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經數日兼程。
高順回到了上黨,神情忐忑的踏入屯留地界。
此刻,無數工匠與百姓正在熱火朝天的建設城池,鑄造新的民居,良田中也有匆忙的身影在耕種。
屯留城門處。
一個巡捕目光警惕的攔住高順一行,目光掃過眾人的兵戈,蹙眉道:“你們是哪里人士,身上俱無幽侯府六營甲胄旗幟,如果是奔赴并州伐異族的義士,可有幽侯府兵曹開出的文牒?”
“文,文牒?”
高順全身上下摸了摸。
巡捕大手一招,頓時湊過來數十人,握著腰間環首刀,將眾人圍在一處。
“我沒文牒!”
高順神情苦澀,解釋道。
一個屯留百姓走過來,目光中滿是憤怒道:“將軍,老漢兒認識他們身上的甲胄!”
“老丈,你認識?”
巡捕頓時眼前一亮道。
老丈點了點頭,指著高順怒喝道:“他們身上穿的是并州邊關軍的甲胄,當年我們可是省吃儉用的交賦稅,親手將自己的子嗣交給邊防都尉,就為了守住邊疆,他們身上的甲胄絕對不會認錯!
“嗯!”
高順俯首不敢直視老丈。
八十騎無不是羞愧看向其他地方。
可是,他們擁擠在城門前,隨著百姓越積越多,對他們的指點怒罵也更加難聽。
“散了吧!”
杜襲從城內走來說道。
“杜太守!”
頓時,四周百姓敬畏道。
杜襲微微頷首道:“各位鄉親,他們只是將士,要聽主將的命令,你們罵他們沒有任何意義,而今主公頒布殺胡令,他們能回來也是鼓著莫大的勇氣!”
“是!”
老丈恭敬道:“老漢兒這就讓鄉親們散了,希望幽侯能早日帶著大軍將那些異族蠻子全部驅逐出去,收復我們并州大地!”
“一定會的!”
杜襲哭笑不得道。
“跟我來吧!”
杜襲看了眼高順沉聲道。
“喏!”
高順帶著八十狼騎進入屯留城內。
杜襲對著一側看熱鬧的工匠揮了揮手,沉聲道:“我是幽侯府別駕,暫為上黨太守,不知將軍曾經在并州邊防軍中是何職位!”
“都尉!”
高順看向杜襲,擔憂道:“朔方如何了?”
“朔方?”
杜襲臉色微微一變,無奈道:“并州九郡全部淪陷,上黨以前有十二萬百姓,我們收復的時候不足六萬,至于朔方可能更少吧,主公大軍已經到了晉陽,估計這個月便會與鮮卑的扶羅韓,烏桓的蘇仆延碰上!”
“蘇仆延!”
高順眸子一寒。
“不錯!”
杜襲沉聲道:“你們也別怪并州的百姓,希望有多大,失望便有多大,他們曾經將所有希望寄情于你們,可是你們卻將他們這群手無寸鐵的百姓丟棄在異族鐵蹄之下!”
高順悲嘆道:“我怎么敢怪他們,我們十萬并州守軍的罪孽,至死難贖!”
“是難贖啊!”
杜襲駐足看著城門處逐漸散去的百姓,若有所悟道:“我現在才明白,為什么公孫將軍被為劉虞圍城,派二公子去鄴城求援,也不愿意調回鎮守幽州北疆的大軍,他們背負的是數十萬,乃至數百萬百姓的希望!”
“杜別駕!”
高順復雜道:“來并州的義士要什么文牒?”
“自從主公頒布殺胡令,已經有數千義士趕赴幽侯府!”
“可是主公在二月初二就已經揮兵了,所以兵曹給他們簽發文牒!”
“義士可以憑借文牒在我們收復的城池替換甲胄,領取糧草,甚至用東胡三族首級記錄功績!”
“并州收復之后,主公便會通過這些記錄論功行賞,如果沒有文牒與我們記錄的并州戶籍,無法進入收復的每一個城池!”杜襲解釋道!
高順躬身一禮,鄭重道:“勞煩杜別駕給我們記錄戶籍,我們要去晉陽與幽侯匯合!”
“當然可以!”
杜襲點了點頭,沉聲道:“軍營中有甲胄,兵戈,衣物,糧草,戰馬,你們可以配備齊全前往晉陽,還有空白的戰旗,可以書寫你們的番號,這樣好讓大軍辨識你們的身份,別到時候被自己人殺了!”
“多謝!”
高順,八十狼騎躬身一禮。
在屯留修整一日。
高順帶領八十騎換了新的甲胄,打出朔方守軍的旗號發往晉陽。
當他們穿過屯留之時。
可以看到無數與他們相同甲胄的人朝遠處奔赴。
有一人者,十人者,百人者,旗幟番號也略有不同。
有書寫河內守軍,亦有書寫河東義士的旗幟。
甚至有的單人旗幟上面書寫自己的戶籍,為的就是戰亡后有人將尸身送回自己的老家。
無一例外。
這些人全部都是從九州各地奔赴而來的義士。
他們的目的只有一個,驅逐胡虜,一收復并州大地。
眼前種種。
讓高順等人羞愧不已。
天下義士奔赴并州,他們此前還想著與呂布去建立大業。
一路上,也有人注意到高順一行的旗幟,無不是投來見慣司空的目光,似乎類似他們的旗幟已經遇到了不少。
進入太原平陶境內。
已經不復上黨那般繁榮。
穿梭在官道的義士,戰馬上都懸著幾個東胡控弦的首級入城,似乎在記錄功績,亦或者領取糧草弩矢!
