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史那賀魯出身突厥王族,早年先后依附西突厥乙毗咄陸可汗、乙毗射匱可汗。
在西突厥內部權力斗爭中逐漸積累實力。
他統領的處月、處密、姑蘇、葛邏祿等部族,是西域北部草原與綠洲地帶的重要武裝力量,其軍事才能在部族兼并中得到體現。
李世民去世后,阿史那賀魯認為唐朝對西域管控出現空隙,遂吞并乙毗射匱可汗部眾。
阿史那賀魯在雙河、千泉建立牙帳,自稱沙缽羅可汗,統合西突厥十姓部落,擁兵數十萬,公然叛唐并侵擾唐朝西域州縣。
按照他對大唐的理解,唐軍就算是要出兵,最快也要明年了。
那個時候自己已經完成了西域的掌控。
只是他沒有想到李治的反應居然那么的快,那么的激烈。
李治直接就率領一萬北衙禁軍御駕親征,都不等其他府兵做好準備。
這種反應速度,在當下是絕對超出眾人預料的。
“可汗,唐人有句話叫做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我們可以向西撤退,唐軍不可能一直追著的。”
阿史那真乃是阿史那賀魯的堂弟,之前就不是特別贊同叛唐。
如今都已經這個局面,那自然是退縮最好。
“不可退縮,大汗,我覺得眼下是最好的機會。”
“大唐皇帝直接來到了西域,只要我們能夠把他圍住,就能占據主動權。”
“將來不管是跟大唐議和,還是讓他們割地賠款,都是可以好好的談一談。”
“如果直接退讓的話,那么西域這邊各個部落,今后都不敢輕易投靠我們了。”
“并且大唐的這些軍隊,肯定不會全部直接退出,到時候我們再想回來,可就沒有那么容易了。”
阿史那賀魯身邊,一幫將領正在商討應對之策。
大唐數萬大軍一路殺到了西域,這個事情已經不是什么秘密。
原本被西突厥攻下的州縣,現在都回歸到了大唐的懷抱。
反倒是西突厥這邊,損兵折將,已經受到了很大的打擊。
特別是唐軍一路而來的時候,把沿途的部落都清空了。
可以說西突厥一下就損失了至少十幾萬的部民。
這種損失,絕對是非常巨大的。
“大唐天子身邊的軍隊,肯定是唐軍中最精銳的存在。”
“我們想要輕易的取勝,絕對沒有那么容易。”
“就算是僥幸成功了,肯定也是損失慘重。”
“如果我們損失慘重的話,那么四周其他的部落,還會那么老實嗎?”
阿史那真這么一說,軍帳之中氣氛為之一窒。
這確實是一個問題。
在場的許多人都是見識過唐軍的厲害的,可不敢說自己比對方強。
特別是不敢說自己比大唐北衙禁軍要強。
“先試探性的打一仗,如果沒有勝算,我們再撤。”
阿史那賀魯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最終阿史那賀魯選擇了一個折中的辦法。
不過這就已經顯露出問題了。
沒有堅強的戰斗決心,怎么可能勝利呢?
……
“陛下,皇城司那邊打聽到了情報,西突厥大軍正朝我們而來。”
“據說西突厥對外號稱有十幾萬大軍,但是實際上應該是只有七八萬人。”
“這些算是西突厥目前最精銳的力量了。”
“只要打敗了他們,西突厥未來幾年都不敢主動招惹大唐。”
武媚娘之前按照李治的吩咐,把皇城司的重點放在了大草原上。
西域這邊緊鄰西突厥等各種部落,自然也是皇城司重點發展的地方。
“阿史那賀魯愿意展開兵馬跟我們大決戰,這不是什么壞事。”
雖然西突厥的兵馬比自己這邊更多一些,但是沒有什么好怕的。
李治借著這個機會,消耗一下回紇人的力量也好。
畢竟契苾何力帶來的兵馬當中,有五萬都是回紇人。
當然了,肯定也得預防回紇人反水,那就危險了。
“回紇人跟西突厥人的關系如何?”
