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陽之所以會有那樣的聯想,主要是因為眼前的場景實在太像游戲里的新手村了。
一片望不到邊際的,生機勃勃的翠綠草原,藍天白云,微風和煦,一切都顯得如此寧靜完美。
而在草原的最中央,一根散發著淡淡白光、高聳入云,連接著天與地的巨大柱子,顯得格外醒目,成為了這片空間唯一顯眼的標志物。
“第一層世界,看樣子就是這個大草原了。” 韓陽環顧四周,得出了初步判斷。
“中間那根光柱,如果沒猜錯,應該就是通往第二層的入口或者傳送點。”
對于游戲世界的概念,韓陽并不算完全陌生。
在他穿越前的世界里,早有關于虛擬現實、腦機接口的設想與雛形。
只是他未曾料到,在這修仙世界,一位生活在數千萬年前的妖族大圣,竟然會用如此神似的方式,來構建其核心的傳承試煉之地!
“我們的修為……被壓制了。”
陸明月微微蹙眉,她感覺到,自己體內元嬰法力,此刻沉寂了下去,被套上了一層厚重無比的枷鎖,運轉艱難,能動用的力量微乎其微。
細細感知,強度大概只相當于煉氣期第一層的水準。
裴詩涵也默默點頭,表情有些凝重。
她們倆都是元嬰初期的修士,放在外面已經是可以坐鎮一方的大人物了可在此地,引以為傲的修為似乎被這方世界的規則強行歸零了。
韓陽同樣感受到了自己身上的變化。
化神期修為,現在也消失得無影無蹤,身體只是一個承載著基本規則的空殼。
能夠調用的力量,也就煉氣一層的水準,甚至連一些精妙的法術都難以順暢施展。
“有意思……”
韓陽眼中非但沒有驚慌,反而興趣更濃。
他活動了一下手指,感受著這具被弱化了無數倍的身體。
“這應該不是我們真正的身體。”
“我們的身體被規則化了,在這里死亡,恐怕并不會真的死亡。”
“類似意識投射么?我們的本體或許仍在塔的某個安全區域,而意識被塔靈接引,投射到這個由規則構筑的世界,并賦予了符合試煉起點標準的力量模板?”
韓陽嘗試著更感知這片空間的本質,試圖尋找規則的縫隙或自身與本體的深層聯系,但那層屏障堅韌無比,以他現在這具煉氣一層身體,根本無法穿透。
不過,他很快發現了另一個特殊之處。
“雖然修為被壓制了,”
韓陽心中一動,嘗試調動自己領悟的法則之力,“但我掌握的法則,好像在這里還能用。”
他領悟的法則可不少,加起來有十幾種。
雖然在這個煉氣一層的身體里,這些法則能發揮的威力也微乎其微,但它們確實存在,并且能被他感知和調用。
這或許是他作為化神道君,與真正煉氣期修士最大的不同。
“不過,煉氣期這感覺……還真是久違了。”
韓陽輕嘆一聲,一時間竟有些許恍如隔世之感。
他踏入練氣期,那都是百年前的事情了。
回想起自己的修行之路。
對于宗門修士而言。
煉氣、筑基這兩個階段,往往是夯實道基、打磨身體、學習各種基礎知識與基礎法術的時期。
這個階段,比拼的更多是天賦,也就靈根,修煉資源以及功法的優劣。
真正的分水嶺,通常要到金丹期,開始初步領悟神通并凝練自身之道后,天才與庸才,強者與弱者的差距才會被急劇拉大,形成難以逾越的鴻溝。
他在煉氣筑基期時,雖然也算進步神速,被視為天驕,但那更多是體現在修煉速度上。
