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啪。”
毫無征兆地掌聲從門口傳來,讓房內所有人的動作都僵住了。
那六名浪人武士猛地抬頭,渾身肌肉瞬間繃緊,手已下意識按在刀柄上,殺氣四溢。
服部千軍的反應更快。
他幾乎是在掌聲響起的瞬間,就從跪姿變為俯身,身形如一頭即將撲殺的獵豹。
眼前這個青衫男子,明明在笑,可在他的感知中,和教主也只有略微差異。
就在他左手大拇指即將推開刀鐔的剎那,主位上傳來一道清冷慵懶的聲音。
“你想死,盡管動手。”
東方不敗用的是純正的倭國語,聲音不大,卻讓服部千軍的動作徹底凝固。
他僵硬地轉過頭,看向東方不敗。
卻見這位讓自己發自內心敬畏的教主,此刻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這人……到底是誰?能讓教主如此態度?
服部千軍壓下心頭巨浪,用倭語問道:“教主,此人是?”
東方不敗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只吐出了三個字。
“華山,葉昀。”
轟!這幾個字,如重錘砸在服部千軍心頭。
他來中原已有一年多,江湖情報了如指掌。
而“葉昀”這個名字,在最近幾個月里,出現的頻率高得嚇人!
華山劍神!活閻王!
尤其是近期鬧得沸沸揚揚的嵩山滅門之事,更是讓這個名字,與“神魔”劃上了等號。
倭國武士向來敬重強者,但敬重不代表畏懼。
服部千軍緩緩直起身,面向葉昀,用生硬的漢話說道:“伊賀流,服部千軍。”
葉昀看著他,依舊是那副懶散的模樣,點了點頭。
“伊賀流的忍術,我倒是很感興趣。”
他的日語清晰標準,聽不出任何口音。
東方不敗在一旁聽著,丹鳳眼中閃過一抹異色。
這家伙,連倭國語都會?
“你的倭語,說得倒是不錯。”
東方不敗放下茶杯:“只是,這口音聽著,怎么和我學的不太一樣?”
“哦?是嗎?”葉昀哈哈一笑,隨口胡謅道。
“無聊時學的罷了,用來……看一些有趣的畫本子。”
前世為了看懂原版漫畫,他可是下過一番苦功的。
東方不敗顯然沒聽懂什么叫“畫本子”,但她能感覺到葉昀在敷衍。
便也沒再追問,只是那雙鳳眸里的探究之色更濃了。
葉昀不再理會東方不敗,目光重新落回服部千軍身上。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那股被強行壓抑的戰意,正在如同火山下的巖漿般蠢蠢欲動。
他忽然用一種極為標準的現代日語,笑著開口。
“君は、私に挑戦したいですか?”(你是,想挑戰我嗎?)
這一口流利且帶著些許現代腔調的日語,讓服部千軍和東方不敗都愣住了。
東方不敗學的是古代官方的倭國語,而葉昀這口音,明顯更“新”,也更隨意。
服部千軍的反應最為直接,他眼中的戰意再也無法掩飾,脫口而出:
“ハイ!”(是!)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將周圍的空氣都吸入肺中,鄭重道。
“傳聞閣下劍法通神,滅嵩山,斬宗師。在下不才,愿以手中之刀,領教閣下神技!”
他說完,鄭重地朝著葉昀躬身一禮。
這是武者之間,對更強者的尊重與挑戰。
“可以。”
葉昀的回答干脆利落,甚至讓服部千軍都有些意外。
他抬起頭,卻見葉昀臉上笑容更甚。
“不過,我可不是免費的陪練。”
葉昀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想跟我打,得有彩頭。”
“閣下想要什么?”服部千軍問道。
“你的五行土遁術。”葉昀的笑容里,帶上了一絲熱切。
土遁術?
服部千軍一怔,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金錢、秘籍、甚至讓他效忠,卻唯獨沒想到是這個。
在他看來,土遁術雖然神奇,但在伊賀流的諸多忍術中,算不上最頂級的秘法。
只要不是讓他交出流派的根本心法《不知火·心經》,一切都好商量。
“好,我答應你。”他幾乎沒有猶豫。
葉昀心中大定。
他對這土遁術如此眼熱,是因為這門功夫,已超出了他目前的武學認知。
在他看來,這個世界的“武”,無論是輕功、掌風還是劍氣。
本質都是將體內的“氣”轉化為動能或勢能,作用于外界。
看似玄奇,依舊遵循著一個模糊的“物理邏輯”。
可土遁術完全不同。
那電影中它涉及到了物質形態的改變或穿越,讓血肉之軀,能如魚游水中,穿過堅實的土壤。
這已不是“力”的范疇,而是“術”的領域。
這玩意兒,更像封神里土行孫的天賦神通,而不是一般武者“修煉”就能夠掌握的技能。
在這武俠世界,突然冒出這么個不講道理的東西,葉昀的好奇心早就爆棚了。
這背后,難不成還隱藏著這個世界更高層次的力量體系?
