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風烈直直地看著蕭北夢,“你打算做什么?”
蕭北夢嘿嘿一笑,“這最后一把火,還需要父親來燒。”
知子莫如父,聽到蕭北夢的話,蕭風烈立馬便知道蕭北夢要做什么了。
于是,蕭風烈沉默了下來,神情有些猶豫不決。
“父親,演戲而已,你不要有這么大的負擔。”蕭北夢微微一笑,“你看看,鳳離、小宛、未央、觀雨哥、冬冬、完顏天弓、鳳宮主和老江都配合了,連葉孤魚那個木頭疙瘩都參與了進來,少了你,這出戲就少了太多精彩。”
聞言,蕭風烈長嘆一口氣,終于點下了頭。
…………
翌日,太安城東門之外,一隊紅甲紅馬的騎兵疾馳而來,正是赤焰軍,為首的赫然便是赤焰軍統領石觀雨,而在石觀雨與一眾親兵之后,乃是一輛寬敞華貴的馬車。
“站住,沒有小王爺的命令,軍隊不能入城!”
看守城門的漠北軍軍士擋在了赤焰軍之前,阻止赤焰軍進城。
“大膽,寒王大駕,誰敢阻攔?”一位赤焰軍軍士策馬向前,對著一干漠北軍軍士高聲怒喝。
“不管是誰,沒有小王爺的命令,所以軍隊一律不準進城!”漠北軍軍士們沒有絲毫的畏懼,硬邦邦地重復了一句。
赤焰軍幾曾被如此對待過,那名怒喝質問的赤焰軍軍士當即便拔出了腰間的寒刀。
“敢動刀子?誰怕誰!”漠北軍的軍士們不甘示弱,也紛紛亮出了腰間的兵刃。
正在這個時候,石觀雨出聲了,“讓你們楚統領出來說話。”
漠北軍的軍士雖然橫,但石觀雨下場了,他們自然是要給面子的。
“石統領,此事乃是楚統領自己下的命令,您請他過來,結果也一樣,沒有小王爺的命令,軍隊肯定不能進城。”看守城門的漠北軍頭領連忙奔上前,朝著石觀雨拱手行禮。
“沒聽明白么?讓楚岳來見我!”石觀雨的聲音很輕,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語氣。
“石統領,這,…………。”漠北軍頭領頗有些為難。
正在這個時候,有聲音從城頭之上傳了下來,“石統領,你找我?”
說話之人正是楚岳,他用手搭著女墻,眼神淡然地看著城下的石觀雨,并掃了一眼石觀雨身后的豪華馬車。
“楚統領,寒王的大駕,你的人也敢攔,你們漠北軍還真是威風呢!”石觀雨冷冷出聲,言語之中帶著冷意。
“石統領誤會了。”
楚岳微微一笑,“我的人豈敢攔寒王,他們已經說得很明白,只是阻止軍隊入城。
如果只是石統領和寒王進城,他們恭迎還來不及,如何還敢阻攔?”
“楚岳,你這是什么意思?”
