蘇燦怎么可能承認!
若是開了這個口,眼前這不孝孫必定順桿爬,要么纏著自己去當房客守家,要么索性舍棄那破屋子,搬來老宅當房客享清福。
以這混賬孫子以往的荒唐做派,蘇燦毫不懷疑他干得出來。
他絕不能松口!
然而,蘇燦尚未開口否認,蘇麟卻突然話鋒一轉,目光掃過空蕩的客廳:
“二叔出什么事了嗎?”
他轉著手里的粗瓷杯,杯底殘留的茶梗隨水波輕旋。
老爺子方才那番話,透露的訊息不少。
其一,老爺子知道他昨晚扛過了2級獸潮。
其二,老爺子不清楚他是如何扛住的。
兩個關鍵點結合,說明老爺子是在12點過后才急匆匆趕來查看。
那時他恰好開啟了日常模式,正和蘇彤汐清掃門前堆積的影核。
再聯想到前兩晚,本該是洶涌的獸潮,卻只有寥寥四五只影獸來襲……
顯然,是老爺子或二叔其中一人,在暗中守護,默默替他擋下了絕大部分危險。
偏偏昨晚沒有。
獸潮一來就是正常強度。
蘇麟原本猜測他們是否在對自己進行某種測試,試探他是否真的轉變了性子。
但老爺子既然是事后才急匆匆跑來查看,這就說明……他們并非如此,而是二叔那邊,昨晚真的出事了!
蘇燦臉上的厲色瞬間消散,沉默如同沉重的烏云籠罩了老宅客廳,連空氣都凝滯了幾分。
趙雅欣垂眸,素手無意識地摩挲著紫砂壺光滑的壺身,唇線抿得緊緊的。
半晌,蘇燦才沉沉嘆了口氣,蒼老的聲音帶著疲憊:“你二叔……昨晚舊傷復發了。”
“舊傷?”
蘇麟臉色一凜,正要追問詳情——
“蘇老爺子!”
一聲洪亮的呼喊自門外傳來,打破了室內的凝重。
常三衡帶著兒子和兩名心腹房客,踏進了蘇家老宅的大門。
屋內眾人的目光瞬間聚焦過去。
蘇麟看清那個身背帶刺荊棘、形容狼狽的人影,微微一怔,竟然是昨天來收稅的兩人中,那個假惺惺打圓場的那位。
電光火石間,蘇麟便明白了常三衡的用意:合著是負荊請罪來了。
而常三衡父子乍見蘇麟與蘇彤汐也在場,同樣也是一愣。
常坤回神,看清蘇麟身邊的蘇彤汐正望過來,羞憤欲死!
被自己心心念念的女人看到這副狼狽屈辱的模樣已足夠難堪,更別提還被蘇麟這個他平素最瞧不起的“廢物”撞見!
他死死攥緊拳頭,指甲幾乎嵌進掌心,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鉆進去,將頭埋得更低。
常三衡眼中精光一閃,迅速斂去異色,肅然拱手,聲音洪亮:
“正好,正主蘇麟賢侄也在。”
他猛地側頭,對著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兒子厲聲呵斥:
“來時我怎么交代你的?跪下!磕頭!”
常坤渾身劇震,面皮漲得紫紅,巨大的羞恥感讓他四肢僵硬,那膝蓋仿佛焊死在地上,怎么也彎不下去。
要他當著蘇麟和蘇彤汐的面下跪磕頭?這簡直比殺了他還難受!
常三衡眼底閃過一絲陰狠,身形微動,快若閃電的兩腳精準踹在常坤的膝窩上!
噗通!
一聲沉悶的重響,常坤慘呼著被踹得雙膝砸地,上身因慣性猛地前傾。
他慌忙用雙臂撐住地面才沒來個五體投地,臉頰早已紅得滴血,死死閉緊雙眼,不敢與任何人對視。
常三衡再次拱手,臉上堆滿懇切與沉痛:
“老爺子,麟少爺!今日我攜逆子負荊請罪!為他犯下的蠢事,懇請蘇家高抬貴手,原諒這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
他語氣悲愴,姿態放得極低。
蘇燦腰背如同磐石,紋絲不動。
他微瞇起虎目,一股兇戾氣勢驟然騰起,空氣仿佛都變得粘稠沉重,沉沉地壓在常坤背上,讓他驚恐地睜開眼,對上那道冰冷的目光。
“常三衡,”蘇燦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之力,字字砸在人心上,“你兒子,到底犯了什么錯?說清楚!”
