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間裝飾精美的女性起居室，內部，還連接著寬闊的衣帽間。
暗木地板，點綴的盆栽。
紫色絨被鋪蓋的大床，堆滿厚皮書的書架，書桌上的墨水盒上，插著灰色的羽毛筆……
所有的事物，都泛著神秘的灰白光點，虛實相間。
而一踏入房間，獵人們的視線，便被墻上的巨大壁畫所吸引了。
里面，是一位身穿黑色裙裝的女性。
她端坐在椅子上，雙手交疊在小腹，柔順白色長發，猶如銀絲般披散在身體上。
皮膚蒼白，鼻翼小巧，灰白眼眸澄亮清澈，薄薄的唇角一邊翹起，像是在狡黠壞笑一般。
這應該是領主屋里，唯一不會動的壁畫了……
看著畫中的那位女性，連狡龍趙君水也收斂笑容，神色不再輕浮。
“（按照你們現在的說法，這位，是古歐羅巴女公爵，克里曼斯·薩妮女士，）”
“（她于54歲之際，搭建了屬于自己地上領土，被教會及宮廷法師們，尊稱為幽靈女士。）”
凝望著壁畫，古蕾希雅目光悠遠，似乎在看著遙遠的過去。
“（在當時，克里曼斯是一位天才，她享有著教會與諸國的尊敬。）”
“（就連神，都專門派下天使，為她敞開天國的大門。）”
狡龍趙君水、翠龍林蔭神色一肅。
54歲成為君主，哪怕是現在的藍星五國，也是驚世駭俗的天才……
而古蕾希雅女士的話語，仍在繼續：
“（自那之后，克里曼斯，成為了神的執政官，率領當地教會、法師、騎士，與侵略的惡魔作戰。）”
“（她的英姿威名，如同皎亮月光一般，灑遍了世人國土。）”
“（甚至，連某位天國的圣者，天使之王，都對她垂以愛慕。）”
女仆長微垂眼簾，低聲道：
“（然后，在某次守衛戰爭中，克里曼斯…碰到了自己宿敵。）”
“（那是地獄的新生將領，羅蘭·康斯坦丁。）”
“（他…是一位執掌死靈的大君。）”
‘什么！？’
林蕭等人微微張大了眼簾，死靈大君，不就是隔壁的那位……
“（羅蘭·康斯坦丁，他的年紀，僅比克里曼斯大了8歲，十分優秀，是倍受魔神看重的年輕大君。）”
“（克里曼斯與他經常在戰爭中交手，兩人實力不相伯仲，互有勝負，也無法徹底殺死對方。）”
古蕾希雅轉過頭，看向林蕭三人，那冷淡的表情上，竟然浮起了一絲苦笑。
“（之后，就如同你們猜想的那樣……）”
“（兩位年輕大君，經過了長年累月的交戰，從互相熟悉，到互相欣賞。）”
“（甚至，身為敵人的他們，竟然產生了情愫。）”
“（他們愛上了對方，不愿意站在彼此的對立面……）”
古蕾希雅微嘆了口氣，低聲道：
“（魔君羅蘭投降了，他切斷與地獄的聯系，愿意從此以后，化身為神之劍刃。）”
“（克里曼斯也踏入天國，竭力請求，并以自身性命做出擔保。）”
女仆長的唇角，泛起了略顯冷淡的弧度。
“（一位優秀大君的效忠，對于天國而言，是非常樂于接受的。）”
“（神，同意了…）”
“（祂甚至允許羅蘭、克里曼斯駐守在同一片國土，允許他們成為真正的愛人。）”
古蕾希雅走到了墻邊，伸手，輕撫著壁畫，表情爬起了一絲溫暖。
“（之后的幾十年，兩位大君，過上了一段非常幸福的時光。）”
“（他們舉辦了婚禮，成為了夫妻，還生下了一個男孩。）”
“（他們一起參與戰爭，兩人協力，圣者之下，幾乎戰無不勝。）”
“（夫婦二人的威名，響徹了天國。）”
“（更是被多地的王室、教會贊譽為…神的，冥界雙瞳。）”
到現在為止，這是一段男女君主幸福美滿的故事。
但林蕭卻發現，灰發女仆長的臉上，開始爬起了一絲陰霾。
“（但，這段幸福時光，并不能長久的持續下去。）”
