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安。
巨鹿之戰的血腥味,尚未散去。
這里,是項羽坑殺王離那二十萬秦軍降卒的鬼蜮!
此刻,這座本該冤魂遍地的墳場,卻成了西楚霸王的中軍大營!
大營連綿十里,黑壓壓一片,如同匍匐在大地之上的洪荒巨獸!
營地之內,沒有歡呼,沒有凱旋之音。
只有楚歌!
那,是蒼涼、悲愴、卻又充滿了殺伐之氣的楚歌!
十萬楚軍,剛經歷了巨鹿血戰,又被扶蘇截胡了章邯那二十萬降卒!
他們的士氣,在這一刻,早已被憤怒與殺意徹底點燃!
校場之上,殺聲震天!
無數赤裸著上身,渾身煞氣的楚軍士卒,正瘋狂地操練著那殺人的戰技!
他們的咆哮,匯聚成了比楚歌更恐怖的死亡交響!
這,不是大營!
這,是地獄!
是項羽與范增,聯手,為扶蘇,精心準備的絕世殺局!
轟隆隆!
就在這片地獄的正南門!
大地,傳來了輕微的震動。
三輛,沒有任何王室徽記,樸實無華的青銅馬車,在數百名漢武卒親兵的護衛下,緩緩駛來!
來了!
扶蘇來了!
唰!
大營門前,早已恭候多時的兩位楚軍上將,猛然睜開了雙眼!
左邊一人,身長八尺,面容剛毅,手持一柄開山大斧!
霸王座下,第一猛將,龍且!
右邊一人,面有刺字,即黥刑,眼神陰鷙,腰挎一柄飲血彎刀!
霸王座下,第一殺將,英布!
這兩位,霸王的左膀右臂,今日,竟親自守門!
他們身后,是五千名,身披重甲,手持長戈的楚軍精銳!
每一個人,都面露兇光!
每一個人,都殺氣騰騰!
他們,如同地獄之中,最猙獰的惡鬼,死死地,盯住了那緩緩駛來的三輛馬車!
“呵。”
龍且,不屑地,吐了口唾沫。
“就這?”
“三輛破車?幾百個護衛?”
“那個扶蘇……他是來赴宴的?還是來……送葬的?!”
英布,沒有說話。
他只是,用那陰鷙的眼神,死死盯住了第一輛馬車。
他在等!
等那個人下來!
吱呀——
車隊,停了。
第一輛馬車的車簾,緩緩被掀開。
一只,裹著黑色戰靴的腳,踏了出來。
嗡——!
一股,沉穩、厚重,如山如岳般的鐵血之氣,轟然散開!
蒙恬!
這位大秦的宿將,漢室的上將軍!
他身披重甲,手按秦劍,面沉如水!
他那雙虎目,平靜地,掃過了眼前的龍且與英布,掃過了那殺氣騰騰的五千楚軍!
他的眼神,沒有恐懼。
只有戒備!
他是扶蘇的盾!
吱呀——
第二輛馬車的車簾,也開了。
一人,緩步而出。
青衣,綸巾。
面如冠玉,氣質儒雅。
他是張良!
謀圣張良!
他手中,沒有兵器,甚至沒有竹簡。
他只是,背負著雙手,如同一個局外的看客,平靜地,打量著這座殺氣沖天的地獄大營。
他的目光,在龍且的狂傲上,停留了一息。
在英布的陰鷙上,停留了兩息。
最后。
他看向了那中軍大帳的方向!
他仿佛已經看穿了那五百刀斧手!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那個,坐在帳內,等待著他的老對手……
范增!
張良,笑了。
笑得,風輕云淡。
他是扶蘇的謀!
砰!
就在此時!
第三輛,也是最中心的那輛馬車!
它的車門,竟不是被掀開的!
而是,被一股無形的氣浪,轟然震開!
轟!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威嚴!
一股,仿佛來自九天之上,令萬靈都要臣服的天子之氣!
轟然降臨!
蹬!蹬!蹬!
營門前!
龍且!英布!
那兩位霸王的上將!
在接觸到這股威壓的剎那!
竟如遭重擊!
他們,竟不受控制地,被這股天子威嚴,當場逼退了三步!
“什……什么?!”
龍且,駭然失色!
他握著開山斧的手……竟在顫抖!
英布,更是如臨大敵!他腰間的彎刀,已然出鞘三寸!
那五千楚軍,更是被這股威壓,壓得呼吸都已停滯!
而,就在這萬籟俱寂的威壓之中!
一道身影,緩緩踏出!
他身穿紫金龍紋常服!
他手捧傳國玉璽!
他那雙紫金重瞳,平靜,而又漠然地,掃過了眼前這地獄般的一切!
他就是!
準天子,扶蘇!
三輛車!
三個人!
