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燈下看美人,越看越迷人。薛寶釵本就生得國色天香般的好容貌,此時在燈光映照下,更是美出了一種窒息感,什么閉月羞花,沉魚落顏都不足以形容。
但見一雙杏目似那秋波盈盈,頰上粉霞如桃花灼灼,唇不點而紅,眉不畫而翠,微微側首垂目,那種端莊嫻雅的氣質似乎是與生俱來的,讓人賞心悅目。
賈環一時間竟有些著迷了,禁不住脫口而出:“寶姐姐今晚真好看!”
“好三爺,莫非我家姑娘只有今晚才好看?”正在溫酒的鶯兒噗嗤的失笑出聲道,香菱也是掩嘴偷笑。
薛寶釵傾刻霞飛雙頰,不著意地抽回被賈環握著的手,輕咳一聲,岔開話道:“環弟獨自來我這里,平兒可知道?”
賈環這才回過神來,點頭道:“自是知道的,對了,寶姐姐覺得那兒不舒服?發病幾天了?”
薛寶釵微笑道:“并無大礙,只是有些輕微喘嗽罷了,環弟不必擔心,再過幾天就消停了,倒是難為你冒風夾雪的來看望我?!?/p>
鶯兒這時已經溫好了一壺黃酒,斟了一杯走過來奉給賈環,一面皺眉道:“姑娘這病今年發作得比以前頻繁,而且時間更長了,以往就算不服冷香丸,熬幾天便也過去了,只是這次都四五天了,仍未見有好轉的跡象,連晚上都輾轉難以入眠。”
薛寶釵嗔道:“那有你說的如此嚴重?!?/p>
鶯兒冷笑道:“只怕比婢子說的還要嚴重些,姑娘昨晚便差不多四更天才睡去,五更天又驚醒了,說胸口悶得難受,婢子和香菱都不敢睡,輪流守了一夜?!?/p>
賈環聞言不由大吃一驚,沒料到情況竟然如此嚴重,弄不好會要命呀,連忙握住寶釵的柔荑,嚴肅地問:“寶姐姐,果真如此嗎?”
薛寶釵俏臉掠過一抹尷尬之色,又見賈環如此緊張,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只好點頭輕嗯了一聲,承認了!
賈環不由皺起劍眉,責備道:“這種情況可不是頑的,寶姐姐應該及早告訴我,若是有個三長兩短,豈不教我悔恨終生,寶姐以后千萬莫要再做這種蠢事了,你倒是怕我擔心,殊不知我擔心寶姐姐是天經地義的?!?/p>
薛寶釵面上火辣辣的,賈環這是第一次以如此嚴厲,又霸道的語氣跟自己說話,偏生挨了罵,心里卻暖洋洋的受用。
香菱和鶯兒暗吐了吐舌頭,她們也是第一次見賈環對自家姑娘發火,不過,這也更加證明環三爺十分緊張自家姑娘。
“好環弟,我錯了,以后都不瞞你便是!”薛寶釵歉然道。
“當真?那寶姐姐如今可還有其他事情瞞著我?”賈環目不轉睛地看著薛寶釵。
薛寶釵愕了下,搖頭道:“我何曾還有其他事情瞞著環弟?”
賈環目光炙炙地道:“真的沒有了?”
薛寶釵眼神有些慌亂,吃吃地道:“沒……沒有?!?/p>
“姑娘,你就告訴三爺吧,你這病其實……”
薛寶釵羞急道:“鶯兒,莫要胡說八道?!?/p>
鶯兒只好無奈地把話咽了回去,賈環此時卻下定了決心,嘆道:“其實就算寶姐姐不說,我早就知道了?!?/p>
薛寶釵和鶯兒均吃一驚,前者表情有些不自在笑道:“環弟早知道什么?”
“早在哈密的時候,蟠大哥便告訴了我,徹底根治寶姐姐這病癥的方法!”
薛寶釵的俏臉唰的一下便紅透了,一直紅到耳根和脖子,顫聲道:“大哥……告訴你了?”
賈環點了點頭,薛寶釵掩住臉,逃也似的回了內間去,太羞人了,大哥怎可以這樣!