李治這么一問,武媚娘立馬知道對方擔心什么。
“矛盾非常尖銳。”
“西突厥對回紇等鐵勒部族實行嚴苛的重稅剝削,不僅要求回紇每年上繳大量牲畜、皮毛等物資。”
“還強迫其部族青壯年充任西突厥的先鋒兵,參與西突厥對西域諸國或其他部族的戰爭,導致回紇部族人口與經濟損耗嚴重。”
“例如在武德年間,西突厥統葉護可汗為控制漠北商路,曾多次征調回紇部眾駐守金山(今阿爾泰山)隘口,且不給糧草補給,引發回紇部族的普遍不滿。”
“西突厥還通過扶植回紇內部的親突厥勢力干預其部族內政,試圖瓦解回紇的凝聚力。”
“比如在貞觀初年,西突厥欲谷設曾支持回紇的一個旁支首領爭奪回紇俟斤之位,引發回紇內部的分裂與內亂。”
“回紇為擺脫西突厥控制,很早就與同屬鐵勒的薛延陀、拔野古等部族結成同盟。”
“貞觀二年,回紇首領菩薩率五千騎兵,在馬山大敗西突厥欲谷設的數萬大軍。”
“東突厥滅亡后,西突厥試圖填補漠北權力真空,進一步加緊對回紇的控制,而回紇則選擇依附大唐,借助大唐的力量抗衡西突厥。”
“他們雙方的矛盾,比我們跟西突厥的矛盾更大。”
武媚娘這么一說,李治就放心了。
看來自己擔心的事情,大概率不會發生。
“陛下,回紇人短期內不可能跟西突厥人合作,特別是見識到了我大唐的實力之后,更是不會做這種事情。”
很顯然,李治擔心的事情,武媚娘早就思考過。
要不然五萬回紇大軍跟在李治身邊,絕對是一個安全隱患啊。
……
就在李治跟武媚娘討論著回紇隊伍的時候,蘇定方和契苾何力也是在跟回紇首領吐迷度在商討下一步的作戰方案。
“吐迷度,這一次作戰,我會親率大軍跟著你們回紇騎兵沖鋒。”
“陛下會從北衙禁軍里頭抽調兩千精銳協助我們打擊西突厥人的士氣。”
這一場決戰,北衙禁軍肯定是不能隨便出動的。
他們的主要任務是保證李治的安全。
不過裝備了精鋼連弩的兩千精銳,如果不給西突厥一些教訓的話,就有點可惜。
所以李治早就跟蘇定方說過這兩千人可以協助大軍行動。
其他北衙禁軍在必要的時候,也可以交給蘇定方調配。
不過契苾何力和蘇定方都不敢輕易動用。
由于這一次出兵最多的是回紇騎兵,他們兩個肯定要跟吐迷度好好地溝通。
投奔大唐之后,吐迷度被李世民冊封為懷化大將軍,級別跟契苾何力其實是一樣的。
當然了,地位肯定有差別。
契苾何力可是十二衛之一的大將軍,屬于深受大唐信任的外族將領。
“我們跟西突厥人仇深似海,這一次托了陛下的洪福,有機會報仇雪恨。”
“我一定全力以赴,不負陛下期待。”
吐迷度是在長安城待過的。
他很清楚現在的回紇部落完全沒有實力跟大唐掰手腕。
最好的辦法就是臣服于大唐,然后在草原上發展壯大。
特別是今年通過羊毛毛衣,東突厥和回紇人都是其中最大的受益者。
雖然現在西域這邊,自己的兵馬比唐軍多,但是戰斗力不見得就更高。
特別是北衙禁軍,那些人全員輕甲,就算是直接沖鋒陷陣,也至少可以起到以一敵二,甚至是以一敵三的效果。
這就是有甲跟沒甲的區別,大的驚人。
“西突厥人的精銳已經被陛下擊敗,三萬人直接死了一大半,逃跑的那些人大部分也都被擊潰,幾乎沒有多少人是回到西域的。”
“如今阿史那賀魯身邊,能夠跟那三萬精銳相提并論的人馬,不會超過兩萬人。”
“其他的人的戰斗力都很有限。”
“這一次,我們是有必勝的把握,才敢讓陛下跟我們一起留在這邊。”
蘇定方的這話,還是非常有說服力的。
特別是李治跟著留在這邊。
單單是這么一個行動,就比千言萬語都更加有說服力。
搞定了吐迷度,大唐這邊也是開始為接下來的大決戰而努力。
雙方之間是一望無際的草原,想要伏擊什么的是很難的。
再說了,各自都是有六七萬人馬,甚至更多。
這么多人在茫茫大草原,也根本就藏不住。
彼此之間的信息,對方都能掌握一些。
當然,有望遠鏡的唐軍,肯定是掌握的更加詳細。
很快的,一場西域最大的決戰,即將開始。
……
雙河草原的風裹挾著沙塵,卷過枯黃的芨芨草,將兩陣對峙的騎兵陣列吹得獵獵作響。
正午的日光灑在唐軍的精鋼鎧甲上,反射出冷冽的銀光,與西突厥騎兵身上斑駁的皮甲、散亂的獸毛形成鮮明對比。
八萬西突厥騎兵列成三鋒陣,馬蹄踏地的轟鳴如悶雷滾過草原,他們高舉著彎刀與狼牙棒,呼喊著晦澀的突厥戰歌,渾濁的目光里滿是悍勇與貪婪。
而對面的唐軍陣列則肅穆如鐵,兩萬唐軍精銳騎兵居中,五萬回紇騎兵分置兩翼。
其中北衙禁軍的兩千精銳列于陣前,手中的精鋼連弩已然上弦,弩箭的寒光在陽光下閃爍。
“殺!”