蒙恬!張良!扶蘇!
他們,就這么平靜地,站立在這十萬楚軍的殺局之前!
以三人,對十萬鬼!
大營,角落。
那雜役與低階軍官,才能待的火頭營里。
一個,滿臉污垢,穿著百夫長破爛盔甲的中年流氓,正拼了命地,踮著腳尖,朝著那營門的方向張望!
他正是劉邦!
他作為諸侯聯軍的附庸,被項羽裹挾而來,連觀禮的資格,都沒有!
他只能,在火頭營,遠遠地,看著!
當他看到龍且與英布,那兇神惡煞的迎賓陣容時!
他嚇得脖子,猛然一縮!
“媽的……”
“這……這是赴宴?這他媽……是送死啊!”
“扶蘇這個蠢貨……他……他還真的敢來?!”
劉邦的眼中,閃過一絲病態的快意!
死吧!死吧!你這個搶了我天命的家伙!
死在項羽手里,才好!
可!
當他看到。
扶蘇,那紫金的身影,踏出馬車!
當他感受到那股,讓他靈魂都在顫抖,讓他當場就想跪下的天子威嚴時!
當他看到龍且與英布,那兩位魔神般的上將,竟被扶蘇的氣場,當場逼退三步時!
劉邦。
他嫉妒的快意凝固了!
取而代之的,是。
恐懼!
恐懼!
恐懼!
“不……”
“不……不可能……”
劉邦,癱軟在地,他絕望地,抓著自己的頭發!
“他……他……他怎么會……這么強?!”
“他……他……他還是人嗎?!”
“他不是腐儒!”
“他……他……他才是……真龍??!”
“我……我劉季……我……我到底……惹了一個……什么樣的……怪物?。。 ?/p>
大營門前。
扶蘇,沒有理會那駭然失色的龍且與英布。
他甚至,沒有看他們一眼。
他只是,平靜地,邁開了腳步。
“帶路?!?/p>
龍且與英布,對視一眼!
他們,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但,軍令如山!
“哼!”
龍且,強壓下心中的駭然,冷哼一聲!
“漢王!”
“請!”
他故意,將那請字,咬得極重!
扶蘇,坦然前行!
蒙恬,落后半步,手,始終按在劍柄之上!
張良,與蒙恬平行,面帶微笑,如同觀景!
三人,就這么……在五千楚軍惡鬼般的注視下!
在兩側高臺,那早已埋伏好的五百刀斧手的殺機鎖定下!
一步一步。
平靜地,走到了那如同巨獸之口的中軍大帳之前!
扶蘇,停下了腳步。
他抬頭,看了一眼那中軍大帳!
轟!
他笑了。
他那紫金重瞳之中,倒映出的。
是,一條,盤踞在大帳之上,比在函谷關時,更凝實,更狂暴的。
霸王黑龍!
那條黑龍,也看到了他!
它,正昂著頭,吐著血腥的信子,用一種嗜血的貪婪,死死地盯著他!
“呵?!?/p>
扶蘇,笑了。
他猛然,一撩紫金常服的下擺!
他在萬千殺機之中!
坦然入帳!
呼——!
大帳,掀開!
一股,濃烈到化不開的酒氣與血腥氣,撲面而來!
大帳之內,霸王項羽,高坐于虎皮主位之上!
他沒有看扶蘇。
他正在大口地撕咬著一只烤全羊!
那血水與油漬,順著他的胡須,滴落!
狂野!
霸道!
而,在他的左側!
亞父范增,正端坐于亞尊之位。
他瞇著那雙毒蛇般的老眼,在扶蘇踏入大帳的那一剎那!
他手中那只早已準備多時的青銅酒杯。
微微一抖!
摔杯為號,已在弦上!
終于!
項羽,緩緩地,抬起了頭!
他扔掉了手中的羊腿!
他用那雙血紅的重瞳,死死地,盯住了扶蘇!
轟!
霸王黑龍!
轟!
天子紫金龍!
兩條,代表著當世最強天命的巨龍!
在這一刻!
隔著十步之遙!
四目相對!
空氣,仿佛凝固了!
殺!
鎮!
霸道與皇道,在無形之中,瘋狂地對撞!
大帳之內,那燃燒的牛油火把,竟被這股氣運,壓得噗的一聲,險些熄滅!
項羽,笑了。
笑得,很殘忍。
扶蘇,也笑了。
笑得,很冰冷。
王見王!
然而!
就在這兩股天命,即將撕碎整座大帳之時!
一聲,蒼老,卻又陰狠到極致的審判之音,猛然響起!
是范增!
亞父范增,緩緩地,站起了身!
他沒有寒暄!
他沒有客套!
他一上來,就是絕殺!
他指著扶蘇,厲聲喝道:
“漢王!”
“你……”
“可!知!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