賈環此時已經下定決心,對著鶯兒吩咐道:“我今晚不回去了,勞煩鶯兒姐姐到閱微居跟平兒她們說一聲。”
“啊……哦,婢子這就去!”鶯兒呆了兩秒才反應過來,紅著臉往外走,戴著雪具一徑往閱微居去了。
香鶯此時也是臉紅耳赤,蚋聲道:“婢子……婢子去準備熱水?!闭f著逃也似的離開房間,并吩咐門外上夜的婆子離開,今晚不必值守了。
賈環走了進內間,寶釵顯然聽到了賈話在外間說的話,此話正坐立不安,眼見賈環走進來,更是不知所措,顫聲道:“環弟,天色已晚,我要安寢了,你且回去吧?!?/p>
賈環打了個呵欠道:“我正好也困了,今晚就歇在寶姐姐房里吧。”
薛寶釵心如撞鹿一般,目光帶著哀求道:“好環弟,莫要逼我好嗎?等過門那天,我什么都依你!”
賈環絕非急色之人,之所以如此,不過是擔心寶釵這病會危及生命罷了,此時見后者如此抗拒,不由心軟了,暗嘆了一口氣,落幕地轉身往外走去。
薛寶釵自小所受的教育便是三從四德,乃典型的封建大家閨秀,連自由戀愛,婚前摸摸親親都會有負罪感,你讓她婚前同房,一時間自然很難接受。
不過,此刻看到賈環神情落漠的轉身離開,薛寶釵的心仿佛被狠狠刺了一下,一口氣呼吸不過了,憋得臉色通紅,緩緩軟倒在地。
賈環聽到身后墜地的聲響,轉身一看,見到寶釵跌坐在地上,一只手扶著床沿,一只手捂著胸口,表情似乎十分難受,不由嚇得魂飛魄散,一個箭步撲上去,一邊替其撫拍后背,一邊急聲道:“寶姐姐,快放松身子,別繃著!”
薛寶釵大口大口地急喘了一會,繃緊的身體倒是慢慢放松下來,氣息也漸漸平緩了。
賈環驚魂稍定,把薛寶釵抱起來,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柔聲問道:“寶姐姐現在覺得怎樣?”
薛寶釵剛才只是情緒激動誘發了急癥,此時心情平復了,呼吸自然也順暢下來,又見賈環急得滿額大汗的樣子,心中不由泛起無限柔情,情不自禁地抱著賈環的腰,輕聲道:“環弟是不是生我的氣了?”
賈環搖頭道:“沒有事的,寶姐姐多心了,姐姐如此,環兒敬愛都來不及,又怎會生氣,姐姐且好生歇著,我去喚香菱來服侍你。”
薛寶釵卻抱著賈環的腰不放,咬了咬貝齒,似乎下定了決心,小聲道:“環弟今晚便在這歇息吧!”
賈環聞言大喜:“當真?咳……算了,我還是回去吧,省得寶姐姐為難?!?/p>
薛寶釵卻坐起來,默默地拔掉頭上的發簪,一頭如瀑的秀發便披散下來。賈環不由呼吸一緊,他還是第一次見寶釵長發披肩的樣子,端莊溫婉中平添了幾分嫵媚。
“寶姐姐……你!”賈環喉嚨有點發干。
薛寶釵羞澀地輕噓一聲,示意賈環不要說話,然后下了床,走到一廚柜前翻找。賈環正自好奇,卻見薛寶釵取出了一對紅燭。
賈環這才會過意來,連忙道:“還是寶姐姐想得周到,我來點上?!币贿吢槔貜膶氣O手里拿過紅燭,點燃后插在燭臺上。
薛寶釵又取出了一瓶酒,倒進錫壺中,擱在小火爐上溫熱,那酒香賈環再熟悉不過了,正是從哈密帶回來的雪蓮葡萄酒。
薛寶釵將酒溫熱后斟了兩杯,自己端起一杯,另一杯則奉到賈環面前。
賈環奇道:“這酒性熱,寶姐姐不是不能喝嗎?”
薛寶釵頰生輕霞,赧然道:“確實不能多喝,但今晚喝一點倒也無妨?!?/p>
賈環不由心神一蕩,舉杯一飲而盡。
薛寶釵一杯酒下肚,俏臉更是艷若春花,一雙杏目波光盈盈,仿佛能滴出水來,雙手微微輕顫著替賈環寬衣,然后默默脫去自己的外裳,露出纖盈窈窕的細腰。
在賈環注目下,寶姐姐再也忍不住嬌羞,率先上得床去,蓋上被子,赧然道:“環弟且把燈燭滅了再上來。”
賈環卻只把油燈滅了,仍留紅燭高燃,然后麻利地放下帳慢溜了上床……
這一夜,燭焰輕搖,屋外唯余雪落時的簌簌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