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思索片刻,緩緩點頭:“這是個方向,櫻花小組經營多年,必然有一個相對穩(wěn)固的支援網絡來幫助其成員落地。打掉這個網絡,不僅能切斷后續(xù)間諜的潛入通道,也可能讓已經潛伏的間諜因失去支持而暴露。”
他話鋒一轉:“不過,這條線自上而下,查的是安排她的人。我的想法是自下而上,查的是接觸過她的人。”
“你是說洪紹身邊那些人?”翟剛會意。
“沒錯。”林易眼中閃過冷光:“他的貼身警衛(wèi)、勤務兵、司機,甚至別墅里的傭人。青木綾子長期在洪紹身邊,與這些人必有交集。她再謹慎,在日常生活中也難免留下痕跡——比如,她是否曾特別關注過某些看似無關的人或事?是否曾無意中流露過對某些地點、某些行業(yè)的熟悉?是否曾與某些朋友有過看似平常但頻率或方式略顯特殊的接觸?尤其是在洪紹不在場的時候。”
他拿起一支筆,在紙上隨意劃著:“愛情會讓人盲目,但有時候,過度的保護和下意識的關注,也會在旁人眼里留下印象。洪紹自己深陷情網,未必察覺,但那些日夜跟隨的警衛(wèi)、打理起居的勤務兵,或許能看到不同側面。特別是現(xiàn)在,洪紹倒臺,這些人自身難保,正是心理防線脆弱的時候。分開審訊,交叉印證,或許能從碎片中拼出點不一樣的圖景。”
翟剛重重一拍大腿:“好!我們雙管齊下!你挖她的生活細節(jié),我查她的身份來路。兩條線最后對到一起,說不定就能把這個櫻花的根須,從土里拽出來一截!”
計議已定,兩人立刻分頭行動。
翟剛雷厲風行,拿著軍情處和城防司令部聯(lián)合簽發(fā)的協(xié)查令,帶著一隊精干人馬,直奔市府和相關警局。
他打著肅清洪紹案余毒的旗號,要求調閱近幾年內所有與洪紹及其親屬、特定關聯(lián)人員有關的戶籍登記、遷入遷出、擔保記錄。
翟剛的動作很大,態(tài)度強硬,完全是一副擴大調查的架勢,暫時掩蓋了其對特定日諜網絡的深入追查意圖。
經辦人員雖然面面相覷,但也不敢阻攔,浩繁的卷宗被一箱箱調出,翟剛帶著手下如同梳子一樣開始仔細梳理每一頁可能隱藏線索的紙張,審問每個環(huán)節(jié)上的經辦人。
與此同時,林易也開始了自己的行動。
他讓人將洪紹的貼身警衛(wèi)和兩名輪值勤務兵分別帶來,不但沒有捆綁和恐嚇,甚至給了他們凳子坐,還倒了水。
第一個進來的是洪紹的貼身警衛(wèi)王大根,一個皮膚黝黑身材敦實的漢子,此刻卻面色灰敗,眼神惶恐。
洪紹事發(fā),他們這些身邊人首當其沖,就算不知情,按國軍的規(guī)矩,也要連坐。
林易沒有繞彎子,語氣平靜卻:“王大根,洪紹通敵的證據(jù)確鑿,你跟隨他時間不短,免不了要受牽連,現(xiàn)在是你戴罪立功的最后機會,你愿意抓住嗎?”
王大根狠狠點頭,眼神中滿是對生存的渴望。
林易說道:“那好,把你看到的關于洪團長情人的一切,日常起居,言行舉止,見過什么人,對什么感興趣,哪怕你覺得最微不足道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地說出來。”
王大根起初還有些猶豫,但在林易給他看過洪紹的下場后,終于下定了決心,吞吞吐吐地開始回憶起來。
“她自稱姓楊,我們?yōu)榱撕逅龤g心,都喊她洪太太,但她聽了也就是淡淡地一笑,對真正的洪太太也不怎么好奇。”
“她……平時話不多,看起來很和氣,對我們下面人也客氣……團長來的時候,她多半陪著說話。據(jù)傭人說,團長不在時,她有時候會出門,說是買東西,或者訪友,但都不讓人跟著,只說在附近轉轉……總之,她有些古怪,但我又說不清古怪在哪里。”
林易耐著性子聽完王大根和隨后兩名勤務兵語焉不詳、充滿主觀臆測的回憶,得到的有效信息寥寥無幾。
正如他所料,這些男性隨從與“楊小姐”接觸有限,且受“男女大防”觀念影響,觀察流于表面,多是一些“長得挺俊”、“不愛說話”、“有點清高”之類的印象。
唯一有價值的,是他們提到“楊小姐”似乎對城西一帶頗為熟悉,有幾次洪紹去會友,她在附近下車隨意走走,但他們并未被允許跟隨。
看來,突破口不在這里。
林易揮揮手,讓人將他們帶下去繼續(xù)看管。
“把那個負責內院灑掃和漿洗的何媽帶來。”
林易對行動隊員吩咐道,這是目前在洪紹安置“楊小姐”的別墅里工作時間最長的一個傭人。
不一會兒,一個五十多歲的白發(fā)老婆子被帶了進來。
“長官,我可是清清白白做工的,洪團長那些砍腦殼的事,我一點都不知道啊!”何媽一進來就搶先撇清。
“沒說你知情。”林易語氣平淡,示意她坐下:“找你來,是了解那個楊小姐的日常情況。你把你知道的,關于她的一切,衣食住行,喜好習慣,見過什么人,說過什么話,都仔細說清楚。說得越細,對你越有好處。”
何媽一聽,眼睛轉了轉,臉上露出一種“可算有人問我了”的表情,往前湊了湊,壓低了聲音,帶著點神秘的意味:“長官,您可問對人了!那楊小姐啊,嘖嘖,我可是伺候了她不少日子……她呀,跟一般太太小姐可真不一樣!”
“怎么不一樣法?”
“可時髦了!那衣裳,那頭發(fā),那香水味兒……哎喲,我老婆子都說不上來,反正就是洋氣,會打扮!走路那腰身扭的……”
何媽比劃了一下,表情有些夸張:“說話也嗲,特別是洪團長在的時候,那聲音捏得,能滴出水來!兩人在樓上那個……哎喲,我都說不出口,有時候晌午都不消停……動靜可大了,叫得也浪,也不知道避諱著點下人,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