常三衡悄然繃緊全身肌肉,硬頂著那股威壓,面色愈發沉重:
“他……被色欲迷了眼,昏了頭!竟敢狐假虎威,借著收取建設物資稅的名頭,以公謀私!意圖逼迫蘇麟解除蘇彤汐姑娘的房客身份,再行其不軌之事……”
他斟酌著用詞,試圖將性質往輕了說。
“放屁!”蘇燦猛地一掌拍在八仙桌上!
咚!
粗瓷茶碗被震得跳起,茶水潑灑一片!
老爺子須發皆張,怒目圓睜,如同被觸怒的雄獅:
“少在這避重就輕!他那叫以公謀私?他那叫吃絕戶!吃我蘇家老大的絕戶!”
他豁然起身,魁梧的身軀仿佛遮蔽了屋頂的光線,一股尸山血海的鐵血煞氣彌漫開來,壓得常三衡身后的兩名房客臉色發白,不自覺地后退半步!
“一個對村子、對搜獵團有過汗馬功勞的副隊長,尸骨未寒,親兒子接過屋契書,就有人惦記著吃他的絕戶?!
“常三衡,你告訴老子,今天這事若不嚴辦,殺一儆百!以后誰還敢豁出命去為村里流血拼命?誰還敢進搜獵團?!
“這人心,還要不要了?!”
常三衡被這股氣勢所懾,呼吸都為之一窒。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翻涌,再次深深一揖:
“老爺子教訓得是!句句在理,振聾發聵!是我教子無方,這逆子罪該萬死!
“也請老爺子明示,究竟該如何處置他,您和蘇麟賢侄才肯消氣?
“我這當爸的,愿替他承擔罪責,只求給他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處置?承擔?”蘇燦怒極反笑,笑聲中帶著刺骨的寒意,“簡單!打斷他兩手一腳!看在你份上,留他一只腳過日子,這事才算揭過!”
他大手一揮,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少一條腿,少一只手,老子都嫌罰得輕了!”
“打斷手腳?!不!不行!爸!救我!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常坤嚇得魂飛魄散,涕淚橫流,掙扎著想要爬向父親求饒。
嘭!
常三衡面沉似水,毫不留情又是一腳踩在他背上,將他死死按在地上,額頭重重磕在地面,頓時皮開肉綻!
“閉嘴!這里有你說話的份?!”
常坤痛得渾身抽搐,哀嚎聲被硬生生堵了回去,只剩下恐懼的嗚咽。
蘇燦看也不看常三衡腳下如螻蟻般的常坤,冷冽的目光轉向蘇麟:
“蘇麟,你覺得呢?夠不夠解恨?若是不夠,你自己說,想怎么加碼!就算要他這條狗命,也不是不行!”
蘇麟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把玩著手中空了的瓷杯,仿佛在看一出好戲。
他迎著爺爺的目光,語氣輕松:
“爺爺做主就好,您老說怎么罰,就怎么罰。”
“好!那就打斷他三條腿、一只手!留他一手!”
蘇燦斬釘截鐵,如同宣判,目光如電,再次射向常家父子。
爺孫倆一唱一和,四道目光如同冰錐,緊緊鎖住常三衡和地上瑟瑟發抖的常坤。
常三衡臉上的肌肉僵硬得像塊石頭,怎么也沒想到,他舍下臉的求情,不僅沒有消掉對方要打斷兒子三肢的想法,反而還多了一肢。
他羞惱的同時,也知道,今天若不付出點真正的代價,兒子這三條腿、一只手怕是保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干笑一聲,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
“蘇老爺子息怒。這逆子罪該受罰,但……打斷手腳終是傷殘,于村中人力也是損失。另外,蘇麟賢侄如今初掌房主之位,也是艱難之時,急需資源武裝自保。”
他招了招手,對身后一名房客沉聲道:“拿過來。”
一名房客立刻上前,動作麻利地從背后挎包里取出一把保養得锃亮的步槍,以及十個壓滿子彈的彈夾,整齊地放在地上。
“蘇麟,一點心意,權當伯父和這逆子的賠罪。”常三衡語氣誠懇,“在這末世,多一把槍,就多幾份活命的保障。”
然而,蘇麟嘴角卻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慢悠悠地從蘇彤汐一直抱著的包裹里,也抽出了兩把拆解狀態的AK步槍,隨意地掂了掂。
“哦?步槍啊……”蘇麟拖長了語調,臉上帶著一絲“好巧”的表情,“常隊長費心了。不過嘛……暫時好像不太缺?”
