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懸的那句“衍意師兄絕非背叛,是潛伏朝廷忍辱負重”直接讓現場的情緒都不對了,畢竟除了玄華師祖和慧覺大師兄之外,其他人都不知道衍意的真相。
“師…師父!”一個身材壯碩,法號慧勇的弟子聲音發顫,率先撲通跪倒,“請師父務必徹查,還師弟清白啊!”
“是啊師父!衍意師弟天賦超絕,品性純良,怎會是貪慕朝廷富貴的小人?定有隱情!懇請師父稟明方丈,為師弟正名!”
玄華高僧眼底深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惜與欣慰。
不過。
不過他知道,此事關系衍意生死,一旦被朝廷鷹犬探知,便是懸在衍意頭頂的利刃!
尤其是朝廷很可能在少林安插了內奸,所以這件事知道的必須越少越好,更不能去查。
一查之下,朝廷那邊必然知道,到時候衍意就生死難料了。
“那個孽徒,你們休要為他分辨。今日之言,到此為止。”玄華目光銳利地掃視全場,“衍意之事,任何人不得再提,更不許私下議論!違者,以叛寺論處!”
“師父!”
“這!”
大家急了。
見狀大師兄慧覺則是趕忙道:“大家不要再為難師父了。不管衍意師弟是不是真的投靠朝廷了,都不能查。一查的話,衍意師弟在朝廷恐怕就有危險了。你們就聽師父的吧,這事就藏在肚子里。”
眾人一愣,接著有些激動了。
難道?
接著眾人趕忙應聲遵命。
玄華高僧則是深深看了張懸一眼,那目光復雜難明,有審視,更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欣慰。他不再言語,而是取出一卷色澤古舊、非金非帛的卷軸。
他將此卷軸鄭重遞向張懸。
“此乃《金鐘罩》后半卷,自第五層‘金鐘凝罡’起,至第九層‘金剛不壞’止,乃至歷代高僧對沖擊傳說境界的一些感悟手札。”玄華高僧道。
張懸趕忙接過來。
玄華高僧接著道:“你天賦異稟,前四層根基之穩固,世所罕見。但切記,金鐘罩越往后,兇險越大,尤其中后期關卡,一步踏錯,輕則……你身兼鐵布衫,兩功本源相沖,更需慎之又慎!今日,你便留在此處修煉。”
玄華高僧竟然讓張懸直接留在這里修煉,眾人都是忍不住一愣。
同時再看玄華高僧轉頭看向眾弟子,語氣不容置疑:“慧覺。”
“弟子在!”一位面容剛毅、氣息沉穩如岳的中年僧人立刻出列,正是玄華座下大弟子,金鐘罩已臻第八層中期的慧覺。
“衍空今日于此修煉金鐘罩后半卷,爾等各歸其位,自行修煉。若他有不明之處,需指點解惑,爾等不可藏私推諉。”
玄華的目光在幾個先前對張懸敵意最明顯的弟子臉上略作停留,隱含告誡。
“謹遵師命!”眾弟子齊聲應道。盡管不少人眼中仍有復雜之色,尤其幾個曾與衍意交好、對張懸排斥感最強的弟子,但玄華的嚴令和張懸方才為衍意仗義執言的舉動,終究讓大部分人的態度緩和了許多,看向張懸的目光少了些冰冷,多了幾分審視與好奇。
“師祖放心,弟子必潛心修煉,若有疑難,也定當虛心向諸位師兄請教。”張懸雙手恭敬接過那沉甸甸的后半卷,平靜應道。
就在這時,靜室外傳來一聲清朗佛號:“阿彌陀佛,玄華師叔,方丈大師及諸位神僧已在‘大雄寶殿’等候,有要事相商,請師叔移步。”
玄華微微頷首,臨行前對張懸道:“看好。”
話音未落,他周身氣息陡然一變!不再是方才的沉凝如山,而是剎那間綻放出璀璨奪目的金色光華!
嗡——!
低沉的鐘鳴仿佛自他體內響起,震得空氣都泛起漣漪。玄華僧袍無風自動,一層凝練如實質、流淌著液態金芒的護體罡氣瞬間覆蓋全身——金鐘罩第五層“金鐘凝罡”!
那金鐘虛影比張懸之前的第四層清晰了何止十倍,鐘體之上隱有古樸梵文流轉,散發出堅不可摧的磅礴氣息。
氣息未歇,玄華一步踏出,腳下地面竟無絲毫震動,整個人卻如同踏在無形的階梯之上,凌空虛渡半尺,周身金芒瞬間內斂,仿佛鍍上了一層暗金色的琉璃,一股沉渾厚重、萬邪不侵的意蘊彌漫開來——第六層“金剛琉璃體”!
緊接著,他雙手結印于胸前,那暗金色的琉璃光芒驟然暴漲,并非向外擴張,反而向內極致壓縮、凝練!