阿史那賀魯的怒吼劃破長空,西突厥的先鋒騎兵如決堤的洪水般沖了過來。
他們俯身貼在馬背上,彎刀揮舞成一道道殘影,試圖憑借沖擊力撕開唐軍防線。
然而就在距離唐軍陣列三百步時,蘇定方一聲令下:“連弩齊射!”
兩千北衙禁軍同時扣動扳機。
一瞬間,慘叫聲瞬間此起彼伏。
沖在最前面的西突厥騎兵紛紛中箭落馬,人馬倒斃在塵埃中,后續的騎兵躲閃不及,紛紛撞在一起,陣型頓時散亂。
第一波弩箭雨過后,西突厥的先鋒已折損三成。
但這些草原健兒并未退縮,剩余的騎兵嘶吼著繼續沖鋒。
很快的,他們就迎來了第二波的弩箭風暴。、
西突厥先鋒騎兵折損過半,剩下的人硬著頭皮繼續沖鋒。
而唐軍這邊弩箭手快速的讓開,為后面的前鋒騎兵提供作戰空間。
很快的,雙方就各自迎來一陣弓箭雨。
緊接著西突厥騎兵便與唐軍騎兵撞在一起。
“鐺!鐺!鐺!”
質量堪憂的彎刀與唐軍的陌刀、馬槊碰撞,迸發出四濺的火星。
唐軍騎兵身著輕甲,防護嚴密卻不失靈活,他們三人一組,相互配合,馬槊刺擊精準狠辣,專挑西突厥騎兵的要害。
而西突厥騎兵雖悍勇,卻大多無甲或僅有皮甲。
在唐軍的重武器面前難以抵擋。
只見一名唐軍騎兵挺槊刺穿一名突厥騎士的胸膛,順勢抽出腰間橫刀,反手劈斷另一名敵人的手臂。
鮮血噴濺在他的鎧甲上,卻絲毫不影響他的動作。
第一波沖鋒,關系到雙方的士氣。
蘇定方這邊直接選擇了安排十二衛的府兵去跟西突厥先鋒騎兵對決。
眼看著先鋒騎兵要完蛋,阿史那賀魯立馬安排人沖擊唐軍兩翼。
這個時候,唐軍兩翼的回紇騎兵自然也不甘落后。
吐迷度親自率領本部人馬沖鋒。
回紇騎兵的彎刀雖不及唐軍精良,卻帶著對西突厥的血海深仇。
他們避開正面沖擊,轉而迂回包抄西突厥的側翼,利用騎射優勢不斷騷擾。
西突厥的側翼本就是臨時拼湊的部落兵,面對回紇人的猛攻頓時難以支撐,陣型逐漸向后收縮。
阿史那賀魯見狀大怒,親自率領中軍精銳馳援側翼,試圖穩住陣腳。
他揮舞著鎏金彎刀,接連砍倒數名回紇騎士,嘶吼道:“誰敢退,我斬了他!”
然而唐軍并未給西突厥調整的機會。
蘇定方與契苾何力并肩沖鋒,唐軍的中軍主力如利劍般插入西突厥的中軍陣列。
契苾何力的馬槊出神入化,每一次刺出都能帶走一條生命。
他高聲呼喊著突厥語,勸降那些原本就不愿作戰的部落兵。
部分西突厥騎兵本就戰意不堅,并且許多都不是西突厥人,而是其他部落的人。
這些人見唐軍勢不可擋,又聽聞回紇人與西突厥的舊怨,紛紛調轉馬頭潰散。
阿史那賀魯的堂弟阿史那真見勢不妙,試圖率領本部人馬撤退,卻被阿史那賀魯的親衛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