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什么什么？”

“他竟然想要使用強制手段，強行拆除小洞庭項目和三合街？真是膽大妄為，胡說八道！”

縣委辦公室主任王文瑞難以置信的瞪大眼睛，把林盛手寫的那幾行字看了好幾遍，最后確認沒有眼花看錯，

當場縱聲大笑：“他這是撞南墻撞出臆想癥了吧？他以為只要上強度就能解決問題？天真，幼稚，荒唐！別說天宏集團絕不同意，三合街老百姓堅決反對，就連縣委常委會，他林盛說破大天也不可能通過！”

“可是，王主任你再看看這里……”

段修杰小心的提醒一句，伸手指指最下面那一行小字，

“林盛說了，這一條要展開論述，要有足夠的說服力……”

“嗯？還有字？”

王文瑞瞇起眼，把筆記本放到眼皮子底下，仔細看去：

“中央環保督導組林華清組長，省委書記陳開濟同志都說過，環保問題是關系到國計民生的大事，誰擋路，誰下臺，誰破壞，誰擔責，絕不姑息。”

“嘶……這這……”

王文瑞驚的冷汗直冒，目瞪口呆：“他這是狗急跳墻，瘋了心了？他敢拿督導組和省委書記這兩頂大帽子壓下來？以勢壓人，威逼常委會通過決議？這誰受得了？”

段修杰苦笑一聲：“我剛看到的時候，也是嚇了一跳，但我沒法問他……”

“不行不行，我得好好想想……”

王文瑞背著雙手，在辦公室內焦躁的來回踱步，

嘴里喃喃的說著：“他這真的是不要命了……哪有這么玩的？威逼整個常委會……虧他想的出來！以后他日子還過不過了？誰還敢跟他共事？那他下臺還不是早晚的事？”

段修杰小聲提醒：“我看他根本就沒想到那么多，前幾天去三合街就是埋頭莽，現在這份報告也是只顧莽……現在有中央督導組給他撐腰，恐怕真能給他莽過去……”

“他想得美！”

王文瑞冷嗤一聲：“中央督導組又不是一輩子待在青都縣，過一段時間他們走了之后呢？到時候林盛死都不知道死的！”

“還是王主任高瞻遠矚……”

段修杰恭維一句，接著小心的請示：“那我該怎么做？給他寫成一團糟？”

“不！這份報告你得好好寫，用心去寫！”

王文瑞一擺手，果斷說道：“如果你寫的不好，讓他認為你能力不夠，把你換掉怎么辦？要想取得他的信任，就得拿出一點真本事給他看看。”

段修杰聽得一臉茫然：“那如果我寫的好了，他不就得逞了？”

“沒那么容易！”

王文瑞獰笑一聲，招招手讓段修杰附耳過來，

壓低聲音說道：“他不是要求五千字嗎？你就寫個三天兩天的，然后有幾個地方把握不準要向他請教，再把幾個不起眼的地方故意寫錯，讓他給你打回來反復修改，這樣一拖，至少一個星期就過去了……”

“高！王主任實在是高！”

段修杰雙手挑起大拇指，滿臉贊嘆。

……

“你看看，這爛尾樓坑慘了多少人！”

林盛帶著朱天成，圍著垃圾山轉了一圈又一圈，

指著兩邊未完工的樓房，憤慨的說道：“老百姓一輩子的積蓄啊，新房爛尾了，老家沒了，房貸還得按月還款……逼的他們只能搬進這四面透風的‘新家’，不僅條件艱苦，安全也是個大問題啊……”

隨著林盛的手指，朱天成抬起頭環顧一下兩邊的爛尾樓，

沒有外墻，空心磚裸露在外，沒有窗戶沒有玻璃，只有無數個四方的墻洞，被臨時住戶用塑料布、石棉瓦等簡易物品勉強擋住，

樓下只有一個簡易水泵，墻外許多電線亂七八糟的纏繞著，

看上去簡直比貧民窟還要凄慘的多。

“這個爛尾樓的問題……林縣長你可不能怪到我環保局的頭上啊……”

朱天成苦笑著攤攤手。

林盛生氣的瞪他一眼：“要想清理垃圾山，首先就得妥善安置爛尾樓里的住戶！這么簡單的道理你都想不到？”

朱天成苦著臉撓撓頭，只好說道：“我對這個真的一點不了解，不過曾經在縣委會議上聽他們提起過，要想安置這些住戶，至少需要拿出兩千萬……這根本就不是縣財政能負擔的起的……”

林盛陡然提高聲調：“那意思就是，無限期停工，無限期繼續下去？直到人都死絕了，垃圾山堆的跟珠穆朗瑪峰一樣高？整個青都縣也就全完了！”

被林盛嚴厲的目光緊盯著，朱天成嚇得一個哆嗦，不敢說話。

林盛卻不肯放過他，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來來來，你這個環保局長還沒我知道的多，我來告訴你到底危害在哪，”

說著不由分說，拉著朱天成走到垃圾山深處，

隨手找破碎的瓦片，用力往下挖了一尺，

“你看到沒有？黑水已經滲透到地表下面二三十公分了！這要是一旦進入地下水循環，那是什么后果？別忘了你是環保局長！”

朱天成什么都說不出來，只能唯唯諾諾的，一個勁擦汗。

林盛狠狠看了他一眼，恨鐵不成鋼啊……

但現在自己手下能干事的也就是他了，還真不能把他逼的太狠……

林盛嘆口氣，語氣緩和下來：“這樣吧，爛尾樓住戶問題，由我來負責，垃圾山的清理問題，就交給你負責。”

朱天成一張臉變成了苦瓜：“那，我馬上去找一個適合填埋的深坑……”

林盛搖搖頭：“填埋不行，咱們縣里有幾個垃圾焚燒廠？”

“焚燒廠只有一個……”

朱天成一呆，趕緊連連搖頭：“那不行啊，處理這么多垃圾，人家要收錢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