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住,此行一切以秘密調查為首要,非必要不暴露。
你可以帶幾個信得過的人手前往,但盡量控制在五人規模以下。
行動科那邊,處座和我都會給你找個借口掩飾這段時間的缺位。
稍后,我會派翟剛跟你詳細對接去西安的行程和聯絡方式。
到了那邊,你見機行事,有些情況,可能比你想象的還要復雜一些。
總之,一切小心?!?/p>
“是!卑職謹記!”林易沉聲應道。
林易回到自己辦公室,關上門,隔絕了外界的聲響。
他沒有坐下,而是走到窗邊,望著樓下院子里那棵在冬日寒風中枝條蕭瑟的老槐樹。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冰冷的窗欞,腦海中的念頭卻如電光石火般飛速碰撞、權衡。
他清楚歷史原本的走向。
一周之后,西安將爆發震驚中外的“兵諫”,那將是促成全民抗戰、改變歷史進程的關鍵節點。
從內心深處,他不愿,也不能去阻止這件事的發生。
這不僅關乎他個人的歷史良知,更關乎民族的生死存亡。
頑固的光頭一心只想著“攘外必先安內”,張楊二位將軍數次苦諫甚至聲淚俱下的哭諫都不能動搖其念頭。
若非雙十二事變,光頭被人置于生死一線的境地,被迫想通了。
以他的性格,是絕無可能放棄內戰,轉向抗日的。
倘若自己此刻將東北軍、西北軍可能“圖謀不軌”的確切情報捅上去,以光頭的性格和陳、衛等人的鼓噪,最可能的結局不是安撫,而是雷霆震怒。
按照光頭本來的打算,是想撤換張楊、杯酒釋兵權的,但知道此事后只怕會更進一步——
將二人視為“通共”的叛逆,提前進行清洗。
如此一來,聯合抗日的契機將被徹底掐滅,歷史的車輪將滑向更黑暗的深淵。
這絕非林易所愿!
然而,林易若是裝聾作啞,完全將此事隱瞞下來,同樣是一條死路。
西安站的電報已經擺在了戴雨農和徐世錚的案頭,說明東北軍的異常舉動已被察覺。
自己此去西安,帶著總部的尚方寶劍,名義上就是要“撥開迷霧”。
一周時間,以他的能力,加上可能動用的資源,不可能對近在咫尺的驚濤駭浪一無所知。
如果最終什么像樣的情報都傳不回來,或是只傳遞些無關痛癢的消息。
雙十二后一旦事發,第一個被問責的就是他這位“特派員”。
屆時,能力不濟都是輕的,恐怕立刻會被懷疑是否知情不報,甚至被扣上“通敵”的帽子。
要知道,原本的歷史上,若非因為補救及時去了西安救駕,甚至連戴雨農都差點因為這次情報失利而葬送掉性命。
因此,事發之后,戴老板為了自保,拿他這樣一個足夠份量而又不會太重要的中層軍官當替罪羊,簡直是順理成章的事。
一旦追究下來,恐怕連徐世錚也愛莫能助。
歷史課本上那含糊的一筆——“軍統對西安事變的情報失察”,背后可能就是無數顆小人物落地的人頭。
他可不想讓自己的腦袋成為其中一顆。
那么,如何在歷史的洪流中,既保全自身,又不至于成為阻礙民族救亡的絆腳石?
如何在軍統特務和穿越者的雙重身份下,找到一個危險的平衡點?
一個極為大膽,甚至可以說是瘋狂的念頭,毫無征兆地躍入他的腦海:
秘密接觸因為此事來到西安的紅黨情報負責人,納一份“投名狀”。
這個念頭讓他自己都感到一陣心悸,但隨即又被其蘊含的可能性所吸引。
如果能在確保事變如期發生的前提下,以一種極其隱蔽、絕不暴露自身的方式,向組織示好,甚至提供一些具有戰略價值但又不至于改變事變核心進程的“邊緣信息”,那么……
一來,這既是響應內心的召喚,積極向組織靠攏,同時還可能在未來某個關鍵時刻,成為自己的護身符。
二來,若能通過紅黨之手,以某種不引起懷疑的方式,對即將到來的風暴進行“有限度”的干預或預警,或許能讓事變更順利地走向理想結局。
三來,這也能解釋為何自己最終未能“洞察先機”,不至于死在戴老板的清算之下——因為他可以讓紅黨配合營造出一些假象,甚至傳遞一些有用但過時的情報,這總比“一無所獲”要強。
不過,在軍統的眼皮底子去接觸組織,風險極高,收益也可能極大。
但具體如何操作?接觸誰?傳遞什么?
怎樣確保絕對安全,不被軍統或西安的其他勢力察覺?
這些,林易都還要從長計議。
每一個環節都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咚咚咚?!?/p>
一陣沉穩的敲門聲打斷了他翻騰的思緒。
林易瞬間收斂了臉上所有的深沉與權衡,平靜地開口:“請進。”
門被推開,翟剛那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臉上帶著慣有的略顯粗豪的笑容,但眼神深處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他反手關上門,走到林易桌前,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從懷里掏出一包老刀牌香煙,抽出一支遞給林易。
“來一根?提提神?!钡詣偟穆曇魤旱糜行┑?。
林易接過煙,就著翟剛劃亮的火柴點上,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在肺里轉了一圈,讓他繃緊的神經略微松弛了一些。
他知道,翟剛親自過來,交接的絕不僅僅是行程表那么簡單。
“老哥,坐?!绷忠资疽饬艘幌律嘲l,自己也走過去坐下。
翟剛沒坐,而是靠在辦公桌沿,同樣吸了一口煙,才緩緩開口,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只有兩人能聽清:
“徐公讓我來給你交代去西安的事情,行程安排、聯絡方式、備用身份和文件,都在這個信封里?!?/p>
他遞過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記住,看過之后,按老規矩處理?!?/p>
林易鄭重接過,入手沉甸甸的。
翟剛繼續道:
“西安那邊,水很深,比你在總部經手的任何案子都復雜。東北軍、西北軍、我們的人、還有那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