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臣之間互相彈劾在哪朝哪代都算不上稀奇。
但彈劾烈國公這件事,在蕭啟聽來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就算是原身那般昏庸,都不得不對這位三朝元老敬畏三分。
換句話說,只要烈國公沒有悖逆反叛之舉,縱然犯下些小錯,蕭啟最多也只是會斥責幾句。
平南侯的腦子是被門擠了?
“可知他們要彈劾烈國公什么?”
蕭啟十分好奇,平南侯能掌握烈國公什么把柄。
沈厲道:“好像是說烈國公之孫女抗旨的事情。”
蕭啟目光一凜,此事他確有印象。
當初容月清獨得圣寵,一句話便可置朝中大臣于死地,百官人心惶惶,便聯名上奏,以容月清入宮多年卻為產下皇嗣,蕭啟應廣繼宗祀以告慰先祖為由,請求蕭啟充實后宮。
蕭啟出人意料的同意了。
因為原身知道,若不答應朝臣的請求,大臣們日后還會拿這件事來煩他,倒不如干脆答應下來,但娶進宮是一回事,寵幸與否又是另外一回事。
蕭啟對六宮人選根本沒在意,全權交給了禮部商榷。
而禮部很快就把名單遞了上來,幾乎清一色的功臣之女,意在于示恩于功臣,也可借助功臣之手,制衡容氏。
其中便有烈國公的孫女,洛驚野。
但洛驚野自小叛逆,不喜舒服,竟是不顧烈國公的苦勸,毅然選擇抗旨。
蕭啟也沒當回事,畢竟他當時一門心思全在容月清身上,娶這些個功臣之后又非出自本心,那么多一個少一個又有什么分別?
眼下平南侯舊事重提,不知道他葫蘆里究竟賣的什么藥。
“洛驚野抗旨確是事實,可平南侯為何不自己上書參奏?”
蕭啟突然察覺到了什么:“平南侯慫恿的幾個人里面,可有謝知淵?”
沈厲又是一怔:“陛下怎么知道......平南侯第一個找的便是宰相大人,卻吃了閉門羹,后來平南侯又去找了禮部幾位大人,想讓他們邀宰相大人出手,聯名上奏。”
蕭啟長出一口氣。
平南侯此計,甚毒!
試想一下,如果謝知淵真的被說動,這個愣頭青絕對會參到底,才不會管對方是什么人。
而蕭啟幾日前才給過謝知淵承諾,由他主責肅清朝堂。
倘若謝知淵真的跟烈國公杠上,蕭啟再說情都未必好使。
幸虧今日遇到沈厲,提前得知了平南侯的陰謀。
可平南侯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不一定能把烈國公扳倒不說,而且一定會因此得罪烈國公的門生,包括蕭啟自己!
“朕明白了,平南侯這是想聲東擊西。”
沈厲與衛蒼均是滿臉疑惑。
蕭啟卻沒有和二人過多解釋,胸有成竹道:“朕有種預感,南境的情況可能比朕想象的還要嚴重,沈厲你去了那邊之后,萬事小心。”
沈厲也沒有多問,抱拳領命。
御駕來到刑部大堂,蕭啟從攆上下來,霍九斤從隊尾跑了過來,請示道:“陛下,蒯正該如何處置?”
方才在凌絕宮,霍九斤并沒有將蒯正就地正法。
畢竟蒯大叔與他相識數年,霍九斤下不去那個手,故而再次向蕭啟開口,希望蕭啟能夠饒蒯正一命。
蕭啟原本也沒有非要置蒯正于死地,只不過當時凌絕宮后人多,他不得已而為之。
此刻見霍九斤竟然陰差陽錯的留了蒯正一命,蕭啟微微點頭:“人就交給你了,若你能調教好,到時你帶他去見衛蒼,讓衛蒼給他安排一個差事,若是他死性不改,你便替朕殺了他吧。”
霍九斤露出感激之色:“小人代蒯大叔謝過陛下!”
“陛下,刑部幾位大人已經在堂中等候。”
衛蒼先行進到刑部大堂,又匆匆跑出來,向蕭啟稟報。
蕭啟卻擺了擺手,看向沈厲說道:“朕就不進去了,不然待會兒用刑的時候朕怕他們不敢留情,你悄悄跟刑部的人說,就說沈厲是你的故交,讓他們盡量下手輕些。”
衛蒼點了點頭:“臣知道了。”
“還有,魯明文被帶來的話,你讓刑部也不要為難他,隨便找個罪名關他幾天就是,那老頭身子弱,經不起折騰。”
“是,陛下。”
蕭啟又回到駕攆之上,抬手說道:“去宰相府。”
時至深夜,謝知淵仍在書房整理近日來的犯官口供,聽到院子里一陣動靜,卻不以為然,只是淡淡說了一句:“動靜小些,不要打擾到本相。”
直到面前的供狀上映出一個人影,謝知淵這才猛然抬頭:“陛下!”
蕭啟隨手拿起一份供狀,掃了兩眼,開門見山道:“聽說這幾日有人私下找過你?”
謝知淵點頭道:“是,先是平南侯來人說要給臣送些特產,臣深知陛下不喜朝臣結黨,便沒有見他;昨日和今日禮部兩位侍郎,以公務之名來到府上,向臣檢舉烈國公抗旨一事。”
對于謝知淵知無不言的態度,蕭啟十分滿意:“那謝愛卿如何看待烈國公抗旨一事。”
謝知淵抬起頭,猶豫片刻后說道:“如何處置,臣全聽陛下吩咐。”
蕭啟伸出一根手指,笑著指了指謝知淵:“不錯嘛,謝愛卿如今也知道變通了,朕還以為謝愛卿已經在寫折子了呢。”
“原本是要寫的,但陛下今夜駕臨,開口便問及此事,想必是陛下心中已有決斷。”
謝知淵真的讓蕭啟刮目相看。
不僅對蕭啟心懷坦蕩,如今還改掉了死心眼的毛病,對蕭啟而言當真是意外之喜。
“朕一直擔心謝愛卿你鋒芒太露,如今看來是朕多慮了。”
夸獎之后,蕭啟繼續說起正事:“洛驚野抗旨乃是事實,但卻不是烈國公授意,就算朕真的要追究,也只會追究洛驚野一人。”
謝知淵回道:“陛下說的是,不過抗旨乃是大罪,烈國公雖無此意,按大衡律卻也難逃罪責......”
“此事容后再議。”
蕭啟打斷謝知淵:“朕今日來是想告訴你,彈劾烈國公一事的始作俑者是平南侯,而他這么做是想借由洛驚野抗旨一事吸引朕的注意,如此他便可以安心籌劃南疆之事。”
這雖是蕭啟的猜測,但蕭啟不得不防。
除了這個,蕭啟也想不出平南侯無緣無故對烈國公下手的動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