“既然談妥了,那就別在這屋里礙手礙腳了。”東方不敗的聲音悠悠傳來。
她似乎看穿了葉昀的心思,也懶得去問。
對她而言,沒有什么比一場頂尖高手的對決更有趣了。
只見她隨意一揮衣袖。
“呼——”
一股無形的柔勁擴散開來。
庭院四周所有房間的門窗,都在同一時間被無聲推開。
緊緊貼在墻壁上,為即將到來的戰斗,清出了一片足夠寬敞的場地。
月華如水,傾瀉而下,將整個庭院照得一片清亮。
劍神,對決鬼斬。
一觸即發!
……
庭院中,兩人相隔十丈,遙遙對峙。
月光下,葉昀一身青衫,手持青冥劍,神態依舊懶散,仿佛只是來后院散步。
而他對面的服部千軍,則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他緩緩拔出腰間的長刀,雙手握柄,刀尖斜指地面。
整個人如磐石般釘在原地,所有氣息在這一刻收斂到極致,與夜色融為一體。
那是一種名為“居合”的架勢,是伊賀流劍道中,將精、氣、神都凝聚于一斬的終極殺招。
突然,他動了!
沒有預兆,沒有多余的動作。
他身形暴起,人與刀光合一!
“噌——!”
空氣中只留下一聲尖銳刺耳的刀鳴!
一道寒光撕裂夜幕,瞬間跨越十丈距離,直取葉昀咽喉!
鬼斬·拔刀術!
這一刀,舍棄所有變化,只追求極致的速度與破壞力。
這一刀,是服部千軍最自信的一刀,是他用來斬殺強敵的一刀!
然而,就在刀鋒即將觸碰到葉昀皮膚的瞬間。
葉昀身形一晃,如青煙飄忽。
《螺旋九影》!
服部千軍只覺得眼前一花,刀鋒穿過的,只是一道正在消散的殘影,沒有傳來任何受力感。
空了!
他心中警鈴大作,強行扭轉身形,想要變招。
可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卻在他身后響起。
“太慢了。”
服部千軍的身體猛地一僵。
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他甚至不敢回頭,憑借戰斗本能,反手一刀向后橫掃!
“叮!”
一聲清脆的金鐵交擊。
一股沛然巨力從刀身傳來,震得他虎口劇痛,長刀險些脫手。
整個人被這股力量震得向前踉蹌了好幾步,才勉強穩住身形。
第一回合的交鋒,純粹速度的比拼。
他引以為傲的拔刀術,甚至連對方的衣角都沒碰到。
完敗!
服部千軍緩緩轉身,面色凝重到了極點。
他看著不遠處依舊神態輕松的葉昀,雙手握刀,高高舉過頭頂。
“喝!”
一聲爆喝,他體內《不知火·心經》全力運轉!
一股熾烈霸道的真氣自他體內爆發,如鬼火般附上刀身。
整把倭刀仿佛被燒得通紅,散發驚人熱量,周圍空氣都開始扭曲。
“旋風斬!”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雙手握刀,以一個刁鉆的角度,隔空斬出!
“呼——!”
一道半月形的赤紅刀氣呼嘯而出,灼浪撲面,朝著葉昀攔腰斬去!
刀氣所過之處,地面上被犁開一道焦黑的痕跡。
然而,葉昀依舊不閃不避。
他隨手挽了個劍花,青冥劍在空中劃出玄奧軌跡。
《獨孤九劍·破氣式》!
“叮。”
一聲輕響。
青冥劍尖精準無誤,正點在刀氣流轉的核心。
好似銀針刺破滿盈的氣球。
原本霸道無匹的赤紅刀氣,在半空中猛地一滯,隨即如鏡花水月般。
無聲潰散,化為點點火星,消散在夜風之中。
一擊無效,服部千軍眼中閃過駭然。
但他攻勢未停。
“連環斬!”
“鬼輪斬!”
他身形飛速旋轉,手中長刀化作一道道赤紅殘影。
一瞬間,又是數道熾熱的刀氣,從四面八方,封死了葉昀所有的閃避路線。
這一次,葉昀甚至懶得抬劍。
他伸出左手,食指與中指并攏成劍指,對著虛空隨意點出。
“噗!噗!噗!”
幾道無形指風破空,后發先至,精準無比地在半空中截住那幾道刀氣。
結果,與之前如出一轍。
那幾道足以開碑裂石的霸道刀氣,再次化為泡影。
技巧的比拼,葉昀以一種降維打擊的方式,輕松寫意地化解了對方所有的殺招。
服部千軍停了下來,胸口劇烈起伏,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看著那個連腳步都未曾移動分毫的男人,心中第一次生出名為“無力”的感覺。
自己的刀法,在他面前,就像三歲孩童的玩具。
“你的劍道,過于追求力量的宣泄,卻忽略了‘氣’本身的結構。”
葉昀的聲音悠悠傳來,像是在指點一個后輩。
“破綻太多了。”
這句評價,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服部千軍的心上。
他引以為傲的劍道,在對方面前,竟是“破綻百出”?
