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
對于吳亡說的話,上官鶴嗤之以鼻,從鼻腔中發出不屑的聲音。
我會將幸福島摧毀?
簡直是可笑至極!
這座島嶼是自己畢生心血,放在手心呵護還來不及呢,怎么能對它造成任何的傷害性行為?
“不信么?兌現你的賭約之后,跟我一起來看看如何?”吳亡聳了聳肩有些無所謂地說道。
對此,上官鶴眼中浮現出一抹不甘的倔強。
倘若真如對方所說的那樣,將賭約兌現之后他還不離開的話,那自己真要見證一下他那荒謬的說辭究竟有何依據!
有些事情并非是將人磨滅掉就能徹底解決掉的。
現在的吳亡已經快成上官鶴的心魔了,他在上官鶴心中的重要程度甚至比姜思澤還要沉重幾分。
因為姜思澤并沒有將他逼到過這種絕路,也沒有用完全相反的信念正面抨擊過上官鶴。
或許單純將吳亡醫治成島民已經不能讓自己解開這層憂愁了。
自己需要在信念層面戰勝他!
上官鶴的目光再次變得堅定起來,他要向對方證明幸福的正確。
于是,他開口道:
“我接觸到【至樂福澤】的地點,就在這座島嶼最深處的一個山洞中,那里也是姜思澤醫生曾經對【苦痛之主】進行獻祭的地方。”
“我現在帶你過去。”
說罷,他強行撐著自己殘破不堪的雙腿,一瘸一拐地往前面走著。
吳亡跟在身后并沒有催促他,但也沒有上前去進行攙扶。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需要為自己的一行一言付出相應的代價,不可能指望誰來可憐你。
在幸福平衡被打破,并且吳亡的【苦痛·與子同袍】還有阻礙治療效果的情況下。
上官鶴雙腿的傷勢好得很慢,他往前走幾步就疼得冷汗直冒,可還是強咬著牙朝既定的方向走去。
兩位醫生就這么漫步在余燼之中,看著各種被燒得焦黑的廢墟一言不發的前進著。
一人白衣大褂渾身殘破。
一人血衣庇體毫發無損。
有那么一瞬間兩人的背影看上去甚至有些像是同行的摯友,可惜,他們只是當前腳下的方向一致,心中的道路卻背道而馳。
“看見了么,這原本是一座多么完美的小島,你一把火將人們心中的希望燒得一干二凈,只剩下殘骸,難道還認為這是對的嗎?”上官鶴走了不知道多久,這才開口有些氣憤地說道。
對此,吳亡聳了聳肩。
語氣無所謂道:“我從來沒有說過自己是對的,大哥,我又不是耶穌,怎么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對的,哦,就連耶穌也被人認為錯誤釘在十字架上燒過呢,雖然最后得到了兩個孔子和一個莊子的史詩級加強。”
這話讓上官鶴一愣。
什么叫你沒說自己是對的?
你要是都不覺得自己做的事情是對的,那干嘛要來阻止我呢?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想法,吳亡賤兮兮地笑道:“我只覺得你是錯的而已,至于我做的事情對不對,自有他人評說,我才不管那些身后事。”
“倘若我錯了,那就等其他人來糾正吧,沒必要對自己這么嚴格。”
上官鶴終于忍不住了。
強忍著疼痛罵罵咧咧道:“那你就對別人嚴格?認為我錯了就要來破壞來糾正?”
吳亡笑了笑:“我是雙標狗嘛,寬于律己,嚴于待人。”
上官鶴:“……”
對方開口就是不要臉的自罵,上官鶴一時間有些不知道說什么了。
就像是兩個人在吵架,對面要是一口一個“你這個傻逼”。
那只會讓戰火愈演愈烈。
可要是對面開口就是“我是個傻逼”,相信絕大部分人甚至連罵的欲望都沒有了,甚至有種和這種人對罵反而會導致自己更像傻逼的既視感。
就這樣,兩人在“友好”的交談下。
來到了島中深處。
穿過茂密的樹林。
直到看見一處有涓涓細流匯聚于此,形成了潭碧綠色的泉水,看起來似乎是難得的幽靜之地。
然而,吳亡無論如何打量。
也沒有見到任何與【苦痛】或者【至樂】有關的東西。
甚至于他此前探索幸福島的時候,似乎也經過了這里,當時也沒有瞅著啥異樣的情況啊。
看著他這副模樣,上官鶴走到潭水邊上,順著石壁扯下一根連接至水里的藤蔓,將藤蔓抵到吳亡手上。
他這才察覺到一絲端倪。
“這……這藤蔓里面包著的是繩子?質量還挺好嘛。”吳亡將藤蔓的植物皮層撕開后,露出來的卻是一股股編織牢實的繩子,顯然是被人特地偽裝過的。
對此,上官鶴平淡地說道:“姜思澤特制的繩索,耐海水和化學腐蝕,強度高,長期使用性能穩定。”
“順著它就能到那個山洞了。”
說罷,他自己首當其沖。
一只手抓著藤蔓繩子,直接撲通一聲跳到了那碧綠色的潭水中。
看著他的背影漸漸消失,吳亡見狀也迅速跟了上去。
兩人很快便來到了潭水底部,感受著周圍水流的異常涌動,吳亡立馬就確定了——
這潭水底部有古怪!