論戰斗手段的豐富,對敵經驗的毒辣,以及真正決定生死底牌,那時的他,其實比不上那些自幼在頂尖化神勢力或圣地中,接受最嚴酷系統培養的傳人。
在真正的頂級天驕圈子里,只能算是一個普通天才。
與后來在金丹期,他創出獨屬于自己的功法與道路,開始真正名動四方,同代稱尊時相比,可謂是天壤之別。
換言之,在這通天塔的第一層,他們三人,某種意義上被打回原形,回到了最需要依靠基礎素質、戰斗本能、以及最原始靈力運用的新手階段。
這顯然是為了抹平進入者原本巨大的修為差距,將試煉的重點,拉回到對潛力、資質、應變、基礎這些更本質層面的考核上。
當然,韓陽腦子里那些豐富的見識,以及化神后的經驗,都被完整保留了下來。
這可能是規則唯一無法完全剝奪的財富。
“看來,這位妖圣留下的試煉,并不想讓人靠著高階修為輕松過關。”韓陽很快明白了其中的用意。
“煉氣一層……還真是好久沒有過的感覺了,正好活動活動手腳,重溫一下當年初入道途的滋味。”紫霞真君陸明月溫柔一笑,眼波流轉間,猶如美玉生暈,丹霞泛彩,別有一番動人的成熟風韻。
她也不過是宗門內一個對丹道充滿好奇,勤奮修行的少女,如今時光荏苒,已是享譽一方的元嬰真君,白云天宗的太上長老。
“確實如此,這種弱小的感覺還挺新奇。”裴詩涵活動著手腕,感受著久違的力量層次。
不過,無論是陸明月還是裴詩涵,心里都并不怎么擔心。
她們都是大宗門出身的修士,非常清楚根基的重要性。
修仙這條路,越是往上走,根基不牢的人,早就被淘汰掉了,很多人連金丹期那關都過不去。
能在玄靈界修煉到元嬰期的,在基礎的打磨上,絕對都不差。
哪怕現在修為被壓到煉氣期,她們的基本功、戰斗意識、對靈力的理解,都遠超煉氣期修士。
越幾個小境界,對她們而言是家常便飯。
“走吧,我們的目標在中間,”
韓陽指向草原中央那根醒目的光柱,“那里應該就是通往第二層的入口。”
“嗯。”裴詩涵點頭,
“宗門的其他人,此刻應該都在更上層了,我們得盡快趕上。”
……
就在他們朝著光柱前進沒多久,前方的草原上,空間突然一陣扭曲。
緊接著,憑空冒出了一大群妖獸!
這些妖獸形態各異,有的像野狼,有的像巨大的甲蟲,有的則是飄忽的霧氣形態。但它們有一個共同點:
身上散發出的氣息波動,都在一階初期的水平,實力大概相當于煉氣一層到煉氣三層之間。
“數量不少,差不多一百只,呈扇形圍過來了。” 裴詩涵冷靜地掃了一眼,迅速判斷出敵群的規模和大致分布。
陸明月神情冷漠,眼神一凝,沒有猶豫。
指尖瞬間凝聚起一道微弱的紫色靈光。
最基礎的一階法術,紫光術。
但在一位元嬰真君手中使出,即便只有煉氣一層的靈力支持,也截然不同。
咻!咻!咻!
三聲輕響幾乎同時響起。
紫光精準射出,分別擊中三頭霧狀妖獸的核心。
那三頭霧影獸身體猛地一僵,構成身體的霧氣劇烈紊亂,然后嘭地一下整個潰散,化作點點靈光。
其中一部分靈光飛向了陸明月,融入了她的身體。
她這一擊,沒有浪費絲毫多余的靈力,找到了這些規則造物的弱點,用最小的代價達到了最大的效果。
這還沒完。
紫光在擊潰三頭霧影獸后,余勢未消,又以一種違反常理的弧線,擦過一頭鐵甲蟲背甲與身體的縫隙。
碰!