常三衡看著那兩把AK步槍,瞳孔猛地一縮!
侯勇那孫子!
侯勇家的兩把“祖傳AK”不是什么秘密,常三衡一下就猜到了。
他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仿佛被人當眾抽了一記耳光,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這槍……居然到了蘇麟手里?!
眼見此路不通,常三衡腮幫子咬緊,眼中閃過一絲肉痛,再次咬牙招手:“再拿!”
另一名房客迅速上前,小心翼翼地從隨身的大背包里取出一個用紅布包裹、約莫三斤重的方形物事。
那紅布被掀開一角,剎那間——
一股難以言喻的濃郁肉香如同實質般在客廳中彌散開來!
那肉色呈深紅寶石般的光澤,紋理細膩如大理石,表面仿佛浸潤著一層溫潤的油光,散發出純粹、野性又充滿生命活力的氣息!
這香氣霸道無比,瞬間蓋過了茶香、汗味、甚至常坤額頭的血腥氣,霸道地鉆入每個人的鼻腔!
蘇彤汐忍不住掩口低呼:“這、這是……可食用的一階變異獸肉?!”
就連一直穩如泰山的蘇燦老爺子,在看到這肉的瞬間,臉色也驟然一變,虎目之中精光爆射!
常三衡像是被割掉心頭肉般,臉頰狠狠抽搐了一下,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重重地點頭:
“沒錯!正是一階變異獸巨角犀牛身上最精華的里脊肉!這肉蘊含充沛的活性能量,可做食補!不僅能大幅增強食用者體質,強筋健骨,更能借此能量輔助……修煉基因武學!”
最后幾個字,他說得異常清晰。
此話一出,蘇燦眼中那堅定的殺伐之氣,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動搖!
他原本是鐵了心要打斷常坤四肢,用血淋淋的事實向全村宣告:
蘇麟再怎么混賬,那也是他蘇燦的親孫子!有他蘇家護著!誰敢動歪心思,這就是下場!
但現在……這塊散發著驚人能量波動的變異獸肉擺在眼前……
它代表的,是蘇麟這個被他百般操心、體質虛弱的廢物孫子,一個可能脫胎換骨、真正在末世擁有立足之本的希望!
是現在就立威震懾宵小?
還是抓住機會,為孫子搏一個讓他自力更生的未來?
兩難的抉擇如同巨錘砸在蘇燦心頭,讓他這位曾經殺伐果斷的老將,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矛盾與遲疑。
而這矛盾最核心的要素便是:
蘇麟,他真能靠他自己立足于世嗎?
客廳里只剩下常坤壓抑的抽泣和那塊變異獸肉散發出的、令人垂涎欲滴的奇異肉香。
就在這凝重的氣氛幾乎令人窒息之際——
“咳、咳咳……”
一陣壓抑著痛苦的咳嗽聲,伴隨著略顯虛浮的腳步聲,從二樓樓梯口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二叔蘇啟,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額角沁著細密的冷汗,一手死死按住肋下,一手扶著樓梯扶手,正一步一頓、極其艱難地向下挪動。
他每走一步,眉頭都因劇痛而緊緊蹙起,呼吸也變得急促。
然而,當他那雙因舊傷復發而布滿血絲的眼睛,看到地上那塊紅布包裹的深紅肉塊時,黯淡的眸子驟然亮起一道精光!
他停在樓梯中間,強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用盡全身力氣,斬釘截鐵地對著下方喝道:
“老爺子!這塊肉……我們蘇家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