“（曾經傾慕于克里曼斯的圣者，那位天使之王，對于兩人的婚姻，他內心充滿了無盡的妒火。）”
“（但神的允諾，讓他不敢違抗。）”
“（終于，在忍耐了數十年后，天使之王，開始傾吐他的惡意……）”
古蕾希雅女仆長轉過身，眼眸已如寒冰一般冷冽。
“（他降下敕令，聲稱一只口吐詛咒的禁獸，傲慢行走于邊境外的大地，已然踐踏了神的威嚴。）”
“（克里曼斯、羅蘭，奉命前往討伐。）”
“（一只禁獸，不可能是夫婦兩人的對手…）”古蕾希雅垂下眉眼，低語道：
“（但，天使之王隱瞞了重要的內幕。）”
……內幕？
林蕭、趙君水、林蔭眉頭一皺。
女仆長抬起眼簾，淡淡地說道：
“（曾經，有一尊古老的‘神災’，它獨立于天國與地獄之外，其偉力，能威脅圣者、天使之王。）”
“（它非常的久遠，久遠到…兩位不到百年的君主，根本對其沒有過多了解。）”
“（但天使之王，內心是很清楚的…）”
“（那頭口吐詛咒的禁獸，就是神災的子嗣。）”
林蕭三人面色一怔。
能威脅圣者，也就是說，神災，代表著一尊半神異獸。
而那只禁厄，其實就是王座之子……
“（神災子嗣的力量，根本不是普通禁獸能媲美的。）”
古蕾希雅面無表情，語氣冰冷地敘述著過去。
“（它甚至能降下父神的‘國’，支配遠超本身位格的權柄。）”
“（克里曼斯和羅蘭落敗了。）”
“（因為冥界的權柄，兩人勉強保住了性命，從神災子嗣的手下逃生。）”
“（但，這場戰斗中…）”
“（克里曼斯，永久損壞了她的肉體，變成了真正的幽靈。）”
“（羅蘭也遭受了神災子嗣的蝕骨詛咒，領土被咒鬼入侵，魔力持續耗損，靈魂痛不欲生。）”
翠龍林蔭抿了抿嘴，不禁問道：“（那位天使之王，有受到懲戒嗎？）”
“（懲戒？）”古蕾希雅女仆長的嘴角，爬起了冷笑：
“（如果…嚴語責備，剝奪兩枚大君魔戒，戍守地獄邊境十年，也能算作懲戒的話，那應該是有的。）”
“（神，不可能為了兩位半殘的大君，去處決一名效忠已久的天使之王。）”
狡龍趙君水沉默半晌，問道：“（也是因為這件事，他們決定離開歐羅巴，前往華亞？）”
“（這是原因之一…）”
古蕾希雅仰頭，眼睛似乎穿過了天花板，看著更加遙遠的地方。
“（真正讓克里曼斯下定決心，決定立馬動身的原因。）”
“（是因為…）”
“（窺視萬物的邪神，灑下了毀滅的種子。）”
“（神之黃昏，降臨了……）”
“……！？”
林蕭，狡龍趙君水，翠龍林蔭三人的臉上，皆浮出了難以想象的驚愕。
邪神是什么？毀滅種子是什么？
神之黃昏……
難道藍星過去的半神，都是在這種浩劫中隕落的嗎？
但沒等三人問出口，灰發女士便看向他們，平靜說道：
“（我僅是一位普通的，侍奉克里曼斯的女仆。）”
“（在黃昏到來時，大君擔憂我們的性命，將所有女仆收入幽靈領土之內。）”
“（我沒有親眼見證當時的慘況。）”
“（只是通過克里曼斯的言語，才知曉，我們已經抵達了…華亞。）”
古蕾希雅看著眾人，輕聲道：
“（在古華亞，我們獲得了暫時的安全，但異國他鄉，我們這些女仆，也很少踏出領地。）”
“（而且…這種日子，并沒有持續太久。）”
“（在某個時間，我身上的大君權柄…突然破碎。）”
女仆長閉上眼睛，神情異常的平靜。
“（也是那時候，我才知道。）”
“（克里曼斯，已經隕落了……）”
“……”林蕭三人，陷入了無聲的沉默之中。
“（這個房間里，有著克里曼斯…對自身力量的經驗、記錄、解讀。）”
“（其中，包括了幽靈、殘靈、縫合靈、創生靈、靈魂溝通、通道開辟…等等。）”
古蕾希雅指著旁邊的書架，淡聲說道：
