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癡天賦最高,練什么都是一點即通,加之天生神力,進境神速。
軍中唯有戴上面具的墨白才能與之抗衡。
練功完畢,墨白正洗漱,袁壽儀拿著一份請柬跑來,小臉上滿是好奇:“云逸哥哥,這位姐姐好生奇怪?”
墨白笑著接過:“如何奇怪?”
“生得那般漂亮貴氣,怎會要去唱二人轉?”袁壽儀歪著頭,很是不解。
墨白打開請柬,只見上面一行工整楷書:“妹遵承諾首演二人轉,敬請光臨。”下面卻是一行七扭八歪、力透紙背的草字:“你要不來是小狗!——余雙雙”
他愣住,這是誰啊?
他什么時候認識過這么個女孩?還跟二人轉有關——
忽然,腦海中浮現出京城路上那個明媚颯爽、言行無忌的絕色身影。
難道是她?
“余雙雙——雙人徐,徐文潔!”
墨白輕聲念叨著,王雨萱在信里提到過她。
他將請柬收好,拍了拍袁壽儀的肩膀:“走吧,今日書院開學,莫要遲了。”
“好嘞!”袁壽儀背好繡著“經世書院”字樣的書包,雀躍地跟上墨白的腳步。
今日是“經世書院”開學的日子。
墨白自任唯一教員,書院不僅免學費,還供應三餐、發放校服書包文具,更有一條驚世駭俗的規定:男女同收。
告示一出,報名者云集,一下子便來了四百多個孩子。
墨白來者不拒,他渴望在這些稚嫩的心靈中播下種子,讓他們能窺見世界的本質,而非渾渾噩噩,重復父輩的命運。
墨白考慮過后。經世書院沒設在華麗的樓閣之中,而是依著山勢,用原木和青石搭建而成。
它質樸、粗獷,甚至帶著幾分軍營的肅整,與這遼東的山林氣息渾然一體。
書院的大門是兩根未經雕琢的松木立柱,頂上橫著一塊寬大木板,墨白親手題寫“經世書院”四個大字。
字跡鐵畫銀鉤,遍布金戈之氣,全然沒有學府的文雅之氣。
入門就是一片開闊的沙土廣場,學生們平時在這里集合、操練。
廣場盡頭,依序排列一間寬廣的大屋。學堂的窗戶開得極大,裝著昂貴的玻璃——
這是墨白特意要求,只為了讓冬日稀薄的陽光能盡可能多地灑入屋內。
學堂內部極為簡樸:刨光的原木長桌、長凳,前方一塊用墨汁涂黑的木板作教學之用。
墻壁上沒有任何裝飾,唯獨懸掛著墨白親書的幾條訓言:“格物致知”、“實事求是”、“學以致用”。
空氣中彌漫著新木的清香,沁人心脾。
書院沒有高墻深院,與山林雪野相接,視野廣闊。
站在書院廣場,抬頭可見七星山嶙峋的主峰,低頭可望見山下蜿蜒的道路與日漸興盛的集市。
讀書聲、操練聲、山風聲、市井聲在此處交融。
這也是墨白所希望的,他的書院絕不是閉門造車、皓首窮經的空談,而是要與這紛亂冰冷的現實世界緊密相連。
書院前的空地上,黑壓壓站滿了孩子。
他們年齡不一,但都穿著嶄新的校服,眼神怯生生地打量著四周。
被山風吹得通紅的小臉上,帶著好奇與不安,有的還緊緊拉著身邊弟妹的手。
喧囂聲、哭鬧聲、奔跑追逐聲混成一片,活像一鍋煮沸的粥。
在這片混亂中,袁壽儀站了出來。
她今天也穿著天藍色中山裝校服,襯得她白皙文靜。
不同的是右側胸口一個班長徽章。
她先是有些緊張地攥了攥衣角,隨即看見徽章深吸一口氣,走到了隊伍最前方的一塊石頭上。
“諸位同窗!”
她清了清嗓子,聲音起初不大,但清脆悅耳,很快吸引了不少孩子的注意,“請大家靜一靜,聽我說!”
嘈雜聲漸漸降低,孩子們的目光投向她。
她提高了音量,讓每個人都聽見。
“我叫袁壽儀,是經世書院的班長。
從今天起,我們就是經世書院的學生了。墨軍長為我們提供了讀書識字、明理做人的機會,這是天大的恩情和福分。”
書院有書院的規矩。我們雖來自不同地方,但既入此門,就要友愛互助,尊師重道。
現在,請大家按高矮順序,男左女右,先排成兩隊。
年長的哥哥姐姐,請幫一下身邊的弟弟妹妹,我們是一個整體。”
她的話語條理清晰,態度落落大方,帶著一種與她年齡不甚相符的沉穩與氣度,那是大家閨秀自幼熏陶出的涵養。
幾個調皮想搗蛋的男孩,在她清澈而認真的目光注視下,也不自覺地收斂了行為。
很快,便有稍大些的孩子開始模仿她,幫著維持秩序,拉扯著身邊人排隊。混亂的場面竟漸漸有了章法。
袁壽儀跳下石頭,走到隊伍中,輕聲細語地指導著排得歪扭的地方。
幫一個摔哭的小女孩拍去身上的塵土,又對幾個擠在一起的男孩搖搖頭,示意他們站好。
她沒有厲聲呵斥,而那溫和堅定的態度,卻自然而然地讓人愿意聽從。
當墨白緩步走來時,看到的不再是一盤散沙,而是兩支仍有些參差但已初具形態的隊伍。
以及站在隊前,正努力點數、小臉因忙碌而泛紅的袁壽儀。
孩子們的目光中是信服。
墨白對此并不意外。
“都進教室吧,聽從班長安排按高矮順序坐好,座位固定,明天來了你們直接進教室即可。”
學生們老實的走進教室。
又是一陣亂哄哄的排位之后教室才安靜下來,袁壽儀擦擦額頭的薄汗,抬頭看見墨白贊許笑容才嘴角一翹。
“全體起立,先生好!”
學生們聽著口令,模仿袁壽儀的樣子向墨白行禮。
墨白坦然受之。“坐!我講課時同學們可以隨時提問,”
學堂內鴉雀無聲,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風嘯和遠處訓練的隱約口號聲。
墨白轉身,用粉筆在黑板正中,寫下了一個工整的楷體字:“人”。
筆鋒銳利,結構鏗鏘。
“今日第一課,我們便從這個字開始。人是象形字,畫的是側立的人形。”
墨白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孩子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