石觀雨的臉上現出了怒意。
“我沒什么意思,這是小王爺的意思!”楚岳斂去了臉上的笑意,聲音也跟著轉冷。
兩人四目相對,目光交匯處,似有電花在閃爍。
城上城下的漠北軍、赤焰軍將士的臉色凝重了起來,原本正要進出太安城的百姓們連忙退到了一邊,一個個神情忐忑。
赤焰軍和漠北軍乃是當今赫赫有名的雄師,在擊敗黑沙軍隊的戰役之中功勛卓著,鐵血無敵。
如今,赤焰軍統領和漠北軍統領對上了,雙方已經劍拔弩張,一副一言不合就要開打的架勢。
若是赤焰軍和漠北軍開打,必然是一場龍虎斗,而且,戰斗的地點就在太安城,屆時,剛剛僥幸免去一場戰火的太安城,十有八九要經歷一場劫難。
而且,漠北軍和赤焰軍一旦開戰,這便意味著漠北和南寒的決裂,也就是蕭北夢和蕭風烈父子的決裂,剛剛安定的天下,必定立馬再次動蕩,而且還會陷入一場更大的劫難當中。
“楚岳,你這是想要和我們赤焰軍開戰么?”石觀雨微微瞇起雙眼,眼中寒光迸射。
“你若要戰,我們漠北軍隨時奉陪!”楚岳沉聲回應,臉上掛著冷笑。
話說到這個份上,石觀雨豈能不接招。
只聽一陣錚錚戰刀出鞘的聲音響起,城下的赤焰軍軍士們紛紛拔出了腰間的兵刃,并做好了沖鋒的準備。
漠北軍軍士們也不甘示弱,也立馬亮出了自己的兵器。
眼看著一場影響天下的大勢的沖突就要爆發,在石觀雨身后,離著不遠的地方,豪華馬車被打開了。
一位身材魁梧、濃眉入鬢,但兩鬢已經雪白的中年男子從馬車里走了下來,正是蕭風烈。
蕭風烈一現身,無論是城下的赤焰軍還是城上的漠北軍,皆是齊齊低頭抱拳。
蕭風烈先是掃了一眼城頭上的楚岳,而后對著石觀雨說道:“觀雨,不要讓楚統領為難,你陪我入城便可。”
石觀雨面現怒容,“義父,…………。”
蕭風烈一揮手,打斷了石觀雨,“走吧。”
石觀雨一陣猶豫后,讓親兵牽來了馬匹,親自扶著蕭風烈上了馬,再落后蕭風烈一個身位,騎馬進到了太安城。
其他的赤焰軍軍士則是留在了城外,一個個滿面怒容。
因為蕭風烈的出現,一場關乎天下的沖突直接消弭,場中眾人無不大松一口氣。
只不過,堂堂南寒王、蕭北夢的父親,從南寒遠道而來,其待遇居然和其他割據的勢力主一樣,身邊的隨從和親兵皆不能帶入城中。
消息一傳開,蕭北夢在天下人心中印象又下降一大截。
若不是懾于蕭北夢的力量和威勢,恐怕立馬就有人跳出來戳蕭北夢的脊梁骨。
…………
明日就是天下各路勢力主聚到一起、公推天下共主的日子,蕭北夢閉目盤膝坐在姬無相的寢宮的龍床之上,身上散發著狂暴暴戾的氣息,臉上現出了痛苦之色,似乎正在與什么力量做抗爭。
突然,寢宮的大門被推開了,一位身著米白色長裙的絕色女子緩步走了進來,正是湛云璃。
自從蕭北夢斬殺了孤聞之后,湛云璃又像往常一般,突然消失了,此刻又突然現身。
蕭北夢聽到動靜,立馬睜開了眼睛,一雙眼睛通紅一片,他直勾勾地盯著湛云璃,看著她一步步地走近,卻是沒有說話。
湛云璃在離著龍床還有三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蕭世子,恭喜了,恭喜你明日就能成為天下共主,執掌乾坤。”
“湛仙子神龍見首不見尾,今夜突然前來,是特地來恭喜我的么?”
蕭北夢仍舊盤坐在龍床之上,一雙通紅的眼睛里閃爍著異樣的光芒,在湛云璃的身上來回掃視。
“蕭世子即將登臨九五至尊之位,云璃自然要來恭賀。”
湛云璃的臉上現出了笑意,“除了恭賀蕭世子之外,云璃還要感謝蕭世子幫我們問天池鏟除了孤聞這個叛徒。”
“不必客氣,孤聞乃是我的仇人,殺他是我必須做的事情。”
蕭北夢眼中的異樣光芒越來越亮,“如果不是湛仙子給我鎮魂丹,我也殺不了孤聞,我應該感謝湛仙子才對。”
“蕭世子謙虛了。”
湛云璃自然看到了蕭北夢異樣的眼神,但她卻是神情不變,將蕭北夢上下打量了一番之后,面現驚訝地說道:“蕭世子,你體內的詛咒之力已經失控了么?”