順著藤蔓繩索穿過那暗流涌動的區域,當水流漸漸歸于平靜的時候,上官鶴這才向上浮出了水面。
吳亡緊隨其后。
當探頭出來的瞬間。
一個龐大幽邃又被時間與水流遺忘的洞穴赫然映入眼簾。
這地方原來藏得這么深!甚至還需要穿過潭水的暗流區域才能抵達!并且按照正常人的身體狀態來看,起碼也得是練過閉氣的人才能一口氣游到這里。
當然,有氧氣瓶和潛水工具那就另說了。
難怪自己之前沒有找到。
此時,大量奇怪的蠟燭正以一種完全沒有消耗的狀態立于周圍用來照明,讓兩人看清楚洞穴模樣。
這里的四壁和穹頂乃至目光所及之處,盡被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的雕刻與巨大壁畫覆蓋,它們無聲地壓迫過來,令人窒息。
那壁畫上的形象怪異絕倫。
有的正在將利刃刺向自己的腹部掏出內臟;有的正在將雙眸挖出呈在餐盤上;有的拔出舌頭從此不能再語;更有的人看向彼此的心臟似乎想要將其獻祭。
除了這些折磨肉體的人以外。
更有些壁畫充滿了故事性,就像是四格漫畫似的用簡短的篇幅講述一個個充滿悲傷和痛苦的事情。
毫無疑問,這里是用來信仰【苦痛之主】的地方。
因為類似的壁畫吳亡曾經見過,那是在艾骨伊小鎮上,苦痛大祭司莉莉絲所在的教堂內。
那里的壁畫內容與洞穴中有異曲同工之妙。
上官鶴緩緩游到岸邊。
絲毫不顧渾身濕答答的狼狽,從水中出來后向內走去。
來到一個暗紅色石板前。
指著這東西朝吳亡說道:“這就是姜思澤用來聯系【苦痛之主】的辦法,他將自身遭受疼痛折磨的部位撕扯下來,放在石板上進行獻祭,以此換取相對應的【苦痛奇跡】。”
說罷,又指向周圍的蠟燭道:“這些小東西,便是他用一半的腎換取而來,也是用來取得我信任的辦法。”
“我承認,當時見到這永不熄滅的蠟燭時,我這些年從醫生涯的三觀被打碎了,他向我證明了這個世界上確實有奇跡。”
“但正如此前另一個我跟你所說的那樣,我最后認為更高維的存在中,一定有相對來說友善的存在,祂可以不讓我們付出如此殘酷的代價就換取更加幸福的結果!”
“于是,我回去想明白以后,某天夜里,趁著月色穿戴好潛水服再度返回到這洞穴中。”
“我沒有像姜思澤那般獻祭某物呈上去,而是直接躺在了石板上。”
說罷,現在的上官鶴也躺在了那暗紅色石板之上。
一股冰涼刺骨的感覺瞬間爬滿了他的軀體,讓其忍不住微微顫抖起來。
“我向那【苦痛之主】許愿,換取面見更合適的高維存在,一個能讓我獲得幸福不用遭受苦痛的存在。”
說實話,吳亡確實有些沒繃住。
這踏馬和當面NTR有什么區別?
你相當于是找自家老板詢問對頭公司的面試該怎么報名,【苦痛之主】竟然沒有撕了上官鶴還真是意外。
“聽起來很荒謬吧,但我確實成功了,祂回應了我。”上官鶴面色平靜地說道。
與此同時,他身上的傷勢開始以一種非比尋常的速度進行恢復。
僅僅只是眨眼間便已經完好無損了,甚至連白大褂上的血跡和灰塵都被一掃而空。
仿佛在剛才那個瞬間,他又經歷了一次【苦痛奇跡】,或者說是【至樂福澤】。
但對于他說的荒謬。
吳亡仔細想了想。
貌似也能夠理解。
因為姜思澤的【苦痛】并不純粹,或者說,他本來就希望通過這種能夠感受到痛苦的方式來換取什么。
所以,對他來說自己折磨完自己以后,更多的是期待奇跡,而并非是感受苦痛。
但對于上官鶴來說,身上的癌癥和化療完的疼痛,全部都是天降之災,并非他自己所希望得到的,他厭惡,他憎恨這一切。
這是真正的【苦痛】。
所以,他能換來比姜思澤更加強大的【苦痛奇跡】。
對方也是考慮到了這個原因,所以才讓上官鶴來進行【苦痛奇跡】,希望他在許愿治愈好自己的同時,也能順便許愿治愈姜柔。
結果,鬼知道這家伙的腦子能轉得這么快。
許了一個意料之外的奇跡愿望。
這就給了【至樂】可乘之機。
吳亡懷疑根本不是【苦痛奇跡】讓上官鶴見到了【至樂】,而是祂直接半路截胡了這個不虔誠的信徒,并且給出了屬于祂的【至樂福澤】。
就像當初【欲海靈尊】為了避免其他尊者找到自己,提前覲見完之后將自己丟到【神棄之地】一樣。
不同尊者間的覲見都可以強行插隊,更何況同宗同源的兩個對立面呢?