光芒幾乎化為一種純粹的、厚重如大地般的質感,覆蓋于玄華高僧體表寸許,仿佛一件無形卻堅逾神鐵的金色甲胄,連周圍的空氣都似乎被這極致壓縮的力量壓得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微響——第七層“不動明王甲”!
此境一出,整個現場都仿佛被一股無形的重力場籠罩,一些修為稍弱的記名弟子頓感呼吸微窒。
玄華高僧動作不停,雙掌緩緩向兩側平推,那暗金色的甲胄虛影猛地向外膨脹、擴散,形成一片直徑丈許的金色領域!
第八層“鎮獄金剛域”!
“震撼!”張懸不語,但是心中備受沖擊。
最后玄華高僧又給張懸,同時也算是給眾弟子展示了一番第九層金剛不壞。
而眾人不知道。
剛剛整個演示過程如行云流水,從第五層到第九層的精義、形態、氣韻變化,在短短十數息內清晰無比地烙印在張懸的識海之中。
是的!果然跟張懸想的一樣,自己——看懂了!
或者說大致看懂了!
這在今天之前是從未發生過的事情!
甚至……甚至在觀摩的過程中,張懸甚至能夠冥冥中感受到當年達摩祖師是創造鐵布衫和金鐘罩兩種絕技的時候,那種冥冥之中的聯系,以及達摩祖師的想法。
總之,此刻玄華高僧演示了一遍,張懸心中已然領悟了七八成。
“寺中帶回的遺跡重寶,需盡快煉成丹藥、鑄造神兵,以增我少林底蘊,更是營救你們玄悲師祖等三位高僧等人的關鍵依仗。臘月廿三之期迫近,不容有失。為師先去方丈師兄那去了,你們照顧好衍空。”玄華最后留下一句解釋,匆匆離去。
看來少林非常非常重視這次帶回來的資源,以及兩個月之后營救玄悲師祖以及另外兩位少林高僧的事情。
畢竟玄悲師祖不僅德高望重,而且是少林神僧之下第一人。當年如果不是他想讓,方丈就是玄悲師祖的。
而在玄華師祖走后。
慧覺作為大師兄,目光掃過眾人,最后落在一個面相敦厚、氣息沉穩的僧人身上:“慧文師弟。”
“師兄。”慧文上前一步,他修為在金鐘罩第七層初期,在玄華座下弟子中不算頂尖,但性情最為溫厚耐心。
“衍空師弟初練后半卷,兇險倍增。今日你暫緩自身功課,專心為衍空師弟護法,解惑答疑,務必確保安全。”慧覺安排道,語氣不容置疑。
“是,大師兄。”慧文雙手合十應下,轉向張懸,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衍空師弟,金鐘罩博大精深,尤其后半卷,每一層突破都如過天塹,切記不可急躁。若有任何滯澀不明之處,隨時問我,切莫強求。今日我便守在此處,你安心修煉便是。”
“多謝慧文師兄費心,有勞了。”張懸拱手致謝。
很快,其余弟子也紛紛回到各自位置盤膝坐下,開始各自的修煉。
院內片刻之后就被凝練的氣血之力與低沉的嗡鳴聲充斥。
大家并沒有因為張懸那么快修煉到第四層而過多的關注張懸。
因為大家知道,張懸前四層一日千里雖然堪稱妖孽,但金鐘罩真正的難關在中后期,那是水磨工夫與生死感悟的結合,絕非僅靠天賦就能跨越。
更何況張懸還兼修著本源相沖的鐵布衫,能安穩練成第五層已屬不易,至于第六、第七層?那是慧覺師兄他們這個層次才敢想的境界。張懸?還早得很。
甚至為張懸護法和指導的慧文師兄也是這般想的。
當然,還是有個別的,尤其是對張懸還是抱有敵意的弟子不時的瞅一眼張懸。
“衍空師弟,你開始吧,我給你護法。他們的看法你不要管,你只管靜心修煉即可。”負責指導和給張懸護法的慧文師兄見狀道。
“好,有勞師兄了。”張懸點頭。
接著張懸也不再猶豫,在翻看了一會兒剛剛玄華師祖給自己的絕技功法之后,張懸緩緩閉上了雙眼。
方才玄華師祖那驚鴻一瞥的演練過程,每一個細節,每一縷氣勁的運行軌跡,甚至那金鐘凝罡的質感、金剛琉璃的光澤、不動明王甲的沉重、鎮獄領域的凝固感、金剛不壞的永恒意蘊…都在紫色星光的照耀下被無限放大、分解、剖析、重組!
在這個過程中,慧文師兄則是緊緊地盯著張懸。
而片刻之后。
“金鐘凝罡,氣如汞漿,意守玄關,百骸共鳴…”玄華的聲音仿佛還在耳邊回蕩,張懸體內的紫色暖流加持下的內力已如決堤洪流,沿著一條條被紫色絲線精確規劃的路徑,以遠超凡俗理解的速度奔騰、壓縮、凝聚!
嗡——!
