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挨打的老兵也驚呼出聲:“小正!”
霍九斤將那奸細帶到蕭啟跟前,指了指那老者:“陛下,這細作是蒯大叔的兒子,蒯正。”
蕭啟眼中不由閃過一絲冷冽。
當奸細就算了,眼見父親被人毆打卻不上前阻止,要這樣的兒子有何用?
蒯大叔撲通一聲跪下,乞求道:“陛下,小人只有這么一個兒子,求陛下看在小人也曾為大衡流過血的份上,饒了他吧。”
為大衡流過血?
霍九斤又解釋道:“他便是小人跟陛下提起過的那群老兵之一。”
一個老兵,兒子又是瘸子,原本蕭啟已經動了惻隱之心,可這蒯正卻偏偏還要作死。
蒯正對著蒯大叔破口大罵:“我不用你求情,要不是你非要我跟你一起,我又怎么會去當奸細,我只是想活著,我有什么錯!”
蒯大叔一時語塞,口中喃喃說道:“我的錯,可我也不知道這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啊!”
這就屬于是清官難斷家務事了。
或許蒯正自有他的道理,但蕭啟不這么認為。
蒯大叔帶蒯正來此處做勞工,初衷必然是沒有壞心的,只不過沒想到這里竟如此黑暗。
蒯正可以恨,但決不能像剛剛那般,置蒯大叔的性命于不顧。
蕭啟冷冷看向蒯正:“事到如今,你還不肯悔悟嗎?”
蒯正突然大笑起來:“悔悟?我又沒有做錯為什么要悔悟?你又有什么資格對我說教,不過是比我命好生在了帝王家,你若和我一樣的處境,只怕會比我做的更絕!”
蕭啟垂眸思索,片刻后對衛(wèi)蒼甩了甩手。
衛(wèi)蒼面露不忍,對霍九斤說道:“把他帶下去。”
蒯大叔還想上前勸止,卻被蕭啟一聲喝止:“蒯大叔!”
其實蒯正罪不至死。
或者說,蕭啟應該看在蒯大叔的面老兵身份上,給蒯正一個機會。
再不濟重罰一頓就是了。
可蕭啟還是對蒯正起了殺心。
因為他要讓這里的數(shù)千勞工看看,他整飭這里的決心!
那群剛剛冒犯過蕭啟的守衛(wèi),已是嚇得渾身哆嗦。
沈厲嘴角卻浮上一絲冷笑。
蕭啟微微俯身,壓迫感十足的靠近沈厲:“你又在笑什么?”
沈厲站起身來:“微臣笑陛下好威風。”
誰都聽得出來,這句話絕對不是夸贊,而是嘲諷。
沈厲說道:“微臣當年參加武試,本想是為大衡略盡綿力,可到頭來看到的卻是黑手遮天,渾水泥潭,這些都是拜誰所賜?”
衛(wèi)蒼低聲道:“沈厲,不得無禮!”
“放心,朕不會殺他。”
蕭啟抬手制止衛(wèi)蒼:“朕看得出他武功不弱,他和你同年參加武試,如今卻只是個從六品的營百戶,也足以說明他為人正直,所以才不得上司歡心,剛剛他大可以跟你拼上一拼,卻選擇繳械投降,說明他對大衡尚有忠誠,于情于理,朕都該留他一命。”
衛(wèi)蒼懸著的心剛剛放下,卻又聽蕭啟說道:“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今日若不嚴懲怕是難以腹中,那就脊杖一百,流放南疆吧。”
試問能有幾人在一百脊杖后還能活下來的。
更不必說流放南疆了,更是比殺了沈厲還要狠!
“衛(wèi)蒼,帶著沈厲去往刑部領罰。”
蕭啟雙手負在身后,又回頭看了蒯大叔一眼:“把蒯大叔也帶上,到時朕好讓他跟魯明文對質。”
幾人走出獵苑時,外面火光驟然亮起。
原來是衛(wèi)蒼提前安排鑾駕在此迎侯。
蕭啟掀開轎簾時指尖一頓,目光如刀從衛(wèi)蒼和沈厲身上刮過:“你們隨朕進來。”
轎內熏香繚繞,蕭啟屈指敲了敲檀木案幾:“說吧,此事究竟是何人主使。”
衛(wèi)蒼一愣,剛剛沈厲不是回答過了嗎,這里做主的是工部尚書魯明文。
沈厲臉上閃過一絲驚愕,繼而拜伏在地:“陛下圣明,真正操控這里的,乃是平南侯楊廉,但不知陛下是如何看穿微臣說謊的。”
蕭啟胸有成竹道:“魯明文一輩子謹小慎微,他哪里有這么大的膽子,更何況他早就將工部事務交給其他人打理,就連凌絕宮請款的折子都是出自他人之手,你栽贓也要找個像樣的人才是。”
沈厲心中不由生出幾分敬佩:“并非微臣有意欺瞞,而是方才人多嘴雜,微臣若是據實以告,一來恐會招來百姓議論,二來......”
“二來,平南侯若是知道你把他賣了,定然不會饒你。”
蕭啟替沈厲補充道:“所以朕才說要將你流放南疆,你可知是何意?”
沈厲這才恍然大悟:“陛下是想讓微臣到南疆做內應,可是陛下是如何確定此事于平南侯有關?”
蕭啟搖了搖頭:“朕并不知道,不過方才那兩名守衛(wèi),都是南疆口音,但京畿營大多北方人士,朕只是胡亂猜測,卻不想一語中的。”
沈厲有些哭笑不得,這也可以?
但他很快調整好狀態(tài),問道:“不知陛下要微臣到南疆做些什么?”
蕭啟沉吟道:“朕早就聽聞平南侯跟安王走的很近,卻一直沒把這事放在心上,如今平南侯的手居然插到了京城,朕擔心一旦他和安王有所勾結,南境四州會再起紛亂。”
“微臣懂了。”
“不過待會兒到了刑部,那一百脊杖還是少不了的,以免消息走漏,被平南侯瞧出破綻,朕會讓他們下手輕些,希望你不要怪朕。”
蕭啟觀察著沈厲的反應。
不料沈厲沒有絲毫猶豫:“若能救南境四州九十萬百姓于水火,就算陛下要微臣的命又何妨,微臣定然不負皇恩!”
蕭啟無奈搖了搖頭。
自己什么都沒有給過沈厲,還間接因為自己荒怠政事讓他這種實干之人明珠暗藏多年,如今又要他陪自己演一出苦肉計,再去南疆那瘴蟲遍布之地做眼線,他居然還感激自己?
不得不說,古代的思想奴役做的是真好!
“陛下,微臣近日還聽聞一件事。”
沈厲猶豫著開口:“但微臣官階低微,尚無能力查明信息真?zhèn)危峙率怯腥斯什家申嚕恢斨v不當講。”
“若是不當講就不必說了。”
被蕭啟這么始料未及的一懟,沈厲低下頭,還是將這個情報講了出來:“平南侯的親信前幾日秘密入京,說正在游說幾位大臣,欲讓他們聯(lián)名參奏烈國公。”
蕭啟皺起眉頭。
烈國公行事光明磊落,有什么可參的嗎?
而且,平南侯與烈國公素無瓜葛,鼓動幾人參他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