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從不喜歡我，何苦勉強自己呢！”
我冷笑著搖搖頭，又說。
“但愿你良知未泯，能讓我爸多活一段時間，好歹他也為了你，付出了整個家庭。”
聽我這么說，我爸哭了，卻還是沒出息地拉住了徐麗的手。
徐麗沒有抽出手，怔怔地看著我。
“小巖，我知道你不愛聽，拜托你不要負了曉雅。”
“你不用胡思亂想，她是我姐，我愿意用生命去守護她。”
我撂下一句豪言壯語，跟徐麗和我爸擦身而過，頭也不回地打開屋門，又一次離開了這個家。
夜色漸濃。
我是個沒有家的孩子，背著沉甸甸的大書包，騎著自行車，流浪在街頭。
看到恩愛夫妻各自牽著孩子的手，歡樂地向前奔跑。
我的心頭又是一陣酸楚，往事浮上心頭。
曾經，我爸和我媽也這樣拉著我，別管前路多長，總是充滿了歡笑。
時過境遷，難道說成長的代價，必須要經歷刻骨的孤單？
燈光閃爍的KTV，人潮開始涌動，那是我的新歸宿。
我背著書包走進去，看到了亭亭玉立的付曉雅，正有條不紊地安排服務員們，投入工作中。
等了下，我打了個招呼。
“姐，跟我進屋一趟。”
“就你事兒多。”
付曉雅翻了個白眼，還是跟我進入了空著的包間，不耐煩地催問。
“有話快說，沒看見我正忙著呢！”
“對不起！”
我朝著付曉雅鞠躬道謝。
付曉雅眼白上翻，氣哼哼叉腰問道：“你又做了什么虧心事？”
“我剛才回了一趟家，我把你媽給罵了，她還朝著我下跪。”
我向付曉雅坦白了。
她們畢竟是母女，我不想付曉雅因此對我心懷惱恨。
“呦，什么時候你變得這么爺們兒了？”
付曉雅非常驚訝，繼而哼聲道：“我跟她已經斷絕母女關系，才不管她的死活。對了，她怎么得罪了你？”
“姐，對不起，我實在沒忍住。”
我再次表達歉意，把事情的經過說了。
徐麗公然帶男人回家，我爸在樓下看電視，他們在樓上房間里胡搞，公然給我爸戴綠帽子。
她簡直不把我爸當人看，這是一種極致的羞辱。
付曉雅沉默了，半晌輕嘆道：“我怎么會有這樣的媽，真踏馬的丟人現眼。小巖，咱們以后別管他們了，好不好？我真的，很煩。”
“好！”
我用力點了點頭。
“她自找的，我不生你的氣。”
付曉雅說完，便開門出去忙了。
這晚，我重新捧起了書本，只為明天能給常思思補課。
學習讓我有種充實感，時間也流逝得格外快。
沒有警察找我，證明徐麗沒報案。
這一次，她是真的怕了我，再也不敢陰謀算計我。
我甚至有些后悔，就該早對她強硬，嚇破她的膽，或許這個家就不是現在的樣子。
半夜了，我正打算睡覺，手機響了起來。
是一個外地的陌生號碼，我接了起來，里面傳出了熟悉的聲音。
“小巖，你高考怎么樣了？”
是我媽來電話了！
我心情一陣激動。
我媽不知道我的手機號，應該是打到了家里，徐麗告訴她的。
可這個號碼，也不是我媽家里的。
“媽，你這是在哪里？”
“在外面的電話亭，你到底考得怎么樣，報了哪一所大學？問徐麗她也不說，還說你離家出走了。”我媽語氣焦急。
“媽，對不起，那幾天我突然生病，在床上起不來，只能錯過了高考。”我撒謊了。
“哎呀，怎么會這樣？怪不得媽一直沒聽到好消息。”
我媽非常遺憾，語氣哽咽地又問：“小巖，你打算怎么辦？重新復讀嗎？”
“不，我有工作，已經走上社會了。”
“是徐麗阻止你復讀，對不對？那個壞女人，怎么不出門被車撞死。”
我媽生氣地詛咒著。
“她活得很好，我爸卻遭遇了車禍，癱瘓坐輪椅了。”
“真的？”
“嗯！”
“……報應啊，好好的一個家，就被他搞散了。”
我媽幸災樂禍，這并不奇怪，她對我爸的恨意，超過了每一個人。
“媽，你過得怎么樣？”
第一次，我認真問起了此事。
以前我總是逃避這些，現在覺得，別管生活的真相如何殘酷，都應該勇敢去面對。
我媽沉默了！
聽到了她的抽泣聲，我的心情一落千丈，不由吼道：“媽，你快說啊！我長大了，什么都不怕。”
“媽是個蠢貨，眼瞎啊，嫁給你爸就是個錯誤，離婚后又找錯了男人，怎么就這么倒霉！”我媽哭聲更大。
“到底怎么了？”我急忙追問。
我媽哭泣著，跟我說了她的情況。
跟我爸離婚后，我媽去了她舅舅所在的城市，經人介紹，嫁給了一個老實本分的男人。
這男人對我小妹很好，這是個優點。
但他性格嫉妒，一直將我媽看得非常緊，不能跟別的男人說話，每次發現都免不了吵架。
雖然窒息，但卻是全心全意對待我媽。
我媽妥協了，不愿意他多想，處處規避，也很少給這個家來電話。
人不可貌相。
我媽萬萬沒想到，這人竟然還是個賭鬼。
他偷家里的錢出去賭，然后輸得精光，前幾天又因為傷害罪，被抓進了監獄，家里賠償給受害人一大筆錢，房子也沒了。
我媽，又離婚了。
現在的我媽一貧如洗，跟小妹租了個小屋，日子過得異常艱難。
“媽，你帶著妹妹回來吧！”
我很心疼她們，尤其想念小妹，都不知道她長大成什么樣子。
“哪有臉回去。”
我媽拒絕了，又說：“再有二十天，媽就發工資了，一切從頭再來吧！”
“媽，你給我個賬號，我先給你匯點錢過去！”
“小巖，這幾年媽都沒照顧你，怎么能要你的錢。”
我媽感動不已，止不住的哭聲。
“你照顧我十幾年，這有什么，我不能讓小妹吃苦。”我堅定道。
“芽芽也一直想哥哥。”
我小妹名叫周芽，多么可愛的名字。
在我的堅持下，窘迫交加的我媽，還是給了我一個銀行賬號。
我連忙記錄在書本上。
她一再表示，等她賺到了錢就還給我。
我也沒打算要，通話結束后，一陣悵然若失。
忽然就覺得，生活的壓力再一次撲面而來，而且來勢洶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