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蔣坤則面色陰沉。
他如何聽不出這馬季話中深意？
看似是恭維林戚，實則是在告訴林戚，太上皇再看好他，將來頂上天也只讓他做個兵馬大都督，皇位的事就別惦記了。
雖然蔣坤不確定六皇子有沒有這方面的想法，但他卻知道，王思懿希望林戚將來能得到皇位，為他們王家爭一口氣。
王思懿也算是忍辱負重了。
過去這么多年，她從來沒有爭過搶過，甚至都極少在林云面前出現。
而她又與孟芷怡不一樣。
孟芷怡的父親曾是大端位極人臣的宰相孟淵，與林云又一段復雜的感情。
不管是愛，還是恨，只要林云有情緒在里面，就證明心里還有孟芷怡這個人。
但王思懿卻什么都沒有。
沒有愛，更沒有恨，就像是陌生人一樣，被扔在一邊十幾年。
所以，隨著兒子漸漸長大，王思懿才動了一些心思，希望兒子為王家爭氣。
只有獲得認可和得到權力，她和父親王傳忠，才能得到林云的重視。
林戚自然也聽出馬季這話中的深意，但他不但不生氣，反而露出一個充滿陽光的微笑。
“馬都督說得對！本皇子能在自己最擅長的領域為大端發光發熱，就心滿意足了！畢竟，本皇子聽說過不少，那幾個哥哥是一個比一個厲害！”
馬季尷尬一笑，拱手道：“沒別的事，那老夫就先告辭了！”
林戚與蔣坤肩并肩，凝望著馬季的背影。
“六殿下今天表現的非常完美！不過，千萬不要上了馬季的惡當！他剛剛說的那句話，分明就是挑撥你與其他皇子的關系！同時，也是想壞你現在這份心境！所以…”
林戚微微一笑：“蔣先生不必多說！其實這些事本皇子都清楚！剛剛父皇封我為大將軍王，其實就是最明確的政治信號！”
蔣坤看向他，滿臉欣慰：“看來六殿下真的成熟了！能看到這一步，就證明本官這些年的栽培沒有白費！你說得對，太上皇是最擅長玩平衡的帝王！”
“曾經是他手中沒有厲害的武官所用，所以才有他馬季的今天！可現在，隨著大端內外政策的調整，就連軍統都被端上餐桌，就證明朝廷很快就會迎來一次大清洗！”
“或許馬季這樣的老家伙也會被波及！所以，這對六殿下來說是一次千載難逢的機會！”
林戚沉吟道：“那…蔣先生覺得，我要不要提前與二哥，或是大哥他們見一面？”
“不！六殿下要搞清楚，你接下來要立志成為一級，是可以正面與襄王和闖王分庭抗禮的存在！所以，你不能主動去見他們！而是需要一個合適時機！”
“比如以后襄王闖王他們同時被太上皇招到御書房訓話，這時才是六殿下露面的時機！”
其實蔣坤是想直接告訴他，現在的他還太弱小。
雖然剛剛得到一個所謂的大將軍王，但這種身份只在戰場上好使，在朝廷這種講政治的地方，只是虛勁兒大而已！
只有獲得了爵位，才算有了一個足夠強大的政治身份。
比如大皇子林景川，大老遠跑回來，不就是想要一個王位嗎？
沒有王位他什么都不是，就像是無根之水。
“可是，父皇今天只是決定會對西涼國出兵，卻沒說具體日子！要是過去三五年，本皇子還不能見人了？”
蔣坤一臉高深莫測：“六殿下誤會了！老夫的意思是說，你不能主動見他們，但要是他們主動想見你，這才是買賣！因為誰找你，誰就對你有所求！太上皇的老道，你就好好學吧！”
“正如馬季剛剛所說，太上皇雖然這次沒給你爵位，卻偏偏給你兵權！如果非要比喻一下，其他幾位皇子就是未發酵的面，而六殿下就是面引子！他們想成大事，都得巴結你！”
林戚恍然大悟，苦笑道：“好麻煩啊！我怎么覺得自己一腳踏入了無底深淵？”
蔣坤輕捋捻須，安慰道：“六殿下現在要是后悔也來不及了！這政治就是大染缸，甭管你是什么人，都要被漂染一次，還想保持原色是不可能了！”
“不過，六殿下可以在政治上變色，但在做人上一定要保持本色！太上皇非常看重這一點！”
林戚用力點頭，心中暗暗揣測起來。
西域朱雀國京都府，永夜青樓的一間客房。
自從上次林諺林祗與福臨安密談后，他們雖同在這里下榻，卻再也沒有見面。
他們各自身份畢竟都太敏感，尤其是福臨安可是有多方勢力在暗中監視他。
林諺也不想暴漏自己。
這時，房門被打開，林祗走了進來，將懷中的密折用力按在桌上，一把拿起茶壺，對著嘴豪飲，喝的茶水順著嘴角外溢，流的滿身都是。
林諺無奈搖頭道：“就你小子這德行，真的很難讓人相信會是大端皇子！你就不能斯文一點？”
林祗撇嘴道：“只有敗類才斯文…”
但還沒說完，就看到臉兒一沉的林諺，他連忙陪著笑臉，點頭哈腰道：“二哥別生氣！我說的斯文敗類是指他們！你刨除在外！”
“說吧，國內什么情況？”
林祗深吸一口氣，將最近的幾件大事說了出來。
比如林景川被封闖王，再比如朗元刺殺萱萱失敗，暴露在東太后面前。
還有就是林鳳年徹底出局，被太上皇逐出宗室，趕回朱雀國。
最后就是六皇子林戚出世，并獲得大將軍王的職務，為接下來與西涼國開戰做準備。
而林諺聽到前三個消息時，還能保持淡定，因為這些都在他預料之中。
可得知六皇子林戚的崛起，讓他徹底不淡定了。
“太上皇為什么要這樣做？就算老六是江夏郡的總兵，也不至于給他一個大將軍王啊？”
林祗撓頭道：“要我說二哥根本不需要擔心！老六這個大將軍王只是軍隊中的職務，又沒有爵位，他將來是無法插手進入權力核心的！”
“你懂個屁！咱父皇做出的任何決定，都不可能無的放矢！動動你的腦子仔細想想，咱們這些皇子中，有誰能摸到大端的兵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