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畫面很詭異。
吃了那么多年的“食物”根部，忽然在眼前變成了另外一種形態(tài)。
這種形態(tài)，還好像是“活的”。
縱使有心理預期，在場的人們臉色都不太好看。
猜想是一回事，猜想成了真是另外一回事。
事實擺在眼前，任誰也無法再自欺欺人。
那像流體的根部完全進入納爾森身體后，總長閉上了眼睛，眉頭微微皺起。
納爾森的制服雖然舊，但一直都穿得很板正。此時，為了方便異能者和兩位執(zhí)行官觀察，他在發(fā)動異能前，就已經(jīng)把外面的兩層制服脫了下來，只留下最里層的襯衫，身上還掛著醫(yī)療組幫忙佩戴的各種身體檢測儀器。
他襯衫袖子挽到了胳膊肘，下擺也塞進了褲子里，因此，身體部分的襯衫被拉平，能隱約看到總長的身體輪廓。
——從皮膚表層鉆進去的鐵黑麥根部，此時化作了數(shù)股，在納爾森身體里“鉆行”。
小臂、脖頸、身體，都能看到某種東西鼓起經(jīng)過的痕跡。
場面十分駭人，就像是有什么東西，寄生在了納爾森總長的身體里。
“怎么會這樣……孕育，不應該是在肚子里孕育嗎？”基斯小聲道。
喬伊斯緊盯著納爾森，輕輕道：“你說的是人類女性的正常孕育，納爾森總長，沒有子宮。”
是啊。
基斯猛地反應過來。
異能的覺醒好像不挑性別，【孕育】也是。
螢城那位同樣覺醒了孕育的西蒙德少校，也是男性。
沒有子宮，要怎么孕育？
眼前就是答案了。
——把【孕育】者的整個身體都作為孵化生命的巢穴。
納爾森總長臉上明顯地出現(xiàn)了不適感。
“心率在加快，血壓在降低。”醫(yī)療組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伊夫格“嗯”了一聲，問：“是否在正常范圍內(nèi)。”
“報告長官，目前總長的各項指標在正常范圍內(nèi)。”
“繼續(xù)觀察。”
……
“噠、噠、噠——”
會議室內(nèi)，所有人都安靜地盯著納爾森的情況，沒有人敢出聲，唯有墻上的鐘表在走針。
間或有納爾森痛苦的悶哼聲傳出來，他似乎在極力忍耐。
游走在他身體中的多股鼓起正在逐漸匯集在一起。
十幾股變成七八股，七八股變成兩三股，最后變成一個圓形的巨大鼓起。
從外形來看，此時的鼓起比一開始，更像一個“嬰兒”。
但這時候已經(jīng)沒人覺得，【孕育】出來的會是什么正常的東西了。
納爾森脖頸側(cè)面青筋暴起，呼吸急促，仿佛正在經(jīng)受巨大的煎熬。
所有守在屋內(nèi)的官方異變部異變者們都已經(jīng)做好了準備，只要執(zhí)行官或部長下令，就立刻出手幫助總長。
但幾位領導遲遲沒有出聲。
他們耳機里傳來醫(yī)療組的實時匯報，納爾森總長的身體檢測數(shù)據(jù)仍在正常范疇內(nèi)。
雖然情景詭異，可事實卻真的如同納爾森一開始所說——這鐵黑麥根部對【孕育】者，沒有想象中的直接傷害。
更像是在從納爾森身體中汲取某種東西，不斷生長。
直到那團鼓鼓囊囊地突起“游”到了他的胸口。
“報告！總長心率明顯加快！每分鐘升高60次！血壓也在過性升高！”
醫(yī)療組的聲音從耳機中傳來。
甚至不用醫(yī)療組匯報，屋內(nèi)的人們就已經(jīng)知道情況不對了。
那些佩戴在納爾森身上的儀器們正發(fā)出“滴滴滴”的急促警報音。
“部長！要做點什么嗎？”
一名異變者緊張地發(fā)問。
“不！他要生出來了！”莫里干脆地攔截。
此時也沒有人顧得上糾正她的措辭了，屋內(nèi)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總長身上。
準確地來說，是胸口位置。
納爾森忽然睜開了眼睛。
他胸口那鼓鼓囊囊的一團隱約變了形態(tài)。
像是某種軟體動物，拉長，順著納爾森的脖頸往上走——“嘔！”
一團純黑色的物體，就這樣被他吐了出來。
那不是一灘液體，甚至更像是植物組織。
純黑色中，有隱約可見的植物脈絡。
跟被“吸”進去之前相比，枯萎裂縫變得光滑，顏色也重新變得飽滿。
與之相對的，是納爾森迅速變得蒼白的臉色。
像是被抽走了血氣和生命力。
“嘔——”
納爾森把整團黑色的東西吐出來，還在繼續(xù)干嘔。
莫里一抬手，幾名異變者迅速圍了上來，【隔離】給桌上的東西上了屏障，【辨析】打開箱子，以另一個鐵黑麥根部作為范本，將納爾森吐