鐵甲蟲堅硬的背甲發出一聲脆響,整個身體動作戛然而止,然后也化作靈光消散。
僅僅一擊,四頭實力在煉氣初期的妖獸就被瞬間解決。
這就是元嬰期修士哪怕被壓制到煉氣一層,所展現出的恐怖戰斗素養。
即便陸明月主修丹道,但她對靈力的理解,對弱點的洞察、對時機的把握,早已深入骨髓,遠非依靠本能行動的妖獸可比。
“師姐,左側。”裴詩涵出聲提醒的同時,自己也已出手。
作為一名劍修,她此刻手中無劍。
但對于一位元嬰期的劍修而言,有劍無劍的差別,或許并沒有想象中那么大。
草木竹石,乃至自身,皆可為劍。
她沒有使用華麗的法術,而是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貼近了一頭從側面襲來的風狼,手指看似輕飄飄點在風狼前額一處不起眼的紋路上。
風狼前沖的勢頭驟然停止,眼里的兇光熄滅,身體軟軟倒下,化作靈光。
韓陽三人雖然只有煉氣一層的修為,但他們每一次出手都精準狠辣,絕不浪費一絲力氣,總是能用最小的消耗解決敵人。
那些一階初期的妖獸,在他們面前,如同麥稈般被輕易收割。
戰斗節奏極快,僅僅一分鐘左右,近百只妖獸已被清理一空。
“嗡……”
一股比之前明顯濃郁許多的純凈靈光匯入三人體內。
“練氣二層了。”
韓陽感受著丹田內增長了一截的微弱氣感,平靜說道。
擊殺這些妖獸獲得的經驗與靈氣反饋,確實能提升他們在此方世界的修為等級。
“韓師叔,這里升級的感覺好特別,真有意思。”裴詩涵興奮說道。
她第一次玩這種打怪升級的游戲,一時間有點新奇。
只要殺怪,修為像坐火箭一樣往上漲。
“確實,這種修為提升速度,簡直匪夷所思,比某些魔道速成功法還要快。”
陸明月微微蹙眉,認真思考道,“若是在玄靈界,存在一種僅靠殺戮生靈就能無視心境,道心桎梏而飛速提升修為的途徑,恐怕整個修仙界都將迎來一場浩劫。”
韓陽聞言,笑了笑:
“師尊不必擔憂。即便真有這種異類存在,一旦暴露,恐怕第一時間就會被所有勢力聯手剿滅。沒有哪個道統會容忍這種完全破壞平衡的存在。”
韓陽心中卻不由得想起了前世某些小說里的系統流主角的套路嗎?
殺人殺妖,打怪升級,修為全靠系統灌。
打不過就喊:“深藍,加點!”
可惜在現實里,這種異類一旦暴露,絕對沒有生存空間,所有勢力都不會容忍這種破壞規則的存在。
不過這也只是一個小插曲。
他們繼續向光柱前進。
一路上,空間不時扭曲,涌現出新的妖獸群,向他們發起襲擊。
期間,他們也遠遠看到其他剛剛進入第一層的修士,正在與妖獸搏殺,推進速度遠不及他們。
“前進的速度實在太慢了。”
韓陽看了一眼,搖了搖頭。
這第一層世界看似無邊無際,若僅以煉氣期的腳程趕路,不知要耗費多少時間。
他心念一動,不再局限于常規方式。
“跟我來。”
下一刻,他直接引動了自身所能調用的,空間法則之力!
在此地,這具身體是規則的產物,而他掌握的法則,同樣是構成世界運行的基礎之一!
以法則撬動規則,在此刻的韓陽看來,并非不可能。
陸明月和裴詩涵只覺周圍景象微微一花,空間傳來細微的波動。
她們對韓陽有著絕對的信任,沒有任何抵抗。
三人身影瞬間自原地消失!
連續數次短距離的空間閃爍后,他們已跨越了漫長距離,直接出現在了草原中央那根巨大光柱的附近。
光柱之下,匍匐著一頭體型堪比小屋、渾身覆蓋著土黃色巖甲,氣息赫然達到練氣后期 的巨型巖石熊!
它是第一層的守關者。
韓陽甚至沒有多看這頭巨熊一眼。
在它剛剛抬起碩大的頭顱,發出威懾性咆哮的剎那,韓陽只是朝著它所在的方向,輕輕一抬手。
并非施展什么法術,而是以化神道君的眼界,結合對此地規則與巨熊靈力結構的瞬間解析,引動了周圍環境中最為活躍的金系法則的共鳴。
“嗡……”
巨熊周身堅硬的巖甲內部,發出低沉的,不正常的嗡鳴。
構成它身體的土石瞬間變得極度不穩定,相互震蕩。
“轟!”
