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路鬼將在殿門外停下,深深躬身:“陛下,武安君便在殿內等候。末將職責已盡,恕不遠送。”
說罷,它迅速退到一旁,與其他鬼將一同,將大殿方圓百里徹底清空、戒嚴。
嬴政獨自一人,立于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殿門前。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殿內那股如同洪荒兇獸蟄伏般的恐怖氣息,正“注視”著自己。
那氣息冰冷、暴虐、充滿了毀滅性,卻又奇異地帶著一種歷經無盡殺戮后沉淀下來的、令人心悸的“靜”。
沒有猶豫,嬴政一步踏出,跨過了那道象征著生與死、陽與陰、今與古界限的白骨門檻,正式進入了殺神白起的核心領域——血煞殿。
殿內光線昏暗,唯有中央那團緩緩旋轉的暗紅煞氣,以及煞氣中那雙血色星辰般的眼眸,是唯一的光源與焦點。
空氣中彌漫的殺伐意志濃稠如實質,足以讓金仙心神失守。
殿壁似乎由無數哀嚎掙扎的魂影凝聚而成,隱隱傳來萬魂慟哭之聲,更添詭異壓迫。
嬴政在距離那團煞氣約二十步處停下。
這個距離,既能清晰感應到彼此,又保持了足夠的反應空間。
他并未行禮,也未以君王自居而要求對方拜見。
只是平靜地注視著那團煞氣與那雙血眸,率先開口,聲音在這空曠而死寂的大殿中顯得格外清晰:
“后世嬴政,今日得見武安君,幸甚。”
他沒有稱“朕”,而是用了相對平等的“嬴政”,并尊稱“武安君”。
既表達了基本的敬意,也表明了此次會面并非簡單的君臣相見,而是兩個不同時代、不同存在形式的強者之間的對話。
那團暗紅煞氣微微波動,那雙血色星辰般的眼眸光芒流轉,仿佛在仔細地、一寸寸地打量著嬴政。
冰冷、審視、好奇、探究……種種復雜的情緒在那血眸中閃過。
良久,那沙啞如鐵石摩擦的聲音才緩緩響起,每一個字都仿佛帶著血腥味:
白起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你身上,確有秦之氣象,更有遠超歷代秦王,甚至超越上古三皇五帝時期某些人王的……氣運。
人皇……這個稱號,你已經擔得起幾分了。”
他頓了頓,血眸中閃過一絲銳利:“然,據吾所知,自周失其鹿,仙神牧守,人族氣運早已被層層竊取、分割、壓制。
天子尚且仰仙神鼻息,人皇之位,更是天道所不容。你是如何做到的?
還有,你身上那迥異于煉氣士的力量……熾熱如大日,凝練如山岳,卻又與血脈意志相連,是何道路?”
白起的問題直指核心,顯示出他雖身處幽冥,但對洪荒大局與人族困境并非一無所知,同時也對嬴政的力量體系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嬴政并不意外,坦然答道:“仙神竊運,天道壓制,誠如武安君所言。
朕能聚氣運,證人皇,無非八字——自強不息,另辟蹊徑。”
他簡略闡述了自身獲盤古傳承、創《武經》、立武道的經歷。
以及如何以武道凝聚人族氣血意志,沖刷仙神枷鎖。
最終匯聚煌煌人道氣運的過程。其中關鍵處自然略過,但核心思路清晰明了。
“武道……不假外求,專修己身氣血意志,以氣運為薪……”
白起喃喃重復,血眸之中光芒大盛,仿佛看到了某種全新的可能性。
他自身便是以殺證道,對“意志”與“力量”的結合有著極深的體會。
嬴政所描述的武道,與他鬼仙之路雖有不同,但在強調自身意志與力量本源上,卻有異曲同工之妙,甚至更加系統、堂皇!
“好一個‘另辟蹊徑’!”白起的聲音中,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明顯的情緒波動。
似是贊嘆,又似是感慨。
“難怪你能聚起如此氣運,敢廢天子,證人皇!
此路若成,人族方有真正掙脫枷鎖之望!只是……”
他話鋒一轉,血眸冰冷地看向嬴政,“此路亦必為天道仙神所不容,荊棘遍布,殺劫重重。
你今日來我這幽冥兇域,恐怕不只是為了告訴吾這些吧?平心娘娘的信物,又說明了什么?”
終于切入正題。嬴政知道,與白起這等存在打交道,坦誠遠比機心更有用。
“朕今日前來,一是久仰武安君威名,特來拜會我人族先賢英魂;二來,確有所求,亦有所報。”
嬴政目光直視那雙血眸,坦然道,“朕已與平心娘娘立下大道盟約,幽冥與人道結為同盟,共抗不公之天道與壓榨眾生之仙神。”
他將與平心娘娘結盟的核心內容互相承認主權、提供支持、共抗敵人簡要說明,但沒有透露過多細節。
白起靜靜地聽著,周身煞氣起伏不定。當聽到“共抗天道仙神”時。
他那雙血眸之中,陡然爆發出駭人的精光,整個大殿的殺伐意志都為之一凝!
“伐天?弒神?”
白起的聲音陡然變得無比森寒,卻又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仿佛沉眠火山蘇醒般的熾熱。
“好!好膽魄!好氣概!哈哈哈哈!”
他竟發出一陣低沉而沙啞的笑聲,笑聲中充滿了無盡的蒼涼、怨憤與一種找到“同類”的興奮!
“天道不仁,仙神牧守……吾生前征伐,殺人無算,或為秦,或為令,然歸根結底,亦是在這天道棋局之中掙扎!
死后入這幽冥,所見更為真切!輪回尚且被插手,何況人間!”
白起的聲音帶著刻骨的冷意,“汝欲伐天,正合吾意!
縱然身死道消,魂飛魄散,也好過在這無盡幽冥中,看著族群被一點點抽干骨髓、磨滅心氣!”
他猛地盯住嬴政:“然,伐天非是口號,需有實實在在的力量與謀劃。
汝與平心娘娘結盟,得了地府支持,是一步妙棋。
但幽冥之力,受輪回與天道限制,難以大規模直接干涉陽世。
汝之武道人族,初成氣候,可堪與天庭精銳、玄門大教正面一戰否?
汝來找吾,是想借助吾,以及這幽冥之中其他人族鬼仙之力?”
嬴政心中暗贊,白起果然洞若觀火,一眼就看穿了他的部分來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