一股巨大的羞辱感混合著不甘,涌上心頭。
“哈……”
他忽然低笑起來,笑聲中帶著一絲瘋狂,“不愧是‘劍神’……既然如此……”
他猛地抬起頭,雙手在胸前快速結了幾個復雜的手印!
“就讓你見識一下,伊賀流真正的奧義!”
“忍法·土遁·潛殺之術!”
話音未落,他身形驟然下沉,腳下青石板如流沙般將他吞沒,瞬間消失不見。
只留下一片微微松動的泥土,證明他剛才確實存在過。
庭院中,再次恢復了寂靜。
只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東方不敗站在遠處,看到這一幕,狹長的鳳目中也閃過一抹驚訝。
這種手段,她也未曾見過。
然而,身處戰局中心的葉昀,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他緩緩閉上雙眼,視覺被放棄,取而代之的,是他對“勢”的感應!
他的精神力如一張無形大網,以他為中心,瞬間籠罩了整個庭院。
一草一木,一沙一石,都在他的感知中變得無比清晰。
他能“聽”到,地下的氣機正在飛速移動,如深海中的鯊魚,悄無聲息地向他背后游來。
來了!
瞬間,他‘看’到一道殺機自他正后方的地下爆發!
“唰!”
地面破開,服部千軍的身影如鬼魅般鉆出!
他手中的長刀,灌注了全部的真氣,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直刺葉昀的后心!
這是他最強的一記刺殺!
無聲無息,從視覺的死角發動,快若奔雷!
他相信,就算是后天任我行那種宗師,也絕無可能躲開這一擊!
然而,就在他的刀鋒即將刺入葉昀身體的剎那。
葉昀,動了。
他甚至沒有回頭。
只是以一種看似緩慢,實則快到極致的韻律,反手一劍,向后刺出!
這一劍,無招無式,全憑“勢”的感應,是身體的本能。
后發,而先至!
“噗嗤——!”
一聲利刃入肉的悶響。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靜止了。
服部千軍臉上的獰笑與決絕,瞬間凝固。
他低下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右肩。
一截青色劍尖,從他的肩胛骨處透體而出,滴著溫熱的鮮血。
而他那志在必得的一刀,刀尖停在了距離葉昀后心不到半寸的地方,再也無法寸進。
鉆心的劇痛,伴隨著真氣被瞬間擊潰的空虛感,傳遍全身。
在更高級別的“勢”的對抗中,他引以為傲的忍術,被徹底看穿。
敗得,體無完膚。
“鐺啷。”
長刀脫手,掉落在地。
服部千軍捂著流血的右肩,身體一軟,單膝跪倒在地。
他喘著粗氣,抬頭看著那個緩緩轉過的背影。
眼中所有的戰意、瘋狂、不甘,都化為了純粹的敬畏。
“閣下的劍術……”他用嘶啞的倭語,由衷地贊嘆,“神乎其技!”
“我……輸得心服口服!”
倭國武士尊重強者的文化,在此刻體現得淋漓盡致。
他沒有耍賴,掙扎著用完好的左手。
從懷中取出一卷用特殊羊皮鞣制而成的卷軸,恭敬地舉過頭頂。
“這是閣下要的……《土遁術》。”
葉昀走上前,并沒有立刻去接卷軸。
東方不敗的身影,也如鬼魅般出現在他身邊,一雙丹鳳眼異彩連連。
“葉昀,你這套劍法,真是越來越有趣了。”
她能看出來,葉昀剛才那一劍,已經脫離了“招式”的范疇,進入了一種“意”的境界。
隨心所欲,應念而生。
“還行吧,隨便玩玩。”葉昀謙虛了一句,這才從服部千軍手中接過卷軸。
他入手掂了掂,沒有立刻查看,而是看向臉色慘白,氣息萎靡的服部千軍。
他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瓷瓶,扔了過去。
“你的傷,若是尋常金瘡藥,沒有半個月好不了。”
葉昀平靜地開口。
“我這瓶藥,不出三日,便能讓你痊愈。這期間,就留在此地養傷吧。”
服部千軍接過瓷瓶,愣愣地看著葉昀。
他不明白,這個剛剛擊敗自己的人,為何還要給自己療傷圣藥。
“為什么?”他忍不住問道。
葉昀將卷軸收入懷中,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咧嘴一笑。
“因為,一個后天境的打手,還是挺有用的。”
“尤其是,一個會說倭國語的打手,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