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無欲無求的人,卻擁有著如此驚人的力量,還時不時地幫大明一把。
這在信奉無利不起早的帝王邏輯里,簡直是不可能的事。
朱標眉頭緊鎖,沉思良久。
“父皇,這個問題……兒臣確實參不透。”朱標苦笑道,“以凡人之心度神仙之腹,怕是永遠也找不到答案。但兒臣覺得,國師對大明,對咱們父子,確實沒有惡意。
甚至……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照拂。”
“照拂?”朱元璋咀嚼著這個詞,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神色。
“是啊。”朱標嘆了口氣,“就像……就像咱們看螞蟻搬家,有時候心情好了,會隨手扔塊糖給它們,或者幫它們擋擋雨。
或許在國師眼里,咱們就是那窩比較勤奮,比較順眼的螞蟻吧。”
這個比喻雖然聽著讓人有點不爽,但朱元璋不得不承認,這可能是最接近真相的解釋。
“螞蟻么……”朱元璋自嘲地笑了笑,“咱這輩子,當過乞丐,當過和尚,當過大帥,當過皇帝。沒想到臨了,在別人眼里成了螞蟻。”
不過老朱畢竟是老朱,這種情緒只持續了一秒鐘,就被他那強大的實用主義給擊碎了。
“管他是不是螞蟻!只要這只大象肯幫咱們搬家,那就是好事!”朱元璋大手一揮,霸氣側漏,“猜來猜去也猜不出個屁來。下次有機會,咱直接問他!
國師那性子,直來直去,咱要是拐彎抹角,反倒顯得小家子氣。”
“父皇英明。”朱標點頭贊同,“以誠待之,方是上策。”
解決了這個心結,朱元璋的思緒立刻跳到了另一個頻道。
他是極度的實用主義者,既然今天的飛天秀已經演了,而且演得這么成功,那如果不把它的剩余價值榨干,那就不是他朱元璋的風格。
“標兒,明天早朝,你得給咱打好配合。”
“今天這事兒,宮里看見了,金陵城看見了,揚州也看見了。
雖然沒人敢明著問咱是不是成仙了,但這股子風,咱們得把它吹大,吹得鋪天蓋地!”
“父皇打算如何利用?”朱標問道。
朱元璋站起身,背著手在大殿里踱步,每一步都走得虎虎生風。
“第一,正統!”
朱元璋伸出一根手指,“以前總有些酸儒,背地里嚼舌根,說咱出身卑微,是乞丐皇帝,得位不正。
還有那些前元的遺老遺少,心里還念著大都。
現在好了,咱飛了!咱當著幾十萬人的面飛了!這就是天命!這就是老天爺蓋了章的真龍天子!”
“明日,你讓翰林院那幫人,給咱好好潤色潤色。別寫什么妖術,要寫天人感應,寫龍馭賓天……不對,那個詞不吉利。
反正就是要寫得玄乎點,把咱以前受的那些苦,什么要飯啊、當和尚啊,都給咱寫成是老天爺的磨礪!是神仙下凡歷劫!”
朱標嘴角抽了抽,心想父皇您這還需要潤色嗎?
事實都擺在眼前了。但他還是恭敬地應道,“兒臣遵旨。詹同文筆好,兒臣讓他親自執筆。”
“第二,震懾!”
朱元璋伸出第二根手指,眼神變得凌厲,“北邊那幫韃子,不是信什么長生天嗎?不是信什么喇嘛教嗎?
好!把咱飛天的消息,通過商隊、互市,給咱傳到草原上去!
傳到納哈出的耳朵里!傳到那個什么擴廓帖木兒的耳朵里!”
“告訴他們,大明皇帝已經修成正果,能呼風喚雨,撒豆成兵!
他們要是再敢南下牧馬,咱就飛到他們大帳頂上,給他們扔雷!”
這一招,可謂是誅心。
草原民族最是迷信。如果他們知道大明的皇帝是個能飛的神人,那士氣絕對會受到毀滅性的打擊。這比十萬大軍還要管用。
“第三……”
朱元璋停下腳步,目光變得幽深,看向殿外漆黑的夜空。
“借勢推政。”
“咱以前殺貪官,殺空印案,殺胡惟庸,雖然殺得痛快,但底下那幫文官,心里是不服的。他們怕咱,是因為怕刀。但現在……”
朱元璋冷笑一聲,“現在他們得怕天!咱推行的那些政策,什么以工代賑,什么清丈田畝,還有以后的內閣。
誰要是敢反對,那就是逆天而行!那就是跟神仙作對!”
“這種大勢壓下來,我看誰還敢當刺頭!”
朱標聽得心悅誠服。
父皇不愧是開國之君,這政治嗅覺和利用資源的手段,簡直是爐火純青。
僅僅是一次飛行,就被他拆解成了正統性,軍事威懾和政治施壓這三把利劍。
“還有一件事,父皇。”朱標補充道,“關于那個紅薯。既然父皇已經將其定為仙種,那明日朝會上,是否可以搞一個獻種的儀式?
就說是上天感念陛下仁德,特賜此物以活萬民。
這樣一來,推廣紅薯就成了敬天的神圣任務,地方官吏絕不敢怠慢。”
“好!好主意!”朱元璋眼睛一亮,大力拍了拍朱標的肩膀,“不愧是咱的兒子,這腦子轉得快!就這么辦!
明天就把那紅薯供在大殿上,讓百官都給咱磕頭!”
父子倆越聊越興奮,仿佛已經看到了大明盛世的宏偉藍圖。
聊完了國事,氣氛稍微輕松了一些。
朱元璋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喝了一口,斜睨了朱標一眼,語氣突然變得有些恨鐵不成鋼。
“正事聊完了,咱得說說你的私事。”
朱標一愣,“私事?兒臣最近潔身自好,并無……”
“誰說你自己了?我說的是你妹妹!安慶!”
朱元璋把茶杯一放,開始數落起兒子來,“你說說你,這一天天的,就知道埋頭批奏折,批批批,那奏折能批出個金龜婿來?
四妹的事兒,你這個做大哥的,咋就一點不上心呢?”
朱標被罵得一臉懵逼,委屈道,“父皇……這……安慶的婚事,不是一直是母后在操持嗎?再說了,之前您讓我監國,這國事繁重,兒臣哪有精力去管媒婆的事兒啊?”
“嘖嘖嘖!”朱元璋咂著嘴,一臉嫌棄地看著朱標,“看看,看看!這就叫讀書讀傻了!分不清主次!”
“咱讓你監國,是讓你去當牛做馬的嗎?是讓你去累死的嗎?”
“咱問你,是批幾本關于偷雞摸狗的奏折重要,還是把你妹妹嫁給國師重要?”
朱標張了張嘴,很想說國法尊嚴也很重要,但在老爹那如狼似虎的眼神下,他理智地選擇了閉嘴。
“那肯定是……嫁給國師重要。”朱標違心地說道。
“那不就結了!”朱元璋一拍大腿,“國師那是誰?那是活神仙!那是咱大明的定海神針!只要把他變成了咱老朱家的女婿,那咱這大明江山,哪怕以后出了什么敗家子,也能有神仙兜底!”
“這么大的戰略,你不去執行,反而在那糾結幾個縣令貪污了幾兩銀子?”
“簡直是撿了芝麻丟了西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