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打擊,遠比說他的理論是胡編亂造還要難受。
至于唐三,心境的打擊更是巨大,他常被大師灌輸“雙生武魂就是需要厚積薄發”的理論,平日里也認為自己是除沐舟外的,大陸第一天才。
可今日,他竟敗在了父親昔日手下敗將的血脈手中……這份落差帶來的沖擊,幾乎碾碎了他的驕傲。
師徒二人深陷自我懷疑與無盡內耗之際,唐嘯緊跟其后已經趕到。
隨之而來的,還有玉元震,塵心,獨孤博以及昊天宗一眾長老。
眾目睽睽之下,唐三的狼狽之態無處遁形,儼然已陷絕境。
“小三,小三!”唐嘯一個箭步急匆匆地將唐三抱至一旁,腦子里幾乎要冒出幾縷青煙,拼命思索著應對眼下危局之策。
沐舟目光落在氣息尚未平復的千仞雪身上,“天使小姐,不要緊么?”
千仞雪眸中閃過一絲詫異,顯然是沒有想到沐舟會主動和她搭話,
“別忘了我的身份,武魂帝國和你們正在交戰,與我攀談,你就不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煩么?
還是說,你想要所有人都知道,星斗聯盟盟主與武魂殿少主私底下有不為人知的關系,正好借此揪出反對你的聲音,從而進行大清洗。”
“我可沒有這么惡趣味,天使小姐。”
沐舟淡然轉身,“只是這種事情,我想,對你的影響更大吧,如果你都不介意,我卻對你視而不見,那未免也太虛偽了。”
雙方雖說是敵對關系,可彼此的地位是不同的。
依靠實力和威望當選盟主的沐舟,即便去做一些別人無法理解的事情,大多數人也只會當作“天才的特殊癖好”。
而依靠血脈和武魂傳承繼承少主之位的千仞雪,一旦沾上通敵嫌疑,淪為眾矢之的、萬夫所指的風險,要比前者高得多。
“我自小,就沒有在乎過流言蜚語。”千仞雪散去武魂真身,圣劍隱沒,語氣帶著一貫的孤傲,
“但我知道,實力強橫未必等同心態堅韌。我只是在擔心某位小姑娘無法承受惡意中傷罷了。”
“嗯……謝謝?”沐舟歪歪頭,習慣性地道了聲謝。
千仞雪臉色微白,強行將喉頭涌上的腥甜咽下,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虛弱,
“不用謝,我只是想告訴你,除了和你戰斗,其他人對我還造不成威脅。所以,你的第一個問題完全是……多此一舉。”
話音未落,沐舟已無聲無息地扣住了她的皓腕。
一股精純磅礴、蘊藏無限生機的暖流瞬間涌入千仞雪體內,順著經脈奔流不息,所過之處,內腑震蕩、經脈暗傷,皆被溫柔撫平、迅速修復。
一種暖洋洋的舒適感瞬間包裹了千仞雪。她罕見地沒有抗拒,強忍著幾欲逸出的舒適輕哼,不自覺地闔上眼簾,蒼白的面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紅潤。
待那股暖流悄然退去,千仞雪發現自己的傷勢好了大半,她剛欲扭頭發出一句“多管閑事”的嗔怪,卻愕然發現身側已然空空如也。
沐舟的氣息與那縷若有似無的幽香一并消散無蹤,唯余一句清泠的余音,隨風拂過耳畔:“不用謝。”
千仞雪凝望著沐舟的背影,金眸深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沐舟步步蓮移,愈發逼近。
唐嘯只覺胸腔內的心臟擂鼓般狂跳,仿佛已經聽到了昊天宗列祖列宗的呼喚。
“唐宗主,不用這么緊張呢,畢竟我和唐三也有過一段同窗之誼。”
沐舟先是安撫了看似隨時想要魚死網破的唐嘯,話鋒輕轉,落向唐三,“你說對吧,墮落者先生。”
可讓人奇怪的是,唐三不僅沒有答話,反而呈現一個怪異的姿態
——瞳仁上翻,只余一片森然眼白,頭顱如提線木偶般不受控地劇烈痙攣,每一次抽搐都牽引著周身骨骼發出細微的“咔噠”異響。
待這陣令人毛骨悚然的抖動終于停歇,他身上那經年累月殺氣和血氣竟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懵懂的平和。
他茫然四顧,目光清澈,“大伯,你們這是干什么?”
視線觸及眼前那容光懾人、清艷不可方物的身影時,唐三猛地倒抽一口涼氣,聲音因震驚而拔高,
“沐舟?你……你怎會在此?”
這突如其來的“變臉”,不僅讓在場眾人面面相覷,疑竇叢生,就連唐嘯也愕然當場,一時失語。
獨孤博率先按捺不住,嗤笑出聲,“小賊,死到臨頭還要裝瘋賣傻?
告訴你,縱使你真被打成了個癡傻蠢物,今日也休想逃出生天!”
“前輩!”唐三忽地掙扎起身,卻似全然忘卻了周身遍布的焦黑創傷與深入骨髓的劇痛,一個踉蹌便狼狽地向前撲倒。
他強撐著支起上半身,齜牙咧嘴卻不卑不亢,“您當年就莫名其妙地將我抓到冰火兩儀眼,莫非是折磨在下折磨的不過癮,今日還要故技重施?”
此話一出,道道目光瞬間聚焦在獨孤博身上,其中混雜著恍然與揶揄,這毒斗羅,好像還真干得出這種事來。
原來傳聞中用毒大家喜好豢養“藥人”試毒,竟非空穴來風?
獨孤博被這刺人的視線盯得面皮發燙,他很想解釋這是一個誤會,卻又拉不下面子和小輩爭論,“不知死活的東西,老夫這就送你上路!”
“老毒物,你當本宗主是死人不成?”唐嘯暴喝如雷,一掌拍出,硬生生截住獨孤博的去路。
轟!
兩股磅礴魂力悍然對撞,氣浪炸開,兩人各自被震退數步。
昊天宗幾位長老見狀,魂力鼓蕩,齊齊踏前一步,周身氣勢節節攀升。
劍斗羅塵心指間劍氣嗡鳴,玉元震周身龍鱗隱現,雷光繚繞。
場中氣氛如繃緊的弓弦,一觸即發!
“住手。”
那聲音很輕,卻似裹挾著萬載玄冰的寒意,瞬間凍結了所有的躁動與戰意。
沐舟眸光平靜如水,緩緩掃過場中每一位封號斗羅。
那目光澄澈,不含半分威壓,卻令這些叱咤風云的強者心頭莫名一凜,不敢放肆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