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臺上。
真空領域之內，李信半跪于地，金色的光芒早已暗淡，只剩下微弱的殘輝在體表明滅不定。
他的肺部如同被無形的鐵手死死攥住，每一次徒勞的呼吸都只能吸入虛無。
血液在血管中沸騰，眼前陣陣發黑，意識如同風中殘燭，即將熄滅。
風神的聲音穿透真空，清晰而冰冷地傳來。
“在真空之下，沒有空氣?！?/p>
他頓了頓，眼中沒有絲毫憐憫，只有絕對的冷靜與審判者的漠然。
“不管是誰——人，還是神?！?/p>
“都得死?！?/p>
李信的內心恍惚。
要……輸了嗎？
他的意識開始渙散，第三場……要輸了嗎？
他咬著牙，用盡最后一絲力氣，試圖撐起身體，卻徒勞地癱軟下去。
他要……丟臉了。
兩戰全勝，氣勢如虹……
到了他這里，就要斷了連勝嗎？
不甘、憤怒、絕望，在他的內心交織成一片混亂的風暴。
他恨自己的無力，恨那該死的壓制，恨這該死的真空！
就在他意識即將徹底沉入黑暗的剎那。
內心深處，一點紅光，驟然亮起。
那紅光起初微弱，如同深淵盡頭的一點火星。
但下一刻，它便以燎原之勢，瘋狂蔓延、膨脹、燃燒！
一個低沉、沙啞、充滿了無盡誘惑與蠱惑的聲音，在他靈魂深處響起：
“光的力量……太弱了?！?/p>
“它讓你壓抑自己，讓你束手束腳，讓你在生死關頭，連還手的資格都沒有?！?/p>
“擁抱黑暗吧?！?/p>
“黑暗不需要呼吸?！?/p>
“黑暗不在乎真空?！?/p>
“黑暗……只需要毀滅。”
李信的殘存意識劇烈掙扎。
不……不行！
我壓制了它這么多年，它太危險了，它會失控，它會傷害所有人……
那紅光卻笑得更加猖狂。
“危險？失控？”
“你都快死了！還管什么危險不危險？！”
“你甘心嗎？”
“你甘心就這樣輸掉嗎？！”
“你甘心讓稷下學院的連勝，斷送在你手里嗎？！”
“你甘心讓院長失望，讓所有信任你的人失望嗎？！”
每一句話，都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李信心頭。
他像條死狗一樣跪在這里，等死。
我……
紅光再次響起，這一次，聲音中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蠱惑。
“接受我吧?！?/p>
“讓那些自以為是的螻蟻，見識見識……”
“什么是真正的……黑暗！”
李信的意識，在最后的掙扎中，終于……
崩潰。
或者說是，選擇。
我不想輸！！?。。?/p>
轟——?。。?/p>
那一瞬間，李信內心深處，那道苦苦支撐了無數年的封印，終于……徹底崩碎！
無盡的暗紅色黑暗，如同決堤的洪流，瘋狂涌出，瞬間吞噬了他所有的意識、所有的理智、所有的……人性！
戰場上，風神正準備轉身離開。
就在他轉身的剎那。
一股讓他靈魂都為之顫栗的恐怖氣息，從身后轟然爆發！
他猛地回頭！
只見真空領域之內，那道本該死去的金色身影，此刻正緩緩站起。
金色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純粹的、極致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暗紅色！
李信的眼睛，化作兩團燃燒的血色深淵！
他的頭發，化作暗紅色的火焰，瘋狂跳動！
他的鎧甲，化作布滿裂紋、流淌著熔巖般光芒的暗紅巖石！
那柄巨劍，徹底化作一柄燃燒著暗紅魔焰、散發著無盡毀滅氣息的魔刃！
他站起身，深吸一口氣——
在真空之中，深吸一口氣！
風神的瞳孔驟然收縮！
不可能！沒有空氣，他怎么可能……
李信緩緩抬起頭，那雙血紅的眼眸，透過正在崩裂的真空領域，死死鎖定了風神。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如同兇獸般的、殘忍至極的笑容。
那笑容里，沒有了往日的沉默，沒有了刻意的壓制，只有最純粹的……殺戮欲望。
“你……”
他的聲音沙啞、低沉、仿佛來自地獄的最深處，每一個字都帶著令人瘋狂的毀滅意志。
“剛才說……”
“誰輸了？”
大陸各處，光幕之前。
當那道暗紅色的恐怖身影在真空領域中緩緩站起。
當那雙血色的眼眸穿透虛空、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時。
所有觀戰者，都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直竄天靈蓋！
“他……他站起來了？！”
“在真空里？！沒有空氣？！他怎么做到的？！”
“那是什么力量？！好可怕！比之前的光信恐怖一萬倍！”
“我感覺隔著光幕，靈魂都在顫抖……”
“稷下學院……到底藏了多少怪物？！”
恐懼的低語如同瘟疫般蔓延。
剛才還篤定李信必死無疑的人們，此刻臉色煞白，嘴唇哆嗦，眼中滿是無法理解的駭然。
七寶琉璃宗。
寧風致猛地站起身，手中的茶盞第四次滑落。
他卻渾然不覺，只是死死盯著光幕中那道暗紅色的身影，聲音顫抖。
“那……那是什么？！那不是魂力，不是圣力，那是……純粹的毀滅本能！”
骨斗羅古榕周身的骨骼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那是他極度緊張時的本能反應。
他咽了口唾沫，干澀道。
“真空都困不住他……老骨頭我活了一輩子，沒見過這種東西！”
劍斗羅塵心握劍的手青筋暴起，七殺劍在劍鞘中嗡鳴不止，仿佛感應到了什么可怕的存在。
他的聲音沙啞而凝重.
“不是他無視真空……是他的力量，已經超越了‘呼吸’這個層次！那股黑暗……它在吞噬一切，包括真空本身！”
昊天宗。
剛才還在歡呼雀躍、慶祝神界即將獲勝的眾人，此刻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雞，笑聲戛然而止，化作一片死寂的呆滯。
“怎……怎么會……”
“真空都殺不死他？！”
“那紅光……那是什么怪物？！”
大長老面色慘白，跌坐在椅子上，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心中那剛剛燃起的、復仇的希望之火，被這道暗紅色的身影，一腳踩得粉碎。
有個年輕弟子驚恐地喃喃自語。
“我們……我們在期待什么？期待神界打敗這種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