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葉政華吃完飯，孟子涵的衣物也收拾完了。
那幾件羽絨服到底沒裝走，等以后孟雪云帶給她，或者她回家來拿。
孟子涵其實也就是作個勢，孟雪云堅持，她也就沒有強求。
她背上背包，拉起行李箱，走到葉政華面前。
“姑父，我收拾好了。”
葉政華點點頭，站起身，走到門口，對孟子涵說：“走吧，我帶你去廠里。”
孟子涵趕緊小跑著跟了上去。
孟雪云也想送她，剛要開口，就被葉政華瞪了一眼，又默默地退了回去。
孟子涵從此搬出葉家，葉林南和葉林北心情也變好，沖她擺擺手。
“小涵姐，再見。”
葉林北還舉了舉拳頭：“加油！你可以的！”
孟子涵氣得牙都要咬碎了。
我離開，你們就這么高興嗎？
她勉強笑笑，跟著葉政華出了屋。
鋼廠和紡織廠在江城市的兩端，隔得有點遠，好在有直達公交，還算方便。
這個時間點坐車的人不多，還有空位，兩人上車后，遠遠地各找一個座位坐下，沉默著到了紡織廠。
到了廠門口，葉政華給門衛師傅遞了根煙，說了幾句好話，門衛師傅才同意葉政華進去打個電話。
葉政華拿起電話和對方說了幾句，出來對孟子涵道：“你在這等著，馬上有人來接你。我先走了。”
說完，扭頭就走，連多說一句都不愿意。
孟子涵很想問問他，以后是不是真的不管她了，還能不能回葉家……
可看到他決絕的背影，這些話到底沒有問出口。
她知道，以葉政華趨炎附勢的性子，只要她出人頭地，不用求，葉政華自己就會貼上來。
現在說什么都沒用。
這時，廠里走出來一個穿著藍色襯衣的中年婦女，頭發隨便在腦后挽了個髻，臉上沒什么表情，上下打量了孟子涵一眼，表情平淡，聲音卻是洪亮。
“你叫孟子涵？“
孟子涵也在打量她。
長得粗，聲音大，穿得樸素。
這是派了個清潔工來接自己？
還說什么托關系介紹過來的，就這個待遇？
孟子涵心里不舒服，態度也不怎么好。
“是，怎么了？”
”我是細紗車間主任李秀梅，跟我來吧，先去車間報道。”
說罷轉身走了。
車間主任？
車間主任這模樣這打扮？
太沒有水平了。
自己在這里干下去，以后是不是也會變成這樣？
孟子涵只覺得不寒而栗，都不想跟著她去了。
李秀梅走了幾步，發現她沒有跟上，轉過身，大聲叫她。
“磨蹭什么呢，快走啊！”
孟子涵被她叫得一抖，來不及多想，趕緊推起行李箱，小聲應道：“哎，我來了。”
李秀梅哼了一聲，只顧徑直往前走，也不說幫孟子涵提樣東西。
孟子涵只能背著沉甸甸的帆布包，拉著行李箱，吃力地跟在她身后。
李秀梅把她帶到了一棟宿舍樓前，指著三樓的一個房間說：“304，以后你就住這兒了，里面有三個人，都是今年新來的，你跟她們好好相處。”
說完，遞給她一把鑰匙就走了。
孟子涵拿著鑰匙，爬上三樓，找到304房間，打開門走了進去。
宿舍里擺著四張鐵架床，上面鋪著簡單的被褥。
中間相對擺了四張桌子和幾把椅子，靠墻有四個細長條的衣柜和一個盆架，一個衣架。
除此之外，再沒有其他家具。
沒有廚房，沒有衛生間。
上廁所洗漱都得到走廊盡頭的洗漱房去。
一個穿著大紅色短袖襯衣的女孩正坐在床上梳頭，見孟子涵進來，好奇地打量著她。
“你是新來的？叫什么名字？”
這態度真夠粗魯的。
長得丑，穿得土，說話有口音，身上還有一股子難聞的味道。
一看就是才到城里來的鄉巴佬。
和葉林晨一個德行！
孟子涵就不想理她。
這些人就不能老實在鄉下待著嗎，一個個往城里跑，和城里人搶資源！
不過她城府深，對人再無好感，表面也是溫柔可親。
當即笑道：“我叫孟子涵，你呢？”
“我叫周小紅。我是粗紗車間的，你長得這么秀氣，也來當廠里當工人？”
周小紅仔細端詳著她，”嘖嘖“出聲，”真看不出，倒像個大學生。“
孟子涵鼻子一下就酸了。
土包子，真會捅刀！
哪痛往哪捅！
她不再搭話，只打量著那四張床。
周小紅還挺熱情，向她道：”門口這張床是你的。“
我不知道嗎？
只有這張床沒有鋪被單！
孟子涵心里吐槽，嘴上卻道謝：”謝謝。“
她把被套拿出來鋪上，欲哭無淚。
以后就要和這樣的蠢貨一起工作一起生活，然后再變成這樣的蠢貨！
周小紅不知她內心想法，主動過來幫著她收拾東西，向她介紹其他兩個舍友。
都是才從鄉下招上來的協議工。
”她們今天上白班，快要下班了，你馬上就可以見到她們。“
孟子涵才不想看到她們呢。
自己這是進了鄉巴佬窩了啊？
她對葉政華無比痛恨。
這就是他好不容易給自己找的工作？
要到鄉下才能招到工人，稀罕他來找？
他這是把自己賣了，自己還給他數錢！
可事到如今，葉家回不去，她只能在這里湊合了。
等那兩位室友回到宿舍，果然如她所想，同樣的粗俗不堪，孟子涵根本不想和她們說話。
對方說十句，她才答一句。
三位室友也不是傻的，見她愛答不理，也不再往前湊，孟子涵總算得了清靜。
晚上，孟子涵躺在硬邦邦的床上，聽著三位室友此起彼伏的呼嚕聲，怎么也睡不著。
就算有出息，當上車間主任，可要是變成了李秀梅那樣，她寧愿不當！
她要上大學，當技術人員，穿著干凈的衣服，被大家尊敬，被大家羨慕。
可要是困在這里，這就真的只是個夢，還離她越來越遠。
第二天一早，孟子涵去食堂吃了早飯，就跟著李秀梅去了細紗車間。
穿過幾棟廠房，兩人來到一處噪音很大的車間。
還沒進門，孟子涵就感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讓她頭暈腦脹。
她下意識地捂住耳朵，遲疑著不敢進去。
李秀梅回頭看了她一眼，不耐煩地道：“愣著干什么？進來！”
孟子涵這才硬著頭皮，跟著她走進車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