【至樂】拐走了【苦痛】的信徒,多新鮮啊。
后續的事情就不用上官鶴多說吳亡也能猜到——
他得到【至樂福澤】后便開始借此治愈島上的所有病患。
直到遇見了那些個無法被治愈,并且和姜思澤有關的病患,他只能將他們囚禁在住院部進行研究和自以為是的救治。
每天疲憊勞累也是為了找到辦法讓島嶼上的幸福變得更加完美。
“那姜思澤呢,他又做了什么?這島上另一半的環境改變和你沒關系吧?是他留在辦公大樓里的那個東西締造的?”吳亡繼續問道。
對此,痊愈的上官鶴翻身從石板上坐起來。
搖頭道:“辦公大樓里的姜思澤,在我看來不過是他本人留下的一道保護姜柔的執念,但這道執念過于痛苦,并且沒有靈魂,所以我也沒辦法治愈他。”
“這執念形成的原因,多半是他一直覺得我并沒有用【苦痛奇跡】的辦法來治愈姜柔,所以她也肯定沒有被真正治好。”
“也正因為如此,離開醫院的姜思澤才會一個人獨居在深山中,每天苦讀醫書,希望再對姜柔進行治療。”
“真是可笑,一個沒病的人,還需要治療什么呢?而且在幸福島上又有什么地方需要這執念來保護姜柔呢?她分明安全得很!”
說到這里,上官鶴停頓一下。
目光看向自己坐著的石板。
有些不確定地說道:“至于你說島上環境的問題……也不是姜思澤做的,但確實和他有關系。。”
“他說在他之前,還有一個女人知道這個洞穴,準確來說,那個女人才是發現者或者說洞穴的締造者。”
“姜思澤也是在她的指引下找到的洞穴,并且知曉了【苦痛奇跡】的使用方式。”
“在我獲取【至樂福澤】之后,那女人似乎又回來了,姜思澤說服對方徹底獻祭給【苦痛之主】,以此換來幸福島的環境將永遠提供某種奇跡。”
“我也沒想到這種奇跡竟然和【至樂福澤】相輔相成,鑄就了現在近乎完美的幸福島。”
聽到這話,吳亡一個箭步上前。
雙手搭在上官鶴的肩膀上問道:“那……女人最后怎么樣了?”
上官鶴翻了個白眼道:“獻祭了還能怎么樣?已經徹底和這座幸福島融為一體了吧?稱她為島魂也不過分。”
這話在吳亡腦海中炸裂開來。
原來大姐吳清的靈魂碎片,是在這里被獻祭給了【苦痛之主】,這才成為了島魂!?
“不……不一定是【苦痛之主】,既然大姐現在已經是【至樂】的代言人了,說不定她的靈魂碎片當初也被截胡了。”吳亡的大腦飛速運轉。
倘若要將大姐的靈魂碎片解放,那多半還得借助這石板進行儀式。
因為困住她的是【至樂】本尊許下的福澤。
所以僅僅依靠自己身上那點兒盜版的苦痛天賦多半力量不夠。
自己需要一個能同【至樂福澤】平衡競爭的辦法。
“要使用【苦痛奇跡】嗎……”
吳亡的語氣有些苦澀。
當初在艾骨伊小鎮上他就被莉莉絲疑惑過,自己無論如何都沒有辦法引發【苦痛奇跡】。
沒想到現在需要的辦法竟然是這個!
正當他在思考之際。
腹部的劇痛將吳亡的意識拉扯回來,他立馬察覺到一個可能性。
“等會兒,現在的我好像本來就卡在獻祭儀式的半道上了,要是這時候我躺石板上再把自己獻祭一下。”
“我能不能引發【苦痛奇跡】呢?”
想到這里,吳亡連忙讓上官鶴下來,他想躺上去玩玩兒。
見到這種情況,上官鶴立馬露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道:“直到現在,你都還想感受【苦痛】嗎?”
“不要再一錯再錯了!如此糟踐自己的身體到底為了什么!”
對此,吳亡翻了個白眼道:
“差不多得了,我剛才連島都要燒干凈了,還擱這兒說教呢?”
“你要是打算繼續當圣母,說什么不讓我感受【苦痛】的話……”
“這樣,你聽我的,你拿著身份證,乘飛機至三流國際機場,八塊錢轉乘機場大巴至舊南門汽車站,再坐三十五塊錢的班車抵達一個叫樂山的地方,換乘三路公交直達景區,那里有個樂山大佛,你讓他起來,你坐下。”
“你要不去的話,那現在你起來,我坐下。”
說罷,吳亡懶得理會上官鶴迷茫的表情。
直接一屁股把他擠開,自己坐在石板上。
來吧!我以我身為祭品!讓我再見識一下你的奇跡!苦痛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