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翌日,按照皇室規矩,三對新人需入宮向皇帝、皇后及太后謝恩。
天光未亮,沈星沫便在宮人的伺候下起身。
雖經歷了一夜的纏綿,身體還有些酸軟不適,但她的精神卻很好。
眼眸清亮,氣色紅潤,眉宇間不經意流露出的絲絲嫵媚,為她平添了幾分以往未曾有過的風韻。
蕭無極看著她,目光柔和,親自為她簪上一支赤金點翠步搖,低聲道:
“若覺得累,便在宮中少待片刻,母后和皇兄那里,自有本王應對。”
沈星沫搖了搖頭,唇角微彎:“無妨,規矩不可廢。”
她既已決定踏入這皇家生活,便不會在這些小事上落人口實。
兩人收拾停當,一同乘坐王府馬車前往皇宮。
然而,馬車剛行至宮門,便被太后宮中的總管太監笑瞇瞇地攔下了。
“王爺,王妃,太后娘娘一早就吩咐奴才在此等候,請王爺和王妃直接移步康寧宮。太后娘娘說,想先見見新媳婦,說說話兒。”
總管太監躬身說道,態度極其恭敬。
蕭無極與沈星沫對視一眼,皆有些意外,但太后的意思,自然不能違背。
于是,馬車改道,徑直往慈寧宮而去。
慈寧宮內,暖香融融。
太后早已端坐正殿,見到攜手而來的蕭無極和沈星沫,臉上頓時笑開了花。
尤其是看到蕭無極那向來冷峻的臉上竟帶著顯而易見的柔和,目光更是如同黏在沈星沫身上一般,她心中的喜悅更是溢于言表。
“兒臣(臣妾)給母后請安。”兩人齊聲行禮。
“快起來!快起來!到哀家身邊來坐!”
太后連忙招手,目光主要集中在沈星沫身上。
沈星沫依言上前,在太后下首的繡墩上坐下。
太后立刻親熱地拉過她的手,上下打量著,越看越是滿意。
“好孩子,真是個好孩子。”
太后拍著沈星沫的手背,眼圈竟微微泛紅,
“哀家真要感謝圣女娘娘,給我送來了這么好的一個媳婦兒!”
她這話說得真心實意,目光轉向蕭無極,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欣慰,
“你看看無極這孩子,從小到大,冷得像塊冰,硬得像塊石頭,哀家和他皇兄不知操了多少心,就怕他這輩子就這么孤零零一個人過了。”
“沒想到啊沒想到,這鐵樹,竟然也有開花的一天!哀家這心里,真是……真是高興啊!”
說著,竟真的落下淚來,那是喜悅的淚水。
沈星沫被她這突如其來的情緒弄得有些無措,連忙遞上自己的帕子,溫聲道:
“母后快別這么說,能嫁給王爺,是臣妾的福氣。”
蕭無極也難得地沒有反駁太后說他“鐵樹”的話,只是看著沈星沫安撫太后的側影,眼神愈發柔和。
正說著話,殿外傳來內侍的通傳:“皇上駕到——”
話音未落,皇帝蕭澤便笑著走了進來:
“母后這里好生熱鬧!您把無極夫婦截了來,兒子在乾清宮等不到人,只好自己跑來湊個熱鬧了。”
太后見到皇帝,笑容更盛:
“皇帝來了正好,快看看你弟弟和弟媳,多登對!”
蕭澤目光掃過并肩而立的蕭無極和沈星沫,自然也注意到了弟弟那不同以往的神情,心中了然,笑道:
“確是佳偶天成。母后這下可放心了?”
