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它會形成事實上的技術壟斷和數據壟斷。一家企業，既是運動員，又是裁判員。以后所有的應用，都必須基于它的平臺開發；所有的數據，都必須經過它的服務器。這會扼殺創新，制造出無數新的信息孤島。”
“江海市的智慧城市，不是一兩個老板的生意，而是全市人民的事業。”
沈學明目光如炬，直視馬國邦。
“所以，平臺核心架構，必須由政府主導，必須采用國家認可的開放標準。”
“在這個統一的、開放的平臺上，我們歡迎所有符合標準、有實力的優質企業，來參與具體的應用開發。不管是大企業，還是小公司，不管是本地的，還是外地的，一視同仁，公平競爭。”
“誰的技術好，誰的服務好，誰的性價比高，市民就用誰的。”
“這，是底線，不容商榷。”
一錘定音。
整個會議室，落針可聞。
馬國邦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他死死盯著沈學明，眼神陰冷。
沈學明這番話，等于把他和他背后那些老板發財的路，徹底堵死了。
把大門建得固若金湯，讓所有人都只能走大門。
這就是沈學明的陽謀。
良久，馬國邦緩緩鼓起了掌。
“啪。啪。啪。”
掌聲在安靜的會議室里，顯得格外刺耳。
“好，說得好。”
“沈秘書長，果然是年輕有為，很有想法。”
他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服。
“方案很宏大，也很復雜，我們還需要時間消化消化。”
“今天就先到這里吧。”
說完，他看也不看沈學明，轉身就走。
他身后的劉主任等人，立刻起身，快步跟上。
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暫時休兵。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
會議不歡而散。
馬國邦前腳剛走，會議室里壓抑的氣氛才稍稍緩和。
沈學明回到自己的辦公室，葉文君跟了進來，關上門。
“他們這是要掀桌子。”葉文君眉頭緊鎖。
“掀不起來。”
沈學明給自己倒了杯水，一飲而盡。
“他們想玩陰的，我們就把一切都擺在臺面上。他想用權壓人，我們就用專業和規則頂回去。”
“今天會上，網信辦的那個張副處長，你認識?”沈學明忽然問。
葉文君想了想:“張啟航?算是我大學師兄，高我幾屆。技術大牛，就是性格有點直，在單位不太得志。”
“嗯。”沈學明點點頭，心里有了計較。
“你幫我約他一下，就說我請他喝咖啡，聊聊技術標準的事。”
下午，市府大樓旁邊的咖啡館。
張啟航顯得有些局促。
他只是個副處長，平時見到沈學明這種市領導直接點將的新貴，都是繞著走的。
今天被頂頭上司的對頭單獨約見，他心里七上八下。
“張處，別緊張，今天不談工作，就當是師兄師妹間的閑聊。”
沈學明把一杯拿鐵推到他面前。
“今天會上，你提的關于數據加密和越權訪問的幾個問題，很專業，一聽就是行家。”
張啟航愣了一下，沒想到沈學明會提這個。
會上他確實嘟囔了幾句，但聲音很小，都是些技術細節，他以為沒人會注意。
“我就是隨便說說。”
“不，不是隨便說說。”沈學明很認真地看著他，“這恰恰是我們方案里最需要深化和細化的地方。空有架構，沒有堅實的技術標準，就是空中樓閣。”
沈學明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
“我們籌備組，準備在內部成立一個技術標準專家小組，專門負責制定數據接口規范、網絡安全協議和隱私保護條例。”
“這個小組，是純技術導向的，不受任何行政干擾。它制定的標準，將成為所有企業進入智慧城市平臺的準入門檻。”
沈學明看著張啟航，目光誠懇。
“我想邀請你，來擔任這個小組的副組長。”
張啟航手里的咖啡勺當啷一聲掉在碟子里。
副組長?
他一個副處長，在高手如云的籌備組里當技術標準的副組長?
這是天大的信任和授權。
他第一反應是拒絕。
“沈秘書長，這馬秘書長那邊”
“這跟馬秘書長沒關系。”沈學明打斷他，“這是純粹的技術工作。我們都需要真正懂技術的人，來為全市的信息安全把關，不是嗎?”
他話鋒一轉。
“林書記也反復強調，安全是底線。我們把專業的事情交給最專業的人，這才是對市委負責，對全市人民負責。我想，馬秘書長也會理解和支持的。”
沈學明把馬國邦和林書記又抬了出來，但這一次，是用來為自己背書。
張啟航沉默了。
他是個技術宅，最討厭的就是機關里的勾心斗角和外行指導內行。
在馬國邦手下，他就是個傳聲筒，一個技術翻譯，根本沒有話語權。
而現在，沈學明給他的，是尊重，是權力，是讓他用自己的專業知識去構建一個宏大工程的底層規則。
這種誘惑，對于一個有抱負的技術人員來說，是致命的。
“我干!”
張啟航一咬牙，下了決心。
搞定了張啟航，沈學明的下一個目標，是評審專家組里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專家，張承望。
張老是本市信息工程領域的泰山北斗，雖然已經退休，但在學術界和政府決策層里，影響力巨大。
他在早上的會上，一言未發，態度中立。
爭取到他的支持，至關重要。
晚上，沈學明沒有帶秘書，一個人提著一盒茶葉，敲響了張承望家的門。
張老住的是一個老舊的家屬院，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凈雅致，滿屋子都是書香。
“沈秘書長?快請進。”
開門的是張老的愛人，看到沈學明，有些意外。
張老正戴著老花鏡在書房看書，見沈學明進來，扶了扶眼鏡。
“是沈秘書長啊，坐。”
沈學明沒有急著說來意，而是恭敬地把茶葉放下，陪著張老聊了會兒家常，又談了些最新的技術動態。
張老興致很高，跟沈學明討論起量子計算和6G的前景。
聊了半個多小時，沈學明才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不是早上那份簡報，而是一份厚得像磚頭一樣的技術白皮書和數據分析報告。
“張老，打擾您休息了。今天來，是想請您幫我這個后輩，把把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