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大將軍打算利用高柳守軍中的殘余勢力來訓練新兵,那么鄧芝自然也就無需焦急萬分了。
相反,此刻的他反倒開始憂心忡忡起來。
生怕高柳縣會因為實力不濟而無法堅持太久。
因此,在接下來的數日里,鄧芝有意放慢了對高柳縣的進攻節奏,目的便是給予這座飽受戰火摧殘的縣城一絲喘息之機。
但高柳城內的守軍對此一無所知。
他們僅僅注意到,就在不久前,城外那群兇悍殘暴的并州叛軍還如餓虎撲食般拼命攻城掠地;怎料短短數日之間,敵軍的攻擊力度竟然逐漸減弱直至近乎消失不見。
面對這種情況,高柳守軍誤以為城外的并州賊已經山窮水盡、黔驢技窮,其士氣亦隨之大幅跌落。
畢竟俗話說得好:“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p>
意思是說第一次擊鼓能夠振作士兵們的勇氣和力量;第二次擊鼓時他們的勇氣和力量就會有所衰減;到第三次擊鼓的時候,他們的勇氣和力量已經耗盡了。
如今并州軍已經持續不斷地向高柳發起攻擊長達整整一個月之久,那么當初那種一往無前、銳不可當的氣勢想必也早就消磨殆盡了?
正由于心中抱有這樣一種念頭,所以太守傅睿才會親自出面去鼓舞士氣,并采取一系列措施重新激發起大家內心深處的斗志。
經過他這么一番努力之后,原本略顯疲憊不堪且士氣低落的高柳守軍果然又重新煥發出勃勃生機,對繼續堅守高柳縣城充滿了堅定無比的信念以及強大自信心。
與此同時,在并州軍的大本營里,鄧芝正默默地注視著眼前這批剛剛抵達此地前來增援自已部隊的屯兵,眼神顯得格外深沉凝重。
“鄧將軍,這些人都是過去一年時間里陸陸續續涌進我們并州境內的那些青壯,后來全都被大將軍招募并編入到屯田所中接受訓練。至于大將軍的要求,相信您應該也是知曉!接下來到底要怎么做?所有決策交由將軍來全權定奪!”
說話之人乃是專門負責此次兵力調動及物資運送工作的兵曹主簿張溪,此刻他正緊挨著鄧芝并肩而立于營帳門前,一同觀察打量著那三萬余名遠道趕來提供援助的屯兵。
聽到這里,鄧芝先是微微頷首表示認同對方所言不假,但緊接著話鋒一轉接著補充道:“實不相瞞,大將軍此番無非就是想通過這種方式實現‘以戰養戰’之目的罷了。作為下屬自然只有謹遵將令全力以赴執行命令!只是依目前形勢發展來看,估計這座高柳縣城恐怕用不了幾天便難以守住。等到那時一旦決定揮師向上谷郡進軍,則必然少不了要仰仗張主簿給予充足有力的后勤保障支撐才行!還望張兵曹日后多多施以援手相助!”
鄧芝之所以會表現出這般謙遜有禮態度對待張溪,原因無他,實在是因為這位兵曹手中掌握著實權,可以說是掌控著全軍上下所有糧草軍需等各類重要物資供應調配大權。
一旦決定對上谷郡發起攻擊,那么戰爭的規模將會不斷擴大,戰線勢必會變得冗長復雜,而由此帶來的物資和人力損耗更是難以估量。
稍有差池或失誤,鄧芝所率領的這支龐大軍隊便可能全軍覆沒、一敗涂地。
正因如此,鄧芝肩負重任且處境艱難,必須想盡辦法確保萬無一失才行。
唯有與張溪建立良好關系并得到對方全力支持,方可順利推進戰事發展。
要論起張溪此人,別看他平素里低調內斂、深藏不露,但實際上卻擁有極高的地位和權力。
在整個并州軍系統當中,可以說除了位高權重的大將軍以外,就要數張溪最為尊崇顯赫了。
畢竟他手握重權,執掌著軍中的各項事務,包括糧草軍需供應、兵員調動補充乃至軍官晉升任免等等關鍵環節。
可以毫不夸張地講,任何一名統兵作戰的將軍都得對張溪畢恭畢敬、不敢怠慢半分,因為他們的命運完全掌握在這位兵曹主簿手中!
面對鄧芝的殷勤款待,以及奉上一百斤馬蹄金,張溪自然也是投桃報李,豪爽地笑道:“鄧將軍言重了!您盡管放心好了,本官定會竭盡所能,絕不會讓將軍您缺衣少食、斷糧斷餉!”