“（我可以做主，全部貢獻給獵人協會。）”
“（但如果可以，請你們答應我幾個請求。）”
“（請說，古蕾希雅小姐…）”狡龍趙君水神色鄭重。
“（第一，請完好保留這棟房屋，甚至…這座領土。）”
女仆長的眼神中，帶著濃濃的緬懷。
“（畢竟，這里是克里曼斯留下的世界……）”
“（當然…）”狡龍點頭，保證道：
“（獵人協會，絕對會竭力保存這所圣域。）”
“（甚至，在充分探索后，我們還會將一切所屬權，歸還于你們。）”
對于藍星五國而言，這所秘境最重要的，可能就是幽靈君所撰寫的秘籍。
將一切都抄錄、對照、編譯到獵人協會的知識庫里，那些原籍，甚至還能物歸原處，不會有一絲損壞。
聽了狡龍的話，古蕾希雅微微頷首，繼續說道：
“（第二，當通道打開之后，請你們派遣靈魂攻擊高強的大師。）”
“（以盡量沒有痛苦的形式，殺死，這片領土內的，那些瘋狂的女士…幽靈們。）”
林蕭、趙君水、林蔭臉上浮出了詫異。
還有誰的靈魂攻擊強度，能比她這位超A級幽魂更強大？
“（我不想動手…）”古蕾希雅搖頭，淡淡說道：“（在過去，她們是美麗、優雅、多才的鮮花。）”
“（她們當中，有著我的熟人、我的朋友、我欽佩欣賞之人。）”
“（我甚至，不愿意細看她們的模樣。）”
女仆長雙手交疊于腹部，眼簾低垂。
“（現在的她們，知性散去，染上瘋狂，已經完全失去了自我。）”
“（我想讓她們回到平靜，但如果可以的話…請減少她們的痛苦。）”
……也就是說，最好是強悍的靈魂攻擊，能快速殺死這些幽魂。
趙君水、林蔭點頭，然后，他們突然愣了一下。
兩人轉過頭，瞇著眼睛看向林蕭。
……這位的靈魂白月，夠不夠強？
林蕭嘴角抽了抽，馬上明白了他們的意思。
B級幽魂還好，他能輕松做到。
但A級幽魂，想要瞬間斬殺，需要耗費龐大的王座能量。
這所圣域的A級幽魂有幾只？他掏空王座又能秒幾只。
“單靠我一個人，恐怕得花費很長時間…”林蕭微微提醒道。
畢竟他得等王座蓄滿，才能過來秒個兩只。
有那個時間，把渝州的那批A級獵人借過來，不是更加省事？
“沒事，大家從長計議！”
狡龍臉上泛起笑容，對女仆長說道：
“（我們會努力完成這個任務，您還有什么要求嗎？）”
“……”古蕾希雅嘴唇張開，又合起，重復了幾遍。
然后，她微微搖頭，微嘆道：
“（第三個，可能有些不切實際，還是算了吧…）”
“（接下來，你們可以隨意翻閱這些書籍。）”
“（但…請不要損壞物品，也不要擺弄克里曼斯的床被、衣物。）”
“（我待在這里，有什么問題，可以直接向我提問。）”
……
這片書架中。
有著幽靈君主-克里曼斯女士，收藏甚至親自撰寫的書籍、筆記。
林蕭小心翼翼地翻閱了一下。
有很大部分的，是關于靈魂領域的知識。
還有一些，好像是…抽象領域探索，白道連接，秘境的通道開辟？
因為各種詞匯，甚至理解，都與現代的知識有著出入。
林蕭也不確定，這些知識的準確含義，也不知道，它們到底是否正確。
……這種情況下，就需要獵人協會的專業人士了。
他們會經過嚴格詳細的比對、驗證、訂校，而這些訂正人員，除了學識淵博的學者，還包括了專業領域的S級獵人。
自己現在，其實就隨便看看就好……
林蕭伸出手，小心抽出了一本硬皮記事本，翻開。
看到上面娟秀的字跡時，他眼神突然一愣。
[所有的超凡，都將在終末毀滅下消失。]
[不管是騎士、法師、大君、天使之王，所有人，都不例外。]
[上帝，也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