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天佑僵立原地,雙腿如陷泥沼,動彈不得。他仰望著那遮天蔽日的沙暴之龍,心中一片死寂。
“完了……如此沙暴,遠非人力所能抗衡”這念頭如冰錐刺入骨髓。
面對這由自然意志凝聚而成的滅世之象,他才明白:所謂武道巔峰,在真正的天地偉力面前,不過是一粒微塵,一陣輕煙。
他甚至沒有逃跑的念頭,只覺自已渺小如蟻,連成為這沙暴口中一粒塵的資格都沒有。
然而——就在那巨龍俯沖而下的剎那,一道身影,如釘子般釘在風暴邊緣。
天魔神-沈陌。
玄袍獵獵,黑發飛揚,他站在沙暴掀起的死亡浪潮前,身形瘦削卻如山岳不動。
臉上無驚無懼,無喜無悲,只有一雙眸子,深如淵海,倒映著那即將吞噬一切的黃沙巨龍。
他緩緩抬手,握住腰間青牛劍的劍柄。
“鏘——”
劍未出鞘三寸,天地已為之變色!
一道漆黑如墨的劍氣自鞘中迸發,無聲無息,卻似遠古魔神睜眼。空氣被撕裂,發出尖銳的哀鳴。
沈陌手腕一壓,劍鋒終于離鞘半尺。
“斬!”
一字出口,如雷霆炸裂九霄。
下一瞬,一道漆黑劍罡轟然劈出!那不是光,不是風,而是純粹到極致的“破滅”之意——如天河倒灌,如混沌初開,如天道執筆,在這荒蕪大地上寫下一道不可逾越的法則!
“轟——!!!”
沙暴巨龍從中被一分為二!
兩側黃沙如潮水遇堤,轟然向左右退避,形成一道筆直、狹窄、僅容兩人并肩通行的真空通道。通道內風平浪靜,連一粒浮塵都不敢飄入,仿佛連空氣也屏住了呼吸,只為見證這一劍之威。
華天佑呆立當場,瞳孔劇烈收縮,幾乎要裂開。
那一劍的軌跡——凌厲、孤絕、無可阻擋;那一劍的余波——震蕩空間,扭曲光影,久久不散;那一劍的氣勢——比起劍氣本身,更像是武學的極致!
剎那間,一個畫面在他腦海中轟然炸開—天劍嶺,墜劍谷。
墜劍谷的地貌,定然不是自然形成,而是劍,定是如主君一樣的某位絕世強者,曾在天劍嶺揮出與主君今日一模一樣的一劍!
那一劍劈開了山岳,斬斷了地脈,硬生生在群峰之間,刻下了一道永恒的傷痕——墜劍谷!
他猛地轉頭看向沈陌,眼中滿是震撼與頓悟:“主君這一劍……若落向天劍嶺……”
他喉頭滾動,聲音幾近顫抖,“……便是第二個墜劍谷!不,或許……第一個墜劍谷,本就是昔日的某位絕世強者所留!”
風沙在通道外狂嘯,卻不敢越雷池一步。
沈陌收劍入鞘,動作從容如常,仿佛剛才劈開的不是滅世沙暴,而是一縷輕煙。他淡淡道:“走。”
他終于徹悟:自然雖強,卻仍有形;而沈陌之劍,已無形無相,可斬天地,可塑山河。
這不是武學,這是創世與滅世之間的權柄。在這等存在面前,所謂“絕境”,不過是待他踏過的路罷了。
二人沿著那道由劍氣劈開的真空通道疾行,腳下沙地堅實如鐵,頭頂風沙如怒龍盤旋卻不敢侵入分毫。
身后,那被一劍剖開的沙暴巨龍發出不甘的咆哮,黃沙如億萬頭兇獸奔涌回填,轟然合攏——仿佛一張吞噬天地的巨口重新閉合,連一絲縫隙都不曾留下。
“咔……轟——!”
最后一聲沉悶的撞擊響徹荒原,沙暴徹底復歸混沌,翻騰如沸,一如從未有人闖入過這片死亡之海的中心區域。
天地重歸死寂,唯有風在低語,仿佛在抹去他們存在過的所有痕跡。
前方,是一望無際的沙海,延綿至天邊,與湛藍蒼穹相接。
華天佑停下腳步,胸膛起伏,汗水混著沙粒滑落臉頰。他望著遠方,心中并無輕松,反而沉甸甸的——這才只是走出中心區。還有整整一個月的沙漠之路,才能徹底穿越這萬里黃沙。
他緩緩轉身,回望身后那片依舊沸騰翻滾的絕域。
那里沒有墓碑,沒有骸骨,甚至連哀鳴都被風沙吞沒。
而他們,成功穿越中心區域活下來了。
不是靠運氣——多少人也曾僥幸踏入,卻再未走出;
不是靠意志——意志再堅,也敵不過雙日幻劫、流沙噬魂;
而是靠沈陌那一劍,那足以改寫天地法則的武道!
此時,沈陌已收劍入鞘。玄袍在風中獵獵作響,卻未染半點塵埃。
他目光越過沙海,投向西方更遠的荒原,聲音平靜如古井無波:“余下兩處絕境——雪原與峽谷,可有其中心區域的情報?”
華天佑聞言,神色頓時黯然,仿佛被那兩個詞勾起了深埋心底的夢魘。
他垂首良久,指尖無意識地摳進掌心,留下幾道泛白的印痕,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而沉重,如同從干裂的沙土中掘出的殘骨:“主君……實不相瞞,我父親當年離開天魔神宗西行,只穿越了這萬里黃沙的中心區。至于后面的雪原、峽谷……他也和我一樣是繞過去的。”
他抬起頭,眼中掠過一絲深藏的恐懼,那不是對死亡的畏懼,而是對某種無法理解、無法抵抗之存在的本能戰栗。
“而我……從極西之地返回宗門時,整整四年,日夜兼程,專挑三處絕地的外圍邊緣穿行,連中心區域百里之內都不敢靠近。即便如此——”
他深吸一口氣,寒風灌入肺腑,卻壓不住回憶帶來的刺骨涼意。
他苦笑一聲,眼中滿是劫后余生的余悸:“那雪原與峽谷,哪怕只是在外圍行走,也如履薄冰。若是宗門內十二上人那樣武功高強的高手也不一定能穿過。可能正因如此……極西之地才真正成了‘絕域’——與中原被三大絕境所隔開,無人能平安往來。”
風沙嗚咽,天地無言,仿佛連大漠也在為那兩處絕境保持沉默。
沈陌靜靜聽完,眸光微動,卻無絲毫退意。
他望向西方,目光穿透萬里荒蕪,仿佛已看見那冰封千年的無垠雪原——白雪皚皚,萬古不化,群峰如劍刺破蒼穹;又仿佛望見那橫亙大地的深淵峽谷——黑霧繚繞,深不見底,連飛鳥掠過都會無聲墜落,魂魄永錮于谷底。
那里沒有路,沒有標記,沒有傳說,甚至連“危險”二字都顯得輕浮。
良久,他淡淡道,語氣平靜得如同在說今日天氣:
“既然無人橫穿那兩處絕境的中心區域……那便由我們來走第一遭。”
華天佑心頭劇震,望著那道立于風沙之中的玄色身影,忽然明白:真正的隔絕,從來不是地理上的距離,而是人心中對自然之力的恐懼。而沈陌,正以一人之力在親手撕碎那道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