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內,死寂一片。
那名報信的禁軍統領,身上還帶著南疆戰(zhàn)場的血腥味。
女帝捏著那張獸皮軍報,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微微發(fā)白。
軍報上的字,不多,卻字字泣血。
“影魔宗金丹后期長老,以身為祭,布下‘血魔狂戰(zhàn)大陣’。”
“陣法籠罩我軍十萬,將士陷入癲狂,不分敵我,自相殘殺?!?/p>
“鎮(zhèn)南將軍王烈,被陣法魔氣侵蝕,身負重傷,率殘部三萬,退守天斷山。”
“天斷山,是我大寧王朝在南疆的最后一道屏障?!?/p>
女帝緩緩地,將獸皮軍報放在龍案上。
她的動作很輕,軍報落在桌案上,卻發(fā)出了金石相擊般的巨響。
殿下百官,心臟齊齊一縮。
“王家主呢?”
女帝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喜怒。
一名須發(fā)半白,身穿一品將軍鎧的老者,從武將隊列中走出。
他正是大寧王朝兵馬大元帥,王家家主,王翦。
“臣,在?!?/p>
王翦的聲音,沙啞干澀。
他那張素來布滿威嚴的臉,此刻鐵青一片,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
“王烈是你兒子?!迸劭粗?,“王家的鎮(zhèn)南軍,也是你一手帶出來的。”
“現在,十萬大軍,只剩三萬殘兵?!?/p>
“王愛卿,你作何解釋?”
王翦身軀一震,嘴唇蠕動了幾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響起。
“陛下,這還有什么好解釋的?”
兵部尚書李巖,從文官隊列中走出,對著王翦,皮笑肉不笑。
“王大元帥治家不嚴,教子無方,養(yǎng)出了個廢物將軍?!?/p>
“白白葬送了我大寧七萬將士的性命,更是丟失了南疆三道防線!”
“此乃動搖國本之大罪!”
“臣,彈劾王翦,治軍不力,用人不明,貽誤戰(zhàn)機!”
李巖的聲音,在寂靜的大殿中,顯得格外刺耳。
王翦猛地抬頭,雙目赤紅,死死盯著李巖。
“李巖!我兒王烈正在前線浴血拼殺,你敢辱他?”
“浴血拼殺?”李巖冷笑一聲,“王元帥,打了敗仗就是打了敗仗,說得再好聽,也改變不了你兒子是個草包的事實?!?/p>
“你!”
王翦氣得渾身發(fā)抖,一股金丹后期的恐怖威壓,不受控制地爆發(fā)出來。
李巖臉色一白,被這股氣勢壓得連連后退。
“夠了?!?/p>
御座上,女帝清冷的聲音響起。
王翦的氣勢,瞬間煙消云散。
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氣,頹然地低下頭,對著御座跪了下去。
“陛下,是臣的錯?!?/p>
“前線戰(zhàn)事不利,影魔宗妖人手段詭異,我軍……損失慘重。”
“臣,懇請陛下,立刻派遣援軍,增援南疆!”
這位執(zhí)掌大寧兵權數十年的老帥,聲音里,竟帶上了一絲哀求。
朝堂之上,一片嘩然。
王家,竟然真的承認頂不住了。
女帝的目光,緩緩掃過殿下的武將。
她的目光,掠過驃騎將軍趙括,掠過車騎將軍馮毅……
這些平日里一個個戰(zhàn)意高昂,恨不得天天有仗打的猛將,此刻,卻不約而同地低下了頭。
有的看著自己的靴尖,有的抬頭研究著殿頂的雕梁畫棟。
就是沒有一個人,敢與女帝的目光對視。
南疆,現在就是個血肉磨盤。
蠻族本就兇悍,如今又有影魔宗的詭異陣法加持,悍不畏死。
誰去,誰就可能把自己的家底都賠進去。
女帝看著這群沉默的將領,眼中閃過一絲失望,隨即又被刺骨的冰冷所取代。
內憂外患。
這,就是她的大寧王朝。
“好?!?/p>
女帝緩緩坐回龍椅,只說了一個字。
“既然我朝的將軍們,都累了,那便歇著吧?!?/p>
她的話很輕,卻讓所有武將都打了個寒顫。
寧朝顏站在一旁,看著自己的母皇。
她知道,母皇是真的動怒了。
接下來,必有雷霆之舉。
“傳朕旨意?!?/p>
女帝的聲音,響徹整個紫宸殿。
“國難當頭,匹夫有責?!?/p>
“自今日起,頒布‘護國詔令’。”
“凡我大寧王朝境內,所有三流及以上品階的宗門,無論正邪,無論隱世與否。”
“十日之內,必須派遣門內至少十名精英弟子,由一名長老帶隊,前往南疆天斷山大營,聽候調遣,共抗蠻族!”
