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妙手原名張文耀,同樣是邊兵出身,由于不滿上級的欺壓而殺官造反,這點倒是與神一魁倆兄弟相似,而且,張妙手還曾和神一魁兄弟搭過伙,后來才另起爐灶,所以頗有點交情。
且說這一日,張妙手突然來到神一魁的營地外面求見老朋友。神一魁聞報后十分驚喜,連忙命請了進去,一見面便感動地道:“老張可真夠意思,這個時候還敢來此,不枉咱們兄弟一場,對了,你這次帶了多少人馬來助我?”
古代交通閉塞,消息傳播得慢,而鳳翔府距離慶陽府有五六百里遠,所以張妙手在鳳翔府投降了官軍的事,神一魁竟然還不知道。
張妙手訕然道:“老神呀,我這次是一個人來的,并未帶一兵一卒?!?/p>
神一魁聽聞張妙手并不是來助自己的,不由大失所望,熱情頓時下降了五分,皺眉道:“那老張你來此作甚,莫非特意找我聚舊的?可是如今大敵當前,賈環那煞星隨時會殺過來,咱聚舊也不合時宜呀?!?/p>
張妙手咳了一聲,陪笑道:“老神你有所不知了,其實我正是奉賈總督之命前來勸降的?!?/p>
神一魁愣了一下,繼而瞪大了雙目,脫口罵道:“狗日的,敢情你老小子已經投官求榮了,我呸!枉我還以為你是來助拳的呢,來人,送客!”
張妙手又羞又惱,皺眉道:“老神,識時務者為俊杰,如今官軍已經將你們重兵包圍,負隅頑抗,只有死路一條,現在投降還來得及,而且老神你當初不也接受過朝廷的招安,為何還如此迂腐?”
神一魁冷笑道:“正因為老子曾經接受過招安,所以才清楚朝廷的詭計,老子當初投降之前,那些當官的舌綻蓮花,又是封官又是許愿,事后卻處處提防,事事為難,當初要不是老子機靈,只怕墳頭草都有三丈高了。”
張妙手搖頭道:“不至于,你看我如今不是好好的?況且當初朝廷也沒把你怎么樣,是你自己疑神疑鬼而已?!?/p>
神一魁冷笑道:“甭管你怎么說,反正老子這次是堅決不上當了,老子寧愿拼死一搏,也不會再過那種朝不保夕,夾著尾巴裝孫子的日子。”
張妙手還要再勸,神一魁面色一沉,殺氣騰騰地喝道:“張文耀,你他媽的廢話少說,要不是看在曾經的情份上,老子這便一刀宰了你,快滾,讓賈環有本事便盡管放馬過來,我神一魁接著便是,鹿死誰手還未可知!”
張妙手沒法,只能陰沉著臉離開了神一魁的營地,臨走時還往地上狠狠地唾了一口痰,罵道:“好良言難勸該死的鬼,也罷,既然你神一魁找死,老子也不攔你!”
不過罵歸罵,張妙手此時卻躊躇了,因為被圍的幾名義軍首領當中,他只跟神一魁最熟,交情也是最好的,本以來說服神一魁投降的可能很大,結果后者卻跟屎坑里的石頭似的——又臭又硬。
現在咋辦?難道兩手空空地回去向賈環復命?可就算賈環不怪罪,自己也心有不甘啊。
原來出發之前,賈環已向張妙手許諾過,只要他成功勸降任何一名賊首,便封他為參將,張妙手自然大為心動,選中的第一個目村便是神一魁,可惜卻失敗了!
“他奶奶的,富貴險中求,拼了!”張妙手左思右想,終究還是不甘心,一咬牙,轉身往張獻忠的營地而去。
張妙手跟張獻忠雖然都姓張,但并無親戚關系,交情也是泛泛,不過張妙手卻知道張獻忠的為人,狡猾自私,這種人多為自己考慮,相對容易勸降。
且說張妙手來到張獻忠的營地外面,亮出名號求見,果然很快就受到了張獻忠本人的接見。
“咦,什么風把文耀兄給吹來了。”張獻忠一邊說,一邊不動聲色地審視著張妙手。
張獻忠跟神一魁一樣,還不知道張妙手已經投降了賈環,但正所謂無事不登三寶殿,張妙手在這個節骨眼出現,顯然不同尋常。
張妙手先是客套了一番,然后才道出了自己的來意,張獻忠聞言竟哈哈大笑道:“賈環當真要招安某家?”
張妙手有點不爽地道:“當然,否則我來此作甚?吃飽了撐著不成?”
張獻忠搖頭哂笑道:“文耀兄,并非某家不愿相信你,只是像某家這種挖過皇陵的反賊,朝廷真的還能容得下?抑或招安只是賈環自作主張之舉?”
張妙手表情微僵,賈環只是讓他來招安,并沒說清楚是朝廷允許的,還是他自己的主意,正犯難之際,忽然靈光一閃,壓低聲道:“下令掘毀皇陵的人是高迎祥,與秉吾兄何干?秉吾兄此時若棄暗投明,獻上高迎祥的首級,朝廷非但不會追究,還會重重有賞,秉吾兄從此不必再過刀口舔血的日子,高官得做,駿馬得騎,豈不痛快?”
張獻忠目光一閃,沉吟不語,似乎有所意動。張妙手見狀暗喜,立即趁熱打鐵道:“秉吾兄,弟斗膽說句不中聽的話,你們雖然人多勢眾,但打起來絕對不是賈環的對手,最后只有死路一條,現在不早作打算,等賈環打過來,那可就遲了。
嘖嘖,你知道拓養坤是怎么死的嗎?人在城頭上,被上百門火炮給活活轟死的,七八萬大軍傾刻亂飛煙滅。
咳,不怕跟秉吾兄你直說吧,在來你這里之前,小弟已經去過神一魁的營地了,小弟與老神的交情,你是知道,嘿嘿,而且老神并未參與掘毀皇陵,所以也沒有那么多顧忌?!?/p>
張獻忠聞言面色變幻不定,似乎衡量了許久,這才沉聲道:“事關重大,且容某家再考慮一下,而且說句不中聽的,文耀兄空口無憑,讓某家如何相信你?”
張妙手一聽有戲,大喜,忙道:“秉吾兄如何才肯相信小弟?”
張獻忠眼珠一轉道:“除非你能出示賈環的親筆招安書信。”
張妙手喜道:“沒問題,那小弟改日再來拜訪,告辭!”
張獻忠送走了張妙手,嘴角才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