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碰我”老者仿佛被蝎子蜇了一下，猛地縮回了手，“那些妖怪……那些妖怪沖進(jìn)來的時候，嘴里喊著……喊著就是因?yàn)槟氵@個取經(jīng)的和尚，搞什么‘人道’，觸怒了天神，所以才降下災(zāi)禍，要懲罰所有信你的人！”
“他們搶走了村里的糧食，擄走了所有的女人和孩子……他們說，要拿到黑風(fēng)山，當(dāng)著你的面，一個個……一個個吃掉！”
“哈哈……人定勝天？自強(qiáng)不息？都是狗屁！都是騙人的！”
老者狂笑著，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出來。
“圣僧……不，大師……求求你，救救我的孫女……她才八歲啊……求求你……”
最后一聲哀求，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老者的頭，一歪，徹底斷了氣。
那雙圓睜的眼睛里，還殘留著無盡的恐懼、怨恨和最后一絲哀求。
死不瞑目。
整個世界，仿佛都安靜了下來。
只有風(fēng)，吹過廢墟，發(fā)出嗚嗚的，如同鬼哭般的聲音。
李崢靜靜地站在那里，一動不動。
他看著老者那死不瞑目的雙眼，看著這滿目瘡痍的村莊，看著那被掛在樹上，早已風(fēng)干的尸體。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而又狂暴的情緒，在他的胸中，瘋狂地滋生，蔓延。
那情緒，名為——憤怒！
李崢很少憤怒。
自踏上西行之路，他所秉持的，一直是“教化”與“引導(dǎo)”。
他視劫難為考驗(yàn)，視妖魔為可以被改造和利用的“資源”。他更愿意用智慧和謀略，去化解矛盾，去傳播人道的理念。
殺戮，在他看來，是最低級，也是最無效的手段。
但，凡事皆有底線。
此刻，站在這座被屠戮一空的村莊廢墟之上，感受著空氣中那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和絕望，李崢的底線，被狠狠的，用最殘忍，最血腥的方式，踐踏得粉碎！
這不是一次簡單的，針對取經(jīng)團(tuán)隊的劫難。
這不是妖魔為了吃唐僧肉，而進(jìn)行的攔路搶劫。
這是一場蓄意的，惡毒的，針對“人道”理念的，血腥屠殺！
妖魔們的目標(biāo)，不僅僅是他李崢，更是那些剛剛從愚昧和迷信中，抬起頭來，試圖掌握自己命運(yùn)的無辜凡人！
天庭！
好一個天庭！
好一個玉皇大帝！
為了維護(hù)你們那搖搖欲墜的神權(quán)，為了讓凡人重新跪倒在你們的腳下，你們竟然，不惜與妖魔為伍，不惜用億萬生靈的鮮血，來澆滅這剛剛?cè)计鸬娜说阑鸱N！
你們高高在上，視眾生為螻蟻，視他們的信仰為可以隨意收割的韭菜。
當(dāng)他們試圖站起來的時候，你們便毫不猶豫地，降下屠刀！
這，就是你們所謂的“天道”？
這，就是你們所謂的“神明”？
一股冰冷至極的殺意，從李崢的身上，緩緩地，卻又無可抑制地，升騰而起。
那股殺意，不同于孫悟空的暴烈，不同于妖魔的殘忍。
那是一種源自于文明守護(hù)者的，最深沉，最純粹的憤怒！
是對野蠻踐踏文明的憤怒！
是對謊言摧毀真實(shí)的憤怒！
是對強(qiáng)權(quán)屠戮無辜的憤怒！
“嗡——！”
李-崢身后那道由人道氣運(yùn)匯聚而成的金色華蓋，在這一刻，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怒火，劇烈地翻涌起來。
那原本充滿了生生不息，溫潤平和氣息的金色氣運(yùn)，在這一刻，竟然帶上了一絲煌煌如日，斬盡一切邪魔地，鋒銳殺伐之氣！
華蓋之上，那山川河流、城市工坊的虛影，仿佛都染上了一層血色。
豬八戒和沙和尚，感受到這股恐怖的氣息，齊齊打了個冷戰(zhàn)。
他們從未見過師父這個樣子。
此刻的師父，就像一座即將噴發(fā)的，沉默的火山。那平靜的外表下，蘊(yùn)藏著的，是足以焚盡九天，煮干四海的滔天怒火！
“師……師父……”
豬八戒的聲音，都有些發(fā)顫。
李崢沒有回頭。
他緩緩地，伸出手，將那位死不-瞑目的老者，那雙圓睜的眼睛，輕輕地合上。
“老丈，你放心。”
他的聲音，很輕，很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
但每一個字，都仿佛帶著千鈞之重，砸在每個人的心頭。
“你的孫女，我會救回來。”
“這個村子的仇，我會報。”
“那些害死你們的畜生，無論是山間的妖魔，還是天上的神佛，貧僧會讓他們，用血，來償還這一切。”
“貧僧向你保證。”
說完，他站起身，轉(zhuǎn)過頭，看向了那座妖氣沖天的黑風(fēng)山。
他的眼神，平靜得可怕。
但孫悟空卻從那平靜的眼神深處，看到了一片正在熊熊燃燒的，足以將整個三界都焚燒殆盡的火海。
“悟空。”李崢淡淡地開口。
“弟子在！”孫悟空猛地單膝跪地，他知道，師父這一次，是真的動了殺心。
“八戒，悟凈，悟值。”
“弟子在！”三人也齊齊應(yīng)聲。
李崢的目光，從他們每一個人的臉上，緩緩掃過。
“自今日起，我等西行之路，暫且更變。”
“傳經(jīng)，暫緩。”
“教化，也暫緩。”
“從現(xiàn)在開始，我們只做一件事。”
李崢的聲音，陡然變得冰冷而又決絕，每一個字，都像是從九幽寒冰之中，迸發(fā)出來。
“——除魔衛(wèi)道！”
“這一次，貧僧，不要活口！”
“這一次，貧僧，要大開殺戒！”
“我要讓這西牛賀洲所有的妖魔，都看清楚！讓那九天之上的滿天神佛，也都看清楚！”
“敢與我人道為敵者，殺無赦！”
“敢以凡人為芻狗者，殺無赦！”
“敢踐踏生命，扭曲黑白者，殺無赦！”
“殺！殺！殺！”
連續(xù)三個“殺”字出口，一股言出法隨的浩瀚偉力，轟然爆發(fā)！
以李崢為中心，整個被屠戮的村莊，所有的尸骸，所有的血跡，都在一瞬間，化作了金色的光點(diǎn)，沖天而起，匯入了他身后的氣運(yùn)華蓋之中。
那華蓋，在吸收了這無盡的冤魂和血債之后，金光之中，徹底染上了一層妖異的，令人心悸的血紅色！
人道氣運(yùn)，可載舟，亦可覆舟。
可普度眾生，亦可……屠神戮佛！
這一刻，李崢的人道，終于露出了它最鋒利，也最可怕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