僅僅一秒,這頭足以讓尋常煉氣期修士絕望的守關巨熊,在自身靈氣的劇烈內爆中,轟然解體,化作一團格外濃郁的靈光,其中還夾雜著幾樣微微發光的物品。
靈光涌入三人身體,他們的修為再次明顯提升。
“居然還有實物獎勵。”
韓陽抬手,那幾樣發光物品飛入他手中。
是一小瓶散發著草木清氣的一階妖獸青木猿的精血,以及幾塊品質尚可的一階靈材。
“看來,每一層通關,除了提升我們在此地的修為,塔靈還會根據表現,給予一些額外的實質性獎勵。”
韓陽分析道。
與此同時,來自通天塔的提示音,在韓陽耳邊響起:
【恭喜試煉者打破第一層通關記錄。】
【是否顯露名號以載入榜冊?】
【特殊獎勵:猴兒酒方子一份,靈酒一壇。】
“明陽。”
韓陽沒有猶豫,直接用了自己廣為人知的道號。
【記錄已更新。獎勵已發放。】
一小壇用靈木封口的古樸酒壇和酒方,憑空出現在韓陽手中,酒香隱隱,沁人心脾。
……
就在韓陽三人踏入光柱,身影消失,正式進入第二層的瞬間。
通天塔外側,那巨大的榜單最下方,專門記錄單層最快通關記錄的區域,第一層后面的記錄,光芒劇烈閃爍,隨后驟然刷新:
【第一層最快通關記錄】:
五分零三秒。
創造者:明陽。
這行新出現的記錄,金光流轉,異常醒目!
它比原先懸掛了不知多少年的歷史最快記錄。
八分十七秒,足足提高了三分鐘還多!
“嘶!”
“我的天!明陽道君這就通關第一層了?!這才多久?!”
“五分零三秒?!比原來的記錄快了將近一半!他是怎么做到的?!”
“化神道君……哪怕被壓制到煉氣期,也這么恐怖嗎?!”
塔外的平臺上,驚呼聲再次此起彼伏。
就是玄靈界頂級強者的速度嗎?
這個破紀錄的速度,太快了!
照這架勢,通關整個塔恐怕都用不了多久。
幾位化神道君所在的高處,也傳來議論。
青帝道君摸著下巴,笑道:“明陽道友這速度……看來他對基礎規則的運用,已經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這108層通關對我們來說都不難,難的是速度。這個記錄時間,有點意思了。”
玉皇道君也點頭:“是啊,通關不難,在場的化神道友當年都通關了。但這通關時間,可是天差地別。看來明陽道友這次,是要在歷史榜上留下一筆了。”
“就是不知道,他最終能沖到總榜第幾。”
“我等,拭目以待吧。” 青帝道君笑道,目光重新投向通天塔。
……
而在無人知曉的通天塔核心深處,一團朦朧的靈光。
塔靈默默注視著韓陽在塔內的一切表現。
它感受到韓陽利用法則之力作弊快速通關時。
那古樸的意志中,也傳出無奈的波動。
“人族百歲的化神修士……”
“外界世界已經變化這么大了嗎?”
塔靈的意念中傳遞出復雜的情緒。
“即便在我妖族鼎盛時期,這也是一方皇者,甚至有望沖擊帝位的絕世資質。百年光陰,對于我妖族而言,許多血脈平庸者,恐怕連靈智都未完全開啟,尚在蒙昧野獸階段徘徊,連妖都稱不上。”
它回想起遙遠的過去。
尋常野獸,吸納日月精華、天地靈氣,苦修百年,方能僥幸開啟靈智,褪去蒙昧,化為最低等的一階小妖。
二階妖獸方能初步口吐人言,靈智與人族相仿。
三階妖獸需渡過化形天劫,方可完全化為人形。
四階,方可稱一方妖王,統帥部眾,占據靈山福地……
“此地,本是妖圣為培養妖族未來的皇者、圣者所設的無上試煉地。”
“可惜,時移世易,此界早已失落,反被人族修士發現并占據。十幾萬年來,進入此塔獲取機緣的,皆是人族……”
至于此界原生的妖族后裔?
塔靈已經十幾萬年沒見過了。
它受制于創立之初就設定的,不可更改的最高規則,無法主動干涉試煉,也無法拒絕符合基本條件的生靈進入。
只能按照既定的規則運轉,給予通過者相應的評價與獎勵,眼睜睜看著本該屬于妖族的機緣,一代代落入人族天驕之手。
“罷了……若他真能走到最后,或許也是天意。”塔靈的意識緩緩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