“太原郡啊!”
高順看著四周山河,眼中滿是復雜道:“曾經的千里沃土,豢養出天下巔峰騎兵,而今竟然化為一片焦土,千里大地寸草不生,我們到底做了什么!”
“將軍!”
一個小將沉聲道:“杜別駕說的對,我們無法選擇!”
“是啊!”
高順心中一沉。
越臨近晉陽,他心中就越慌亂。
三日之后,眾人邁入晉陽地界,橫陳百里的大營就在眼前。
無數人馬從大營中進進出出,無一例外都是攜帶東胡控弦的首級回營。
“轟隆!”
“轟隆!”
驍騎從遠處馳騁而來。
一千大軍皆是散發兇戾氣息,從轅門處魚貫而入。
“來新人了?”
趙云扯著韁繩看向高順,瞥了眼打出的旗幟番號,淡笑道:“又是并州狼騎的人,前前后后聚集起來差不多超過千人了吧!”
“差不多了!”
一個小將點了點頭附和道。
趙云揮揚馬鞭行至高順一側,淡淡道:“你們是狼騎哪一軍,最高軍職是誰?”
“末將朔方都尉!”
高順面色一肅,敬畏道。
“都尉?”
趙云眸子一亮,大笑道:“主公正愁找不到人統帥匯聚起來的狼騎,你們隨我來帥帳,現在蘇仆延與扶羅韓的大軍已經在陰館匯聚了,我們不日將會發往雁門!”
“喏!”
高順立即應道。
進入大營。
莫大的血腥味直沖鼻腔。
高順看著遠處堆積如山的尸首,駭然道:“這是殺了多少人!”
“不多!”
趙云搖了搖頭,沉聲道:“上黨,太原,西河的鮮卑與烏桓加起來差不多有一萬一左右,這還不是他們的主力部隊,主公準備用這些首級在并州塞外堆砌京觀,吸引蹋頓與步度根前來!”
“嘶!”
高順倒吸了口冷氣,驚問道:“將軍這是剛出兵回來?”
趙云點了點頭,解釋道:“剛把五臺城打下來,去雁門溜了一圈,殺了幾百個鮮卑控弦,得到兩族聯合的消息,這才趕回來通知主公,我們等這一天可是好久了!”
“咕咚!”
高順咽了口唾沫。
他感覺眼前這個小白臉將軍怎么比呂布還兇戾,殺人說的如同飲茶喝水!
臨近帥帳!
趙云翻身下馬道:“我是幽侯府驍騎營統帥,讓你的部將留在外面,你隨我進去參見主公與諸位將軍!”
“喏!”
高順深吸了口氣應道。
……
帥帳之中。
早已經沒有了整潔。
文書堆砌如山,一卷有一卷的白綾記錄義士功績堆砌在一旁。
公孫軒轅,郭嘉,程昱,高覽等人湊在一處在商議著什么,是不是傳來一聲辯駁!
“主公!”
趙云恭敬道。
公孫軒轅轉身抿了口茶水,干澀道:“子龍回來了,我們正在商量是不是先出兵雁門,蘇仆延和扶羅韓遲遲不聯合,在拖下去會讓塞外的東胡入關!”
趙云躬身道:“末將剛從雁門回來,二人已經將所有大軍聚集在陰館!”
“你說什么?”
郭嘉,程昱目光熾熱的問道。
趙云嘴角一抽,解釋道:“末將收復五臺城之后去了一趟雁門,親眼看到烏桓和鮮卑的旗幟混合在一處,觀其大軍規模,至少也有六萬大軍,戰馬嘶吟聲相隔十余里都能聽見!”
“主公!”
郭嘉面色古怪道:“你真的猜對了?”
公孫軒轅大笑道:“奉孝,什么叫我猜對了,這是對戰事的把控,對局勢的細微推測!”
“是!”
郭嘉搖頭坐在自己的大椅上。
公孫軒轅目光詫異的看著高順,問道:“子龍,這位是?”
趙云連忙解釋道:“主公,這位朔方都尉,他的旗幟來自屯留,應該是狼騎的舊將,帶領八十騎前來參戰!”
“朔方?”
程昱在文獻中埋頭苦找,解釋道:“主公,朔方都尉是高順,當年丁原召集了九郡都尉,組建了號稱天下第一騎的并州狼騎入朝,太原郡文獻是這么記載的!”
“高順?”
公孫軒轅微微一愣。
高順躬身道:“罪將高順參見幽侯!”
“咕咚!”
公孫軒轅抿了口茶,沉聲道:“如果我沒有記錯,丁原死后并州狼騎便追隨了呂布,各郡都尉如張遼等等也成了呂布的心腹,你也是其中一員?”
“是!”
高順羞愧道。
公孫軒轅將茶杯擲于桌案,淡漠道:“呂布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