“放心了!放心了!”太后連連點頭。
蕭澤坐下,閑聊般說道:
“方才景宸、景翊他們也來謝過恩了。皇后給了新婦們一些首飾賞賜,算是全了禮數。”
他語氣平淡,仿佛只是隨口一提,隨即目光轉向蕭無極,
“朕已按例給了景翊賞賜,也準了他今日便啟程前往封地。”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卻決定了蕭景翊即刻離京的命運。
太后聞言,輕輕嘆了口氣,卻沒說什么。
皇室之中,有些規矩和決斷,即便是她,也無法過多干涉。
蕭無極只是點了點頭,表示知曉。
就在這時,慈寧宮外的宮女進來稟報:
皇后娘娘帶著大皇子、大皇子妃,二皇子,二皇子正妃側妃在宮外求見,說是來向太后娘娘請安謝恩。
太后與皇帝對視一眼,道:“讓他們進來吧。”
顯然,何皇后這是不甘心兒子就此離去,還想再多爭取一點時間,或是想在太后面前再表現一番母子情深。
何皇后領著蕭景宸、慕容仙,以及即將離京的蕭景翊和他的正妃劉玉蘭、側妃曹溪婷一同進入了慈寧宮。
眾人依禮向太后和皇帝請安。
何皇后今日特意打扮過,但脂粉也難以完全掩蓋她眼下的青黑和眉宇間的憔悴與怨懟。
她強撐著笑容,對太后說著吉祥話,目光卻不時地瞟向皇帝,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與不滿。
蕭景翊低著頭,神色沉悶,全然沒有新婚的喜氣。
劉玉蘭和曹溪婷更是小心翼翼,大氣都不敢出。
蕭景宸和慕容仙站在一旁,神色則要平靜得多。
但細看之下,慕容仙眉宇間凝著一絲化不開的憂色。
閑話幾句后,皇帝蕭澤的目光落在了蕭景翊身上,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景翊,茶也敬了,安也請了。你出宮后,便直接啟程前往淮州就藩吧。朕已命欽天監擇定吉時,莫要耽擱。”
這話如同最后通牒,徹底打破了何皇后最后一絲幻想。
蕭景翊身體微微一顫,跪倒在地,聲音干澀:“兒臣……領旨謝恩。”
何皇后再也忍不住,眼淚“唰”地流了下來,她上前一步,哀聲道:
“陛下!翊兒他才剛成婚,能否……能否讓他在京中多留幾日,讓臣妾……讓臣妾再……”
“皇后!”蕭澤打斷她,眼神微冷,
“祖制不可違!皇子封王即就藩,乃是定例。景翊已非稚童,難道還要永遠依偎在父母身邊不成?此事已定,不必再多言!”
何皇后被他冰冷的語氣噎住,看著皇帝毫無轉圜余地的表情,心中又恨又痛。
她拿著帕子掩面低泣,試圖以淚水博取太后的同情。
太后看著這一幕,心中也是復雜。
但她深知皇帝此舉的用意,是為了穩定朝局,避免兄弟鬩墻。
她嘆了口氣,對何皇后道:
“皇后,兒大不由娘。景翊去了封地,好生歷練,未必不是好事。你也不必過于悲傷。”
何皇后知道大勢已去,只得哽咽道:
“母后教訓的是。只是……臣妾身為母親,實在不忍……求陛下和母后允準,讓臣妾送翊兒他們出宮門……一程。”
她退而求其次,只求能多相處片刻。
蕭澤皺了皺眉,正要說話,一旁的蕭景宸卻突然開口了:
“父皇,皇祖母,三弟即將遠行,兒臣作為長兄,理當相送。兒臣與仙兒,也想送三弟出城,全了兄弟之情,也……安心。”
他這話說得合情合理,尤其最后那句“安心”,更是意有所指。
他要親眼看著這個曾經最有競爭力的弟弟離開京城權力中心,才能徹底放心。
蕭澤看了蕭景宸一眼,又看了看滿臉淚痕的何皇后和沉默不語的蕭景翊,最終擺了擺手:
“罷了,你們愿意送,便送吧。只是莫要誤了吉時。”
“謝父皇(陛下)恩準!”何皇后和蕭景宸同時說道。
何皇后是如蒙大赦,只要能多和兒子待一會兒就好。
而蕭景宸,則與慕容仙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他們正好可以借此機會親眼看到并監督二皇子出城。
這城門,二皇子出去容易,回來,可就難了。
圣旨上明明白白地寫著,無詔,不得回京。
一場宮內的謝恩,就在這表面和諧、內里暗涌的情緒中結束了。
蕭景翊夫婦叩別帝后與太后,在何皇后、蕭景宸、慕容仙的陪同下,黯然離開了慈寧宮,踏上了前往封地的未知路途。
蕭無極和沈星沫則被太后留了下來,繼續話家常。
顯然太后是想多和這個合眼緣的兒媳親近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