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嘯的聲音里充滿了誠懇,甚至帶著一絲哀求。
他將自己的姿態(tài)放到了有生以來的最低點。
他甚至不惜搬出了自己爺爺,那位曾與千道流齊名的絕世強者,唐晨的名號。
在他想來,同為站在那個時代巔峰的男人,縱然是敵人,也該有幾分英雄間的惺惺相惜。
更何況,他早就聽聞,千道流為人古板方正,崇尚所謂的騎士精神。
看在家祖的薄面上,即便阿銀的身份特殊,想必他也不會過于為難。
然而,唐嘯這番飽含真情的言論,換來的卻是一陣詭異的沉默。
千道流的眼中,先是閃過一絲茫然,然后是困惑,最后,化作一種看傻子般的古怪。
好家伙。
這人是把我當成飯店的主人了?
還想從我手里,把前輩的首席花匠給要走?
你這臉皮,是拿昊天錘鍛造的嗎?怎么能這么厚?
唐嘯見到千道流愣神,還以為對方不愿意,連忙繼續(xù)開口。
“大供奉,在您眼中,阿銀或許只是一位花匠?!?/p>
“可在我昊天宗眼中,她不是下人,她是我們的親人!”
“在昊弟的眼中,她更是……”
說到這里,唐嘯的聲音戛然而止,恨不得當場給自己一個大嘴巴子。
壞了!
沒事提唐昊干什么?!
誰不知道,武魂殿上一代教皇,千道流的親兒子千尋疾,就是被他弟弟唐昊給淦死的!
這殺子之仇,不共戴天!
人家千道流本來就可能不大樂意,現(xiàn)在自己主動提起這茬,這下難度豈不是直接拉滿到了地獄級?
唐嘯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甚至已經(jīng)做好了被對方雷霆之怒轟出飯店的準備。
可誰曾想。
預想中的暴怒和刁難,并未到來。
千道流只是用一種更加古怪的眼神,默默地朝著吧臺的方向瞅了一眼。
仿佛是在確認什么。
隨后,他拉著身邊那位美得不像話的藍發(fā)女子,緩緩起身,徑直朝著飯店門口走去。
在路過唐嘯身邊時,千道流的嘴里,輕輕飄出了三個字。
“神經(jīng)病?!?/p>
不僅僅是千道流。
在他身后,那四位同樣身著藍色制服,實力達到封號斗羅的男子,也一同起身跟了上去。
他們路過唐嘯身邊時,每個人都像是看什么臟東西一樣,投來了毫不掩飾的鄙夷目光,并附贈了一句點評。
“有病。”海矛斗羅冷冷道。
“腦殘?!焙9矶妨_言簡意賅。
“傻逼。”海星斗羅撇了撇嘴。
最后,海馬斗羅看著唐嘯,認真地思索了片刻,給出了一個自認為最中肯的評價。
“不如海魔女聰明?!?/p>
唐嘯:“???”
他整個人都懵了,呆立在原地,感覺自己的大腦像是被灌進了一鍋漿糊。
這都什么跟什么???
我好聲好氣地跟你們商量,你們不答應也就算了,怎么還罵人呢?
而且……
他總覺得,最后那句罵人的話,好像格外的傷人。
短暫的懵逼之后,唐嘯總算回過神來。
他也顧不上去計較那些莫名其妙的辱罵了,眼看千道流等人已經(jīng)走出飯店,他急忙追了出去。
“大供奉!大供奉您要去哪兒?咱們還沒商量完呢!”
然而,他剛追出去兩步,腳下的步伐就猛地停住了。
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在了門口。
因為他眼睜睜地看著。
武魂殿大供奉,絕世斗羅千道流!
以及那個實力與其相當?shù)呐印?/p>
再加上那四位封號斗羅!
竟是一左一右,分列兩排,在飯店門口站得筆直!
那姿態(tài),那神情……
分明就是在……站崗?
唐嘯使勁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太過緊張而出現(xiàn)了幻覺。
可眼前的景象,卻無比真實。
千道流甚至還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那不存在的褶皺,挺起胸膛,臉上露出了一個無比光榮的表情。
這一下,唐嘯的腦子徹底不夠用了。
他終于還是忍不住,如同夢游般,一步步挪到千道流面前,聲音干澀地開口。
“大……大供奉,您……您這是?”
千道流看著湊到自己面前這張寫滿了“我是傻逼”的臉,耐心終于耗盡。
他眉頭一皺,臉上滿是不耐煩。
“滾蛋!”
千道流毫不客氣地伸出手,一把按在唐嘯的臉上,用力向前一推!
唐嘯只覺得一股沛然巨力傳來,整個人一個趔趄,蹬蹬蹬連退數(shù)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這狼狽的一幕,讓他又驚又怒。
可更讓他感到震驚的,是千道流接下來的話。
“沒看到老夫要上班了嗎?!”
千道流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冰冷,充滿了警告的意味。
“再敢在這里影響老夫站崗,信不信老夫把你腿打斷?!”
啥玩意兒?!
上班?!
站崗?!
唐嘯坐在地上,仰頭看著眼前這位氣勢洶洶的絕世斗羅,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快要出竅了。
你一個九十九級的絕世斗羅!
在這家小小的飯店門口,當保安站崗?!
你管這叫上班?!
這合理嗎?!
就在唐嘯懷疑人生,不知所措的時候。
一道清冷悅耳,卻帶著一絲無奈的女聲,在他耳邊響起。
“年輕人,阿銀姑娘的歸屬權,不是我等能夠決定的。”
是波塞西。
她看著跌坐在地,滿臉呆滯的唐嘯,眼中閃過一絲憐憫。
“你要找的前輩,也不是千道流?!?/p>
“而是,另有其人。”
聽到這話,唐嘯那已經(jīng)宕機的大腦,總算是重新開始運轉。
他猛地抬起頭,順著波塞西那若有若無的視線,再次看向了飯店之內(nèi)。
獨孤博口中的“前輩”。
那個連千道流這等存在,都心甘情愿為其站崗的“前輩”。
原來是……
那個看起來人畜無害,實力卻恐怖到讓他連靈魂都在戰(zhàn)栗的銀發(fā)少女?!
媽的!
認錯人了!
好尷尬!
也顧不上去計較自己被推倒在地的狼狽,唐嘯手忙腳亂地從地上爬起來,對著波塞西深深一躬。
“多……多謝前輩提醒!”
說完,他逃也似的,重新沖進了飯店。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所有的雜念,整理好自己的儀容。
這一次,他不敢再有絲毫怠慢。
他邁著沉重而又無比恭敬的步伐,一步步來到那個角落,來到那位銀發(fā)少女面前。
唐嘯對著古月娜,用上了自己這輩子最謙卑的姿態(tài),九十度躬身,抱拳拱手。
聲音里,充滿了敬畏與懇求。
“前……”
他剛剛說出一個字。
那道足以讓他銘記終生的,冰冷到不含一絲一毫感情的聲音,響起了。
“滾?!?/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