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蠱族歷來每代有一位圣女,她們自出生起,婚配便不由已。最后一代圣女鄔櫻,在族中安排下與大祭司訂下婚約??捎幸换兀獬鰧び仔M時受傷,被途經的江潤川所救,兩人動了情,她瞞下身份,隨他回了翎羽州。
一個來歷不明的女子,想成為翎羽州的女君,自是被百般阻撓。但江潤川鐵了心要娶她,甚至在朝堂上與百官對峙。最終只得取了個折中的法子,他娶了丞相之女為女君,鄔櫻為側妃。
可實際上,那位女君不過是個擺設。江潤川夜夜宿在鄔櫻房中,兩人恩愛非常??山瓭櫞w虛多病,鄔櫻便想方設法替他養蠱蟲做藥引,為他滋養身子,第一條赤血蠶正是由她親手培育出的。
本以為日子能這樣安穩過下去,誰知有一天,江潤川忽然變了。他將鄔櫻關入地牢,自此后再也沒去看過她一眼,還命人嚴加看管,這一關就是三年。”
鄔離冷笑一聲,不知是在笑誰的癡妄,“后來在一個暴雨夜,江潤川喝得大醉,去地牢找她。就是那一夜,鄔櫻有了身孕。”
“發現自已有孕后,她欣喜若狂,想將這事告訴他,她執著地認為江潤川還愛她。可那些看守將她看得死死的,直到大祭司趕來將她救出,她才看見,江潤川和女君竟已有了孩子。她被囚的三年里,原來他正與別人恩愛生子。
只可惜,大祭司并非真的來救她,而是帶她回族中受罰。圣女與外族男子有染,污了純凈的圣女血脈,致使傳承斷絕,唯有在神樹下焚燒祭天,才能平息先祖之怒。
她被燒死的那一日,于焰火中誕下一個嬰兒,他身上帶著鄔櫻賜予的至純之血,也帶著她的詛咒,成了不死之身。”
鄔離眸中一片寒寂:“圣女一脈本只會誕下女嬰??上В呛⒆邮莻€男孩,是圣女與外族生下的異類?!?/p>
“所以,”他看向柴小米,嘴角扯出一個沒有溫度的笑,“人人都喚他——小雜種?!?/p>
話音剛落,衣領便被一只小手狠狠揪住,向下扯去。
那力道于他而言微乎其微,他卻順從地俯下身。
下一秒,唇上傳來溫軟的觸感。
她抵住他的額頭,語氣兇巴巴的,像只護崽的小獸:“說什么呢?你再罵我夫君一聲試試?”
鄔離頓了頓,唇間殘留的甜軟氣息讓他有些分神。
他凝視著她微抿的唇瓣,方才翻涌的陰郁竟莫名散了大半,轉而認真地問道:
“那我再罵一句,能再親一下么?”
他像是食髓知味,又貼了上來。
“想得美!”柴小米雙手比了個大大的叉,抵在他胸前,擋住他靠近的勢頭。
她瞪圓了眼,像只豎起絨毛的小貓:“你給我聽清楚,你就是你,是獨立的個體。他們不過是作為媒介把你送來這個世界罷了?,F在,你不是誰的兒子,你有全新的身份?!?/p>
“記住,你如今是無敵美少女柴小米的夫君!”
“以后要是再有人罵我夫君,麻煩你替我揍回去,能做到嗎?”
他嘴角似乎想彎,又被抿住了:“能。”
“謝謝?!?/p>
“不客氣?!?/p>
話題又回到正題。
“我身上背負著阿娘的詛咒?!?/p>
事到如今,他骨子里的卑劣與陰暗,也沒什么好遮掩的了。
鄔離面上的情緒平淡至極:“雙生情蠱,是為宋玥瑤和江潤川準備的,自從知道江之嶼對她情深義重,我就有了這個計劃。”
終究,他沒有把話說得太明白。
把雙生情蠱下在宋玥瑤和江潤川身上,目的是什么已經很明確了。
要父子相殘,讓他們同時嘗被背叛的滋味。
能想出這種違背人倫的狠毒算計,還要搭上無辜的宋玥瑤。
他眼尾微挑,漾開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神情竟顯出幾分無辜:
“米米,現在知道......我是怎樣一個人了吧?”
“知道啊,”柴小米撇了撇嘴,臉上絲毫沒有震驚的成分在,卻隱隱壓著惱火,“你本來就有點心理變態在身上。”
她深吸一口氣:“幸好你這缺德計劃還沒成,你差點連仇人都找錯了!先不說你爹如何,你知不知道,江之嶼根本不是你哥哥!”
“他不是翎羽州主公的親生子,是抱回來的養子!”
這句話讓鄔離徹底愣住了。
身為“男主”的劇情優勢在此刻顯現。
反派的身世往往模糊不清,而江之嶼的來歷,書中卻寫得明明白白。
他的親生父母死于妖獸之口,尚在襁褓的他被凈明臺的一眾方士救下。
因此,自幼養在凈明臺中。
翎羽州主公,與凈明臺的季方士素來交好,一次偶然,他在凈明臺見到了這個無父無母的嬰孩,長得又同自已有幾分相似。
宮中太醫曾斷言他子嗣艱難。
于是,他將江之嶼抱回宮中,對外宣稱是與女君親生,出生時體弱,送去凈明臺將養了一段時日,方才接回。
夫婦二人心性仁厚,待江之嶼視如已出,以至于連江之嶼自已,都從未懷疑過自已的身世。
這段前敘在柴小米看來,只是為了創造江之嶼和他師父季白的羈絆,所以她從未往心里去。
而且在后續情節里,江之嶼始終作為翎羽州少主的身份存在。
直到結局他都不知道自已其實并非親生,因為他的養父母一直待他極好。
這是不是側面也證明了,江潤川根本不是一個壞人呢?
不過,人性具有多面性,從來不是非黑即白的。
在未親身接觸江潤川之前,柴小米也無法給他下任何定論。
“你怎知,江之嶼是江潤川抱回來的養子?”
鄔離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探究的視線落在她臉上,意味深長。
“哦,差點忘了。”他忽地揚起一抹笑。
“你來自翎羽州,這該不會是你聽來的坊間傳言吧?我此前去翎羽州的都城邑城時,聽聞當地的百姓總愛傳些宮中秘辛。但這些無根無據的傳言,如何能當真?”
居然連百姓私下也在傳?這怎么可能?這事不是瞞得很隱秘嗎?她是作為上帝視角的讀者才知道這樁秘聞。
柴小米狐疑地順著他的話含糊應道:“那不正說明此事或許有些來由?所以你不能隨意把江之嶼當成假想敵,萬一弄錯了......”
“米米,”他輕聲打斷,神色有幾分微妙,“你當真是翎羽州人么?怎會連都城名諱都未聽出是錯的,邑城是潯州的都城才是。”
柴小米笑著打哈哈:“哦,你剛把邑城說太快了,我都沒仔細聽?!?/p>
“是嗎?可中原境內根本沒有邑城,那是我胡亂瞎編的?!?/p>
鄔離緩緩傾身,“若是不起眼的小州也就罷了,三大州都城的名稱,但凡稍通世事之人都該知曉,連我一個苗疆人士尚且記得清楚,你怎不知?”
他的呼吸輕掃過來。
柴小米:“......”
好好好,在這兒給她設連環套呢。
他望進她的眼底:“米米,是你說的,夫妻之間該坦誠相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