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謹初聞此名,神情中滿是困惑。
“對,就是那種獨門獨戶的宅子。”
“作坊城的第一批居所,面對的終究是城里的工匠,宅子若建得太大,多數人都買不起。”
“可我們既然要建,就必須與眾不同,總不能學長安城里某些坊市,院落雜亂無章地擠在一起,看著就心煩。”
李想繼續闡述他的構想。
“所以我打算建造一種新式宅院,將干凈的盥洗室作為每戶的標配,甚至可以推廣使用玻璃窗。”
“另外,再給每家建一座地龍池,引地氣生火,可供主人家燒水做飯,乃至夜間照明。這么一來,營造的費用自然低不了,所以宅子不能太大,連院子算在內,有個方圓數十丈的占地便足夠了。”
李想仿佛已經看到了作坊城內,一排排精致的宅院井然有序地鋪開,心中不禁暢想,或許數年之后,這里會成為拱衛京師的一座新城,那番景象定然別有風味。
“王爺。”劉謹聽完,苦笑著說,“倘若真按您這般條件建造,即便每座宅院只有方圓數十丈,恐怕也不是尋常工匠能負擔得起的。”
燕王府的工匠薪俸已算優厚,可這又是盥洗室,又是玻璃窗,還要造什么地龍池,一聽便知所費不貲,將來能有幾人買得起?
“劉謹,這首批雅居,本就不是給普通工匠準備的。”
李想擺了擺手,“那些技藝達到四級以上的工匠,以及各處商鋪的掌柜、管事們,才是我們真正的目標。”
顯而易見,李想要建的這批宅院,雖占地不大,卻是不折不扣的高端居所,當然,這與京城里那些動輒百畝的豪門府邸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王爺,恕屬下直言,即便是四級工匠,要買下這樣的宅子,只怕也會傷筋動骨。”劉謹依舊不看好,“除非我們不計成本,只為賺個名聲,否則這造價是斷然壓不下去的。”
在他看來,更穩妥的辦法是先建一批簡單的院子,低價賣出去,等作坊城的人氣旺起來,再考慮營造這些昂貴的宅院。
“賣東西,你何時見本王發過愁?”李想自信一笑,“只要我們的宅子品質過硬,我就有的是辦法讓人搶著要。你等著瞧,第一批買下宅子的人,將來只會慶幸自己下手快,撿了天大的便宜。”
后世那些五花八門的營銷手段,李想隨便拿來一用,就足以讓這幾百套宅院變得炙手可熱。
“王爺既已成竹在胸,那屬下便不多言了。”
見李想心意已決,劉謹便不再爭辯。
過往的經歷一再證明,每當王爺如此篤定時,最終的結果總會超乎所有人的預料。
他需要做的,唯有遵從與執行。
“屬下這便去協調建設局,準備開工事宜。”
……
近些年來,大唐國運昌隆,百業興旺,催生了無數發家致富的門路。
長安城里的權貴世家,對這種時局變遷的感觸尤為真切。
但凡是拋得下身段,不以經商為末流賤業的人,都賺了個盆滿缽滿。
如此一來,將家財投向何處,便成了一門極深的學問。
同樣是一筆錢,投對了門路,一年下來就能翻上半番。
可若是看走了眼,或許連一成的利都難以保證。
放在往年,一成的年利足以讓人稱羨,可如今,世事最怕的便是一個“比”字。
放眼整個長安城,哪家勛貴不是在這幾年里富得流油?
相較之下,長孫家這點進賬,就顯得有些不夠看了。
“父親,從今年頭八個月的賬目來看,煉鐵坊的進項已經占不到家族總進項的一半了,反倒是其他幾項產業的增勢迅猛。待到咱們家的紅茶生意走上正軌,恐怕煉鐵坊的占比,還要跌落到三成以下。”
趙國公府內,長孫沖與長孫無忌父子二人正對著幾冊賬簿,商議著家族的機密要務。
國庫錢糧幾何,并非秘聞。
可一個世家的家底究竟多厚,卻是諱莫如深之事。
時下,沒有哪個家族愿意將自家的財力公之于眾,長孫家亦是如此。
這等核心的賬目,除了掌總的管事,便只有長孫無忌父子有資格過目。
“咱們的煉鐵之法,比之燕王府,終究是落后了一籌。”
長孫無忌輕嘆一聲,“說句實話,若非及時將重心轉到打造鐵器成品上,為父看那煉鐵坊恐怕連維持盈利都難。”
盡管長孫家今年的總收益仍在增長,可這立家之本的產業不振,終究是壓在他心頭的一塊陰云。
“父親,上月孩兒去過煉鐵坊,其實咱們的匠人也在精進,并非原地踏步。尤其是近來新建的煉鋼高爐,一旦能順利出鋼,眼下的被動局面定能扭轉。”
燕王府的精鋼為何能那般價廉物美?
作為其最大的對手,長孫家自然是費盡心力派人打探。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幾經周折,總算讓他們窺得了一絲門徑。
沿著這條線索,長孫家的工匠們反復試煉,終究摸索出一條用鐵礦石直接煉鋼的路子。
雖說此法煉出的鋼品質稍次,但終歸是邁入了鋼的門檻。
只需稍加鍛打提純,便可成為真正的精鋼,這讓長孫家煉鋼的耗費大為降低。
“我們在進取,你又怎知那燕王府的李想會固步自封?單靠煉鐵吃一輩子的好日子,一去不復返了。不過沖兒,你能想到轉投紅茶,買下茶山,延請茶師,為父甚是欣慰。我們家的產業,是時候多元并進了。”
或許連長孫無忌自己都未曾察覺,他受李想的影響已是與日俱增。
就如“產業多元”這等新詞,換做從前,他哪里聽過?
這些都是從《大唐日報》的文章里流傳開來,潛移默化間,便成了人人都能接受的說法。
這般情形,俯拾皆是。
若真要清點大唐每年冒出的新詞,怕是半數都與燕王府脫不開干系。
“父親所言極是,多元化乃是必然之選。只是咱們家看似家大業大,可手頭能動用的活錢卻不算充裕。孩兒以為,家中那些收益不佳的產業田莊,該出手時便要出手。舊的冗余不去,新的財源何來?”
長孫沖意有所指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