低沉而清晰的鐘鳴毫無征兆地在院內響起,蓋過了所有弟子的修煉聲響!這鐘鳴并非來自外界,而是源于張懸體內!
正在為張懸護法的慧文驚愕地看向張懸。
下一刻。
只見張懸周身,一層凝練如實質、流淌著濃郁液態金芒的護體罡氣已然成型!這罡氣并非均勻散布,而是隱隱構成了一口倒扣的古樸巨鐘虛影,鐘壁厚實!
那金芒之純粹,鐘影之凝實,赫然與方才玄華演示的第五層“金鐘凝罡”一般無二!
“什…什么?!”慧文師兄眼睛都變大了,整個身體都直了。
是的,張懸展示的,正是第五層!
而就在慧文師兄已經震驚不已的時候,說不出話來的時候。
張懸第五層金鐘凝罡已成,體內奔騰的紫色暖流卻絲毫沒有停歇的意思,反而如同被點燃的星火燎原,循著識海中早已推演至完美的路徑,向著更深邃、更艱難的關隘發起了沖擊!
第六層“金剛琉璃體”的精義在心間流淌——凝罡入微,身化琉璃,外邪不侵,內火自生!
那原本奔涌如江河的浩蕩能量,在張懸意志的極致操控下,被強行壓縮、凝練、分割成億萬道比發絲更纖細的紫色毫芒。
這些毫芒精準無比地滲透進他全身每一處細微到極致的經脈末梢、血肉微粒、骨骼髓腔!如同最精密的織工,用紫芒為線,編織覆蓋全身的無形網絡。
嗤嗤…
在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之后。
金剛琉璃體,成!
前后不過半個時辰!
“這!!”慧文師兄表情都不對了,只感覺頭皮發麻,腦袋發脹。
半個時辰…從初窺第五層門檻到練成第六層?這已經不是妖孽可以形容,這簡直是佛陀轉世,羅漢臨凡!
“嘩——!”
如果說剛剛第五層的時候,眾弟子們忙于自己的修煉都沒注意到,但是此刻?
現場,一個接著一個的正在修煉的、玄華高僧的親傳、入室、記名弟子猛地被這邊的氣息吸引到,一個接著一個轉過了頭來。
接著,一個接著一個站了起來。
接著,一個個的圍了過來。
每一個人都覺得頭皮發麻,都覺得雞皮疙瘩起了一胳膊。
“第六層金剛琉璃身!“
“剛剛過去多久了?”
“不知道,最多也就半個時辰。”
“什么!就半個時辰!”
所有人表情都不對了。
所有人!
“半個時辰從第四層沖到第六層金剛琉璃身?!我…我當年用了整整八年啊!”
“八年?慧凈師兄,你算快的了!我卡在第五層巔峰足足十一年才僥幸突破!”
“衍意師弟…當年也被譽為百年奇才吧?他從第四層到第六層,也用了一年半吧?”
“這衍空…他…他還是人嗎?!衍意師弟輸給他不冤啊。”
“是啊。”
驚呼聲,倒吸冷氣聲,難以置信的喃喃自語聲混雜在一起,院內一片混亂。
真的是徹底亂了。
甚至大家根本沒心思去修煉了,全都圍著張懸看。
其中修為最高、心性最沉穩的大師兄慧覺,此刻也再難保持平靜。
他那張剛毅的臉上寫滿了極致的震驚,眼神深處更是翻涌著驚濤駭浪。
金鐘罩從第一層到第九層總共九層,相當于前中后三期。而這衍空,一日之內沖到中期第六層,直逼金鐘罩后期!
妖孽,妖孽啊!
慧覺大師兄更是猛地扭頭,看向身邊一個滿臉呆滯的記名弟子,聲音有些激動和著急:“快去請師父回來!快去!快!”
慧覺大師兄都急了,恨不得立刻將這個消息告訴師父。
金鐘罩大圓滿!就這天賦,這位衍空師弟,搞不好……搞不好能夠成就金鐘罩大圓滿!
“還愣著干什么?快去啊!!”看到那弟子愣愣的還只顧著看著張懸,慧覺大師兄更是著急的再度催促道,聲調都有些變了。
“哦哦,好好好。”那記名弟子見狀這才如夢初醒,趕緊轉頭跑向山上方向,而且跑的過程中還忍不住回頭看了兩眼張懸。
整個玄華高僧門下的練武場全亂了。他們今天是結結實實的被震撼到了。
而另一邊,眾人包括張懸不知道,就在此刻,武道世界云州一帶,青巾軍義軍駐扎的營地外。一道一身帶血的、穿著朝廷刀統官袍的身影踉踉蹌蹌的摔倒在地上。
“誰!”看到來人,兩個義軍將士警惕的上前。
“是荒狗的刀統!”其中一個義軍看到對方的穿著驚呼。
“我……我是少林衍意,快……快把這封信送往少林,若是遲了,少林恐有滅頂之災,快~~”
說完,虛弱至極的直接昏死在血泊中,手中還攥著一封被血染紅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