說罷,兩人相視大笑起來。
緊接著,鄧芝親自將張溪迎進了營帳,并迅速召集麾下眾將前來相聚一堂,共同舉辦了一場盛大隆重的歡迎宴會。
值得一提的是,這次從晉陽調遣而來增援鄧芝的兵力相當可觀。
有三萬名屯田士兵之多!
此外,連一向坐鎮在武英殿值班武將們也奉李淵旨意一同趕赴前線協助作戰。
故而,這場接風洗塵盛宴不僅僅是簡單的歡迎儀式這么簡單,其中還蘊含著深入了解這些新到任將領們能力水平及性格特點等方面情況的意味在內!
在此次出征,由李淵派遣前來的諸位將領里,不乏一些聲名赫赫、新近擢升起來的猛將。
例如那位曾在東征之際屢建奇功、破城之功的張郃,以及同樣英勇善戰的張白騎將軍等人皆是如此。
此外,尚有其他眾多將領亦在此列。
值得一提的是,這些將領之間存在著一個共同點。
他們所擔任的職務均為軍侯。
通常情況下,身為禁軍軍侯,所能統率的兵力至多不過區區五百人而已;但若是置身于屯田所的軍事體制之下,則可統領多達三千人之眾!
顯而易見,相較于禁軍中的五百士卒而言,屯田中能夠指揮調動的軍隊數量要龐大許多倍。
不過,如果真給這些將領們一次自由選擇的機會,恐怕絕大多數人都會毫不猶豫地舍棄那三千名戰斗力與雜牌軍相差無幾的屯墾士兵,轉而挑選那精悍的五百名禁軍。
事實上,對于那些已從武英殿卸去兵權的各位武將而言,其中絕大部分人并不情愿卷入到代郡之戰事中去。
個中原委倒也不難理解:其一,距離上次東征勝利方才過去不足三月有余,經歷了近乎整整一年殘酷戰爭洗禮的他們,此刻只渴望過上幾日平靜安寧的生活;其二,無論是進攻代郡還是進擊上谷郡,似乎都難以給他們帶來實質性的好處或收益。
并州軍這支隊伍向來是以追逐利益為重,如果缺乏足夠誘人的回報作為驅動力,那么無論是高層將領還是普通士兵都會失去前進的動力和積極性。
事實上,他們對此心知肚明:這次受命出征不過是借練兵之名行耗損幽州實力之實罷了。
若能取勝,恐怕也撈不著太多油水;但若戰敗,則后果不堪設想。
不僅顏面盡失、聲譽受損,更可能遭受嚴厲懲罰甚至丟官喪命!
正因如此,眾多經驗豐富且久經沙場的老將們對這場戰事興致缺缺。
代郡和上谷郡地處偏遠荒涼地帶,自然環境惡劣至極,即便勉強搶到些物資,質量數量也難以令人滿意。
而且此番隨行士卒皆為屯兵,其戰斗力著實有限,簡直跟那些毫無紀律可言的散兵游勇沒多大差別。
對于這些習慣統率精銳府兵及禁軍征戰四方的將領來說,這樣一群“雜牌軍”實在提不起半點興致。
故而,當李淵于武英殿當眾宣告由當值將軍率領部眾攻打代郡時,絕大多數資深老將就像被霜打過的茄子一樣無精打采,滿臉不情愿之色。
在眾人紛紛推諉之際,卻有幾位新近嶄露頭角、初出茅廬的年輕將領主動請纓,表示甘愿前往代郡一試身手。
其中最為突出者當屬剛剛獲封晉位的張郃及張白騎二人。
他倆皆是因在東征戰役中的英勇表現才得以破格提拔重用至此。
由于自身根基淺薄,這些人急切地渴望獲得戰功來鞏固自已的地位。
因此,他們毫不猶豫地主動報名參加了此次攻打幽州的任務。
當他們初次抵達代郡時,心中涌起的第一個感受便是這片地區的殘破與荒涼。
自五月份并州軍隊出征以來,至今已將近十月,長達五個月之久的戰爭使得這個原本擁有三十余萬人的郡縣變得荒無人煙,田地荒蕪,無人耕種,道路兩旁隨處可見白骨累累。
尤其是沿途所經過的那些縣城,歷經無數次戰火洗禮后,只剩下殘垣斷壁,一片凄涼景象。
而身為將領之一的鄧芝,不僅其本人乃是一介流民出身,而且他的軍事才能也是跟隨李淵學習而來。
正因如此,在行軍途中。
每到一處便將當地搜刮一空,對百姓更是毫不留情,毫無憐憫之意。
至于攻占城池后的管理事宜,則完全不在他的考慮范圍之內。
他僅僅派出一小部分兵力負責看守糧草運輸通道,其他方面則一概置之不理。
這種行為令出身于傳統世家的張郃感到十分不適。
張郃來自河間大族張氏家族,家世顯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