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梵宇不斷挪行。
身影距離噬魂劍越來越近。
他整個人的身上結滿了血痂,他一步一咳血,一步一頓挫,在黑色的地面上留下了一串串觸目驚心的腳印。
那蜿蜒的腳印,最初尚能看出人形足跡的輪廓,沉重而堅定;行至中途,早已變得散亂不堪,步履維艱;待到接近終點,幾乎只剩下拖行的痕跡,仿佛是他生命之火在逐漸暗淡的軌跡。
終于。
在他意識即將徹底沉淪的前一刻,他踉蹌著,幾乎是撲到了那柄魔劍之前。
噬魂劍靜靜的插立于地,卻仿佛是整個魔焰風暴的中央。
洶涌澎湃的黑色魔焰如同活物般翻騰咆哮,瞬間將方梵宇殘破的身體吞沒,他的氣息微弱至極,皮膚在魔氣的侵蝕之下,寸寸龜裂,露出了下方焦黑的血肉,與森然白骨。
他用盡殘存的所有力氣抬起血肉模糊,甚至露出森白指骨的右手,朝著那不斷震顫,發出興奮嗡鳴的劍柄,猛的握了上去。
“鏘!——”
接觸的剎那,并非金屬的冰冷,而是億萬幽魂哀嚎凝結出的極致森寒。
狂暴,混亂,充斥著無盡負面情緒的劍意,如同冰錐般狠狠的刺入他的識海!
緊隨其后的,是決堤洪流般的魔氣,蠻橫,霸道,沿著他手臂的殘破經脈逆沖而上,瘋狂沖擊著他近乎崩潰的丹田與識海。
隱約之間,手中的長劍發出一道道尖銳的狂笑,似乎要將他最后的理智徹底泯滅。
“前輩……我……我這是成功了嗎?”
一道微弱如游絲的念頭,在他靈魂即將被黑暗徹底吞噬的深淵邊緣,頑強的閃爍了一下。
他已分不清現實與虛幻,感受不到痛苦與存在!
唯獨那只握緊劍柄的手,指節因過度用力而徹底扭曲變形,卻死死不肯松開!
不知過了多久?
或許是一瞬,又或者是永恒。
周圍洶涌澎湃的魔氣微微一滯!
一直靜立旁觀的洛九霄,眼中終于掠過了一絲極淡,難以察覺的波動。
他看著幾乎不成人形,卻依舊死死握著噬魂劍,眼中尚存一絲清明的少年,淡淡開口:
“可!”
聲音落下。
一股無形的力量拂過。
方梵宇周身那狂暴的魔焰,如同被馴服的野獸,瞬間平息,倒卷,盡數縮回噬魂劍內。
那蝕骨灼心般的壓力也如潮水般退去。
壓力驟失,方梵宇緊繃到極致的意志瞬間松弛,眼前徹底被黑暗籠罩,身體不受控制的向前栽倒。
但是在他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刻,仿佛聽到了那一個字。
緊接著,一股溫和卻又無法阻抗的力量將他托住,一枚散發著清涼氣息的丹藥被彈入他的口中,化作暖流,迅速滋養著他近乎枯竭的肉身與神魂!
洛九霄看著昏迷過去的少年,以及那柄暫時安靜下來的噬魂劍,目光幽深。
“跟骨尚客,意志……勉強合格,接下來到底要做出什么名堂,就看你自己的了!”
只見他隨手一揮。
便將方梵宇和噬魂劍一同收了起來。
身形一晃,便消失在這片荒蕪的山谷之中,至于下風中淡淡的血腥氣,以及那地面上蜿蜒著,尚未干涸的血色足跡!
……
不知具體過了多久?
才有膽大的修士,小心翼翼的靠近這片焚金山脈。
當他們看清眼前的景象時,無不倒吸一口冷氣,目瞪口呆。
昔日宗門矗立之處,如今只剩下一片徹底的死寂與荒蕪,大地焦黑,仿佛被某種恐怖力量徹底犁過一般,殘留的氣息依舊讓他們神魂顫栗。
“百煉宗……就這么沒了!”
“究竟是哪位魔道巨擘出世?方才那席卷千里的恐怖劍氣,以及暴虐魔氣,讓人不能寸進分毫,到底都發生了什么?”
“自從三年前天地靈氣莫名暴漲,各種詭異強大的傳承、秘境接連現世,這世道真是越來越看不懂,也越來越危險了……”
因為百煉宗的覆滅。
焚金山脈周圍眾多宗門人人自危。
甚至有些勢力擔心被未知強者覆滅,更是直接向大乾皇室屈服。
雖然很多宗門并不想服從大乾皇室的管教,但是他們卻不得不承認大乾皇室的強大。
而對于這一切,洛九霄全部都一無所知。
不過即便知曉,估計也只會一笑了之,在絕對的實力面前,這些又算得了什么?
……
帶著方梵宇離開后,洛九霄并未耽擱,直接對現任南荒巡查使姜陽下達了一道簡潔的命令:以最快速度,盡可能多地收集各類金屬與靈材,品階不限。
“老祖,您要的東西,屬下已竭盡所能收集完畢,時間倉促,恐有品質不足之物,還請您恕罪!”
洛九霄暫居的靜謐大殿內。
一位氣息沉渾、不怒自威的男子恭敬肅立,正是天人境后期的姜陽。
此刻,這位在南荒之地可呼風喚雨的強者,卻格外拘謹,他甚至不敢抬頭直視前方那看似平凡的老者。
無人比他更清楚,眼前這位的存在是何等恐怖。
先前北境傳來老祖現身的消息,旋即又杳無音信,沒想到竟悄然來到了南荒,并直接對他下令。
雖不解老祖為何需要如此大量且不挑品質的金屬靈材,但是老祖的決定,他絕不敢有半分質疑與懈怠。
“不錯。”
洛九霄神識掃過姜陽奉上的儲物戒指,微微頷首。
里面的材料雖大多品階不高,但數量極為龐大,堆積如山,這正是他目前所需的。
揮手讓姜陽退下后,洛九霄取出了那枚得自百煉宗廢墟的“天傀之心”。
它依舊殘破黯淡,表面布滿玄奧卻斷裂的紋路。
他心念一動,大殿中央瞬間堆滿了如小山般的金屬與靈材。
隨即,一縷縷淡金色的涅槃真火自虛空浮現,無聲燃燒,那堆積如山的材料在真火灼燒下,迅速融化、提純,化為色彩斑斕、能量洶涌的液態洪流。
在洛九霄精準無比的元神操控下,這些精純無比的金屬液體源源不斷地注入那殘破的“天傀之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