蕭北夢點了點頭,“那日斬殺了孤聞之后,我便感覺體內的詛咒之力在快速增強。”
“你煉化了孤聞的神性力量?湛云璃輕聲問道,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她在說話之時,稍稍低了一下頭,撥弄了一下垂在肩頭的烏黑秀發。
最是那一低頭的溫柔,恰似水蓮花不勝嬌羞。
蕭北夢看到這番場景,眼睛里的異樣光芒更加閃亮,他仍舊直勾勾勾地盯著湛云璃,呼吸也跟著變得粗重起來,“湛仙子提醒過我,煉化了孤聞的力量,能大大提高成為真正神仙的幾率,我自然要將其煉化。”
“難怪。”
湛云璃輕輕一下,“你煉化了孤聞的神性力量,自然會出現這種現象。等你將這股力量完全煉化后,詛咒之力就會減弱消退。”
“聽湛仙子這么說,我就放心了。”
蕭北夢從龍床上起身,“湛仙子,你請稍坐,我現在命人沏茶過來。”
“蕭世子不必客氣。”
湛云璃搖了搖頭,“恭賀之意已經表達,我這便離去了。”
說完,她朝著蕭北夢微微一欠身,而后轉身,便準備離去。
“湛仙子請留步。”
蕭北夢身形一晃,擋在了湛云璃的身前,“好不容易才能見一面,湛仙子何必如此匆匆就要離去呢。”
“蕭世子還有吩咐么?”湛云璃靜靜地看著蕭北夢,笑顏如花。
“朕請湛仙子留下,自然是有事相商。”
蕭北夢的身上突然涌起無邊的傲氣,并已經以朕自居,“如今,朕已經掌控寰宇,特邀請湛仙子與朕共享天下,不知道湛仙子意下如何?”
說完,蕭北夢的目光像是粘在了湛云璃的身上,眼中的占有欲望已經不再有任何的掩飾。
“蕭世子,你說笑了。”
湛云璃的臉上仍舊掛著笑意,“蕭世子的身邊現在已經是名花環繞,哪里還能有我的位置?”
“朕即將君臨天下,偌大的后宮,再多的人也能裝得下!”蕭北夢一邊說話,一邊伸出兩根手指勾住了湛云璃光潔如玉的下巴,“朕請你共享天下,不知你意下如何?”
湛云璃任由蕭北夢勾住自己的下巴,沒有躲開的意思,而且臉上還升起了淡淡的笑容,“蕭世子現在就不怕慕容雪央了么?”
“怕?”
蕭北夢哈哈狂笑,“朕現在乃是天下之主,所有人都得匍匐在朕的腳下,朕還怕誰!”
“蕭世子,你已經失控了。”
湛云璃嫣然一笑,隨即,她腳尖輕輕一點,直接飛到了半空之上。
此際,湛云璃身上的氣質陡然一變,身上散發出一股徹骨的寒意,臉上的笑容已經收斂不見,一雙眼睛冷冷地看著蕭北夢,不帶半分的感情。
“想要讓本尊匍匐在你的腳下,蕭北夢,你還不夠格!”湛云璃的臉上全是嘲諷之色,眼神睥睨地盯著蕭北夢。
蕭北夢似乎被湛云璃的突然變化給弄迷糊了,一雙通紅的眼睛里盡是疑惑之色,但很快,疑惑又變成了憤怒。
“蕭北夢,你現在還看不清你自己么?”
湛云璃俯視著蕭北夢,“你現在眾叛親離,已經被天下人憎恨,卻還想著君臨天下,真是可笑,簡直就是癡心妄想。
蕭北夢,你已經被詛咒之力控制,你即將入魔,等待著你的將會是毀滅。”
“湛云璃,你是瘋了么?”
蕭北夢又哈哈狂笑起來,“癡心妄想?朕現在一聲令下,普天之下,莫不敢從。
朕一力斬殺赫連魁,擊潰黑沙軍,除掉孤聞,為天下除去一個大禍害,朕是全天下人的恩人,他們憎恨朕,他們有這個資格么?”
“本尊原本還高看你一眼,并一直等到現在才現身,不成想,你和先前的那些人一樣,最終也倒在了欲望的腳下。”
湛云璃臉上的嘲諷之色更濃郁了,“蕭北夢,你覺得除去赫連魁,擊潰黑沙軍,鏟除孤聞,都是你自己的功勞么?
若是沒有本尊的推波助瀾,你會如此順利?”
蕭北夢的臉色連連變化,繼而暴怒出聲:“賤人,敢如此與朕說話,朕要你生不如死!”
話音落下,蕭北夢沖天而出,目標直指湛云璃。
只是,他剛剛離地半丈,湛云璃便玉手輕揮,一個黑色的護罩立馬出現在了蕭北夢的身周,將他籠罩其間。
而且,黑色護罩上散發出來的力量,與蕭北夢體內的詛咒之力極其相似。
“詛咒之力?”
蕭北夢停在了空中,滿臉的驚訝之色。
“你的反應倒是很快。”
湛云璃戲謔的聲音響起在蕭北夢的頭頂,“不過,已經太晚了。”
“湛云璃,你到底是誰?”
蕭北夢的一雙眉頭緊皺起來。
“我是誰?”
湛云璃格格一笑,“這還猜不出來么?”
“帝天一?你就是帝天一!”蕭北夢陡然瞪大了眼睛。
“你還不算太蠢。”
湛云璃的嘴角高翹起來,“居然想讓本尊和你共享天下,真是可笑至極!整個世界都是本尊的,你給本尊提鞋的資格都沒有。”
“你去死!”
蕭北夢怒喝一聲,再次沖天而起,向著湛云璃沖了過去。
只是,當他接觸到那黑色光罩之時,一股淡淡的黑色霧氣立馬涌入了他的體內,他的身體隨之一僵,竟是不能再動彈半分。
“這是怎么回事?”
蕭北夢的臉上現出了驚慌之色,“你對我做了什么,我怎么動不了了?”
湛云璃微微一笑,“你服了本尊給你的丹藥,又煉化了孤聞的神性力量,體內的詛咒力量已經無可遏制,本尊現在要你死你就死,要你生,你就生。”
“難怪你在我進入皇宮前,極力鼓動我吞服丹藥,煉化孤聞的神性力量!”
蕭北夢臉上的神情連連變化,“為什么?你乃是真正神仙之境,要殺我輕而易舉,為何要如此大費周章地來算計我?”
“殺你?本尊為何要殺你?”
湛云璃微微一笑,“本尊在你的身上花了如此多的心血,怎么會殺你呢。
你還有很重要任務需要去完成,本尊還要你舉起屠刀,盡可能多地滅殺這個世間的生靈。”
“休想,你休想得逞,即便一死,你也別想控制我。”蕭北夢咆哮出聲。
“是么?”
湛云璃的嘴角現出了嘲諷的笑容,“服了本尊的鎮魂丹,又煉化了孤聞的神性力量,你現在就是本尊的一只蠱蟲。
現在盡管還能保持一線清明,待到本尊略施手段,你就會跪著求著成為本尊的走狗。”
蕭北夢奮力掙扎,但卻是不能將身體移動半分,他抬起頭,憤怒地看著湛云璃,“你出自這方世界,因為這方世界的孕育,你才成為了這方世界的真正神仙,你不感恩于這方世間也罷,為何還要處心積慮地阻止這方世界的成長?”
“感恩?”
湛云璃呵呵冷笑,“這方世界待我何其惡毒,我如何感恩于它?
我三歲的時候,父親死在了戰亂當中,六歲的時候,眼睜睜地看到母親被盜匪凌辱殘殺,九歲的時候,與我相依為命的哥哥死在了富貴人家豢養的獵犬口中。
等我跌跌撞撞地長大,我的師尊卻是露出了禽獸面目,他收留我,不過是看中了我的極陰之體,他強迫我與其雙修。
我說出了此事,結果,我被逐出了宗門,還背上了一個勾引師尊的罪名,我的道侶也隨后拋棄了我。
宗門的敵人將我擄去,用各種非人的手段折辱我,為了能活下來,我百般順從,活得連一條狗都不如,但我最終留下了一條命,…………
從那以后,我發誓,我要變強,我要殺掉所有傷害過我的人,我要毀滅掉這個可恨的世界。”
說到這里,她冷眼看向了蕭北夢,“這個世界如此待我,你讓我如何感恩于它?”
蕭北夢沉默了片刻,“極小一部分人施加給你苦難,你卻要讓整個世界給你陪葬,你覺得合理么?”
“住口!”
湛云璃的臉上現出了厲色,“你沒有經歷過本尊的痛楚,就沒有資格勸本尊大度!
這個世界欠本尊太多,本尊就要讓它永世不得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