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辦事的效率，卻低得令人發指。
“不行啊，陳區長!”
負責政務中心的技術主管滿頭大汗地沖進李和平的辦公室，“市工商局的系統，跟我們不兼容!”
“他們的企業法人數據庫，我們這邊調用不了!”
李和平一拳砸在桌上:“上次開協調會，他們不是答應解決嗎?”
“答應是答應了!”
“可一問，就說技術升級需要市里統一招標，要經費，要流程!”
“一句話，等!”
“稅務呢?”
“稅務更絕!”
“他們說系統是總局垂直管理的，數據涉密，不能對外共享!”
“國土呢?”
“國土那邊他們說檔案還在紙質化階段，電子錄入工作量巨大，人手不夠”
李和平聽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工商、稅務、國土這些關鍵部門，無一例外，全都是常務副市長劉茂才的分管領域。
這哪是技術問題?
這分明是軟抵抗!
他們人不到，但處處都是他們的影子。
他們不吵不鬧，就用規定流程技術壁壘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讓你寸步難行。
李和平拿起電話，撥給了陳東。
“陳主任，我是李和平。改革推不動了。”
電話那頭，陳東的聲音很平靜。
“陳區長，林書記早就料到了。”
“他讓我轉告您一句話。”
“什么?”
“把所有的困難，都記錄下來。每一次溝通的電話記錄，每一份打回來的申請報告，每一次對方給出的技術理由，整理成詳細的材料，報給他。”
李和平愣住了。
記錄這些有什么用?
林昭遠的辦公室里。
陳東將一份厚厚的材料放在林昭遠桌上。
“書記，這是紅旗區那邊報上來的。”
林昭遠翻開，看得非常仔細。
材料里，沒有一句抱怨，全是事實的陳列。
林昭遠看完，臉上沒什么表情。
他早知道會這樣。
跟劉茂才這種官場老油條在市里的盤子里掰手腕，硬碰硬是最蠢的辦法。
他手底下那些局長，個個都滑不留手，能找出一萬個理由來搪塞你。
去市長辦公會上吵?
宋昌明只會和稀泥，最后變成一筆糊涂賬。
必須換個玩法。
“陳東。”
“在。”
“把這份材料，重新整理一下。”
林昭遠的手指在材料上點了點，“不要用我們市委的口吻，要換個角度。”
“換個角度?”
陳東有些不解。
“對。你就站在一個基層改革者的角度，寫一份內參。”
“標題就叫《關于我市在推進放管服改革中遭遇數據壁壘問題的調查與思考》。”
內參?
陳東眼睛一亮。
這玩意兒，可不是寫給市里領導看的。
“寫好之后，別走市委辦的渠道。”
林昭遠繼續說，“通過政策研究室的系統，直接報給國務院辦公廳對口的業務局。”
陳東的心臟猛地一跳。
繞過省里，直接捅到最高層?
這操作太騷了!
這已經不是掀桌子了，這是直接把裁判請到了現場!
“書記，這會不會動靜太大了?”
陳東有些遲疑。
“要的就是動靜大。”
林昭遠靠在椅子上，看著窗外，“我們不是在告誰的狀，我們是在反映一個普遍性問題。”
“這是為國家深化改革提供第一手資料。”
“你說，京城里的領導們，會不會對這種來自基層的典型案例感興趣?”
陳東懂了。
徹底懂了。
高!
實在是高!
把劉茂才他們設置的障礙，包裝成一個具有普遍意義的改革難題，向上匯報。
如此一來，性質就全變了。
這不再是濱海市內部的權力斗爭，而是基層改革創新與保守勢力之間的一個縮影。
上面要解決的，也不再是劉茂才這個人，而是數據壁壘這個現象。
可要解決這個現象，就必須拿濱海市這個典型開刀。
劉茂才，成了那個用來祭旗的典型。
“我馬上去辦!”
陳東拿著材料，轉身就走，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一周后。
劉茂才正在自己的辦公室里，品著一泡上好的武夷山大紅袍。
春苗計劃雖然讓他不爽，但畢竟還是未來的事。
眼下，他分管的這一畝三分地，依舊是針插不進，水潑不進。
林昭遠那個一站式服務，在宋市長碰了一鼻子灰，這幾天已經沒什么動靜了。
一個毛頭小子，還想搞改革?
太嫩了。
就在他心情舒暢的時候，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秘書張皇失措地沖了進來，手里捏著一份文件，臉都白了。
“劉劉市長!不好了!”
“慌什么!天塌下來了?”
劉茂才不滿地皺起眉。
秘書顫抖著把那份紅頭文件遞過去。
劉茂才接過來一看，瞳孔驟然收縮。
文件的抬頭國務院辦公廳。
文件內容很簡單，是一份調研通知。
國辦近期將組織一支專題調研組，赴部分省市就放管服改革中的跨部門數據共享難點問題進行實地調研。
濱海市，被列為第一站。
劉茂才他看到了文件附件里列出的重點調研內容:一、基層政務服務中心建設現狀。
二、跨部門跨層級數據共享存在的體制機制障礙。
三、部分單位以技術安全經費不足為由，消極應對改革的典型案例分析每一條，都狠狠扎在他的要害上。
這哪里是來調研的?
這是拿著尚方寶劍來查案的!
“砰!”
他手里的名貴紫砂茶杯，失手滑落，在光潔的地板上摔得粉碎。
褐色的茶水，濺濕了他昂貴的西褲。
劉茂才卻渾然不覺，他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回響。
是林昭遠!
這個混蛋，他沒有在牌桌上跟自己糾纏，他直接把牌桌給掀了!
劉茂才氣急敗壞地抓起桌上的電話打給宋昌明。
“宋市長，出事了!出大事了!”
電話那頭的宋昌明手上動作一頓，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慌什么?慢慢說。”
“國辦國辦要來人調研!”
劉茂才幾乎是吼出來的，“直奔數據共享來的!”
“就是林昭遠那個小崽子搞的鬼!他這是要我的命啊!”
宋昌明把紫砂壺重重往桌上一放，發出咚的一聲悶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