此言一出,滿朝皆驚!
征召宗門弟子上戰(zhàn)場?
這在大寧王朝的歷史上,從未有過!
“陛下,萬萬不可!”
一名御史大夫立刻出列,跪地高呼。
“宗門之人,桀驁不馴,素來不服王化。讓他們上戰(zhàn)場,恐怕會擾亂軍心啊!”
女帝冷冷地看著他。
“擾亂軍心?”
“我朝七萬將士的尸骨,還堆在南疆的土地上,你跟朕談軍心?”
那御史大夫被噎得滿臉通紅,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女帝站起身,龍袍無風自動。
一股君臨天下的無上威嚴,籠罩了整座大殿。
“此詔令,名為‘護國’?!?/p>
“既是讓他們?yōu)閲M忠,也是一次檢閱?!?/p>
“朕倒要看看,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吸食著王朝氣運的仙門,到了王朝危難之際,究竟有幾分忠心,又有幾分實力?!?/p>
她的目光,掃過所有人。
“傳令,欽天監(jiān)與影衛(wèi)配合,擬定境內所有符合條件的宗門名單,一份都不能漏!”
“詔書即刻發(fā)出,由皇室金丹供奉親自護送。”
“十日之內,人不到者……”
女帝的聲音,頓了一下,眼中殺機畢露。
“以叛國論處,滿門抄斬,雞犬不留!”
“遵旨!”
大殿之內,所有官員,無論文武,齊齊跪倒在地,山呼萬歲。
寧朝顏低著頭,心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好一招釜底抽薪。
這道詔令,不僅解決了南疆兵力不足的燃眉之急。
更是將所有宗門,都綁上了皇室的戰(zhàn)車。
去,就要在戰(zhàn)場上消耗實力。
不去,就是叛國死罪。
尤其是……仙緣宗。
以仙緣宗表現出的那種妖孽實力,必然會被推到最危險的風口浪尖。
母皇這一招,既是利用,也是敲打,更是消耗。
很快,一名老太監(jiān)捧著一卷早已擬好的空白金色詔書,走上前來。
女帝咬破指尖,以帝王精血,在詔書上寫下“護國”二字,隨后蓋上了傳國玉璽。
嗡——
詔書金光大放,一股皇道龍氣沖天而起。
“去吧?!?/p>
女帝將詔書交給一名候在殿外的金甲護衛(wèi)。
“第一份,送去京都郊外,仙緣宗。”
“是!”
那名金甲護衛(wèi)接過詔書,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瞬間消失在天際。
……
仙緣宗,主峰之巔。
陳凡負手而立,俯瞰著山門。
精煉堂的出現,讓整個宗門都陷入了一種狂熱的修煉氛圍中。
弟子們的熱情空前高漲。
宗門氣運,也在以一個喜人的速度,穩(wěn)步增長。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fā)展。
就在這時。
陳凡心中,毫無征兆地一動。
他猛地抬起頭,望向京都的方向。
只見那邊的天際,一道刺目的金光,正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劃破長空。
那金光之中,蘊含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皇道威嚴。
其目標,正是仙緣宗的山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