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三朝元老,張修光在省內政壇的地位可謂舉足輕重,在很多重要的人事任免上,他的意見甚至可以左右顧煥州的決定。
表面上看,顧空降本省之后,對張修光是非常信任的,即便沒到言聽計從的程度,至少是給足了面子。
然而,如果把顧煥州到任之后的所作所為稍加梳理,就不難發現其中的奧妙所在。
首先是徹底瓦解了蘇鵬,半年之后,又將省長趙永輝和李光旭踢出了局,要知道,上述三位,可都是在省內政壇呼風喚雨的大佬級人物,隨便拎出一位,都是可以與他抗衡的主兒。
解決了三個最難啃的骨頭之后,他把矛頭又對準了省城市長吳興海,吳市長雖然沒有前面三位那么強勢,但資歷和影響卻不遑多讓,在一番推心置腹的長談之后,這位省內政壇的常青樹提前半年退居二線,而顧煥州轉身就把劉鵬宇提拔了上來。除此之外,再加上新進調任的省長周昆和排隊等著進常委的陳銘,幾乎完成了對班子的大換血。
如此一來,目前唯一能與之抗衡的就只剩下張修光了。
也許有人會問,張修光不是顧的鐵桿擁躉,左膀右臂嘛!如果你這么想,那就太幼稚了,李光旭也是他最親密的戰友和伙伴,曾幾何時,在與吳慎之的較量中,顧李聯盟配合得珠聯璧合,妙招頻出,發揮了巨大的作用。而趙永輝和吳興海在顧的面前也是謹小慎微,不敢有半點得罪,盡管如此,當時機成熟,顧還是毫不猶豫的出手了。手腕之強硬,態度之決絕,令人嘆為觀止。
如今大局已定,他怎么可能允許一個能與自已分庭抗禮的人存在呢!從這個角度上說,張修光是必須被踢出局的,更何況這位張書記的屁股本來就不怎么干凈。
當然,要對自已最親密的盟友下狠招,還是需要點技巧的,否則,會被外界視為冷漠無情,顧是個非常愛惜自已羽毛的人,當然不想被貼上這個標簽。
王大偉設下圈套,讓蔣宏在酒店房間里抓了郭山河,與其說是敲打,其實更像是總攻前的試探。
張修光如何看待此事,林海不得而知,但李慧卻敏銳的捕捉到了信號,于是,便決定趁勢而上,及時補刀。
這種事,是不需要說清講透的,只需稍稍透露出點想法,顧煥州便心領神會了,至于接下來怎么操作,那就看李慧的本事了。總之一句話,做好了,領導心中有數,萬一沒做好,弄成一鍋夾生飯,與領導也沒任何關系,誰做的誰吃就是了。
如此聰明得力的下屬,哪個領導能不喜歡呢?!
想清楚了這些,林海笑著道:“要是這樣的話,那我可就沒什么壓力了,反正也批不下來,我在京城玩半個月就是了,這一年也累夠嗆,正好好好放松下。”
“那可不成!”李慧斷然道:“就算是演戲,你也的有點敬業精神呀,該干的工作還是要干。而且,還得認真的干,不光你干,還要把所有人都調動起來,尤其是陳蕊,必須讓她忙得連喝水的時間都沒有!”
林海眉頭緊鎖:“可是,就這么點事,不可能忙成這樣啊。”
“那就看你的本事了。”李慧笑著道:“要是連這點事都辦不明白,你就趁早回家烤白薯吧。”
林海想了想:“好吧,我試試看。”
“那就這樣,時候不早了,你早點休息吧。”
掛斷電話,林海點上根煙,陷入了沉思。
其實,相對消極怠工,忙起來,尤其是忙到連喝水的時間都沒有,還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首先,你得有那么多的工作。可是,申報小組的工作看起來挺高大上的,其實就是跑部委,除了各種等待,剩下的就是請客送禮拉關系,想忙到腳打后腦勺,還真挺難辦的。
除非是能取得一定的進展,他想,不過,從目前的情況上看,別說進展了,連門都進不去啊!
躺在床上,思忖良久,最后打定了主意。對!就這么干。
第二天一大早,他把已經返回的申報小組成員都召集了起來,隆重的公布了陳蕊擔任副組長的消息。事實上,申報小組只是個臨時機構,而所謂的任命也不過是李慧口頭一說,完全沒有必要搞得如此正式,
對申報小組的同事而言,這當然是個好事。以前陳蕊只是配合工作,現在成了自已人,肯定會更賣力氣。
宣布完任命之后,林海隨即開始布置工作。
按照現行要求,對全部申報材料進行修改和增補,限時一周之內完成。具體由陳蕊負責。
聽起來很簡單,可實際上卻是個非常浩大的工程。從土地到環保,從財政列支到資金保障,從城市發展的需求到可行性研究,光是各種材料,加起來就裝了整整一輛商務車。
這還不算,所謂修改和增補,只不過是比較委婉的說法,其實就是無中生有,睜眼編瞎話。這當然是個技術活,絕不是隨便改幾個數據就可以的,必須系統性操作。
眾人聽罷,都面面相覷。
陳蕊更是滿臉愁云,估計她也沒想到,上任之后的第一項工作就如此困難,于是馬上提出,自已只是個行政干部,對具體業務并不熟悉,可林海卻不以為然,你不懂具體業務,我也不懂嘛!不懂沒關系,讓懂得人去做就可以了,你只需要坐鎮指揮,協調各種關系就是了。
話說到這個份上,陳蕊也沒辦法,不過還是試探著道:“說到坐鎮指揮,最好還是您親自來,我負責后勤保障吧。”
林海嘆了口氣:“不行啊,我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最近幾天,恐怕都幫不上什么忙,咱們只能電話聯系。對了,小張今天得跟著我,咱倆去趟住建委。”
“哦,對了,我已經打聽了,王永安全天都在,只不過日程排得挺滿的,你去了,估計是見不到。”陳蕊說道:“我和住建委辦公廳的負責同志說了,他們答應可以給安排到后天下午。”
林海搖了搖頭:“這一竿子給支到后天了,不行啊,我還是得跑一趟,見不到王司長,可以先求見下面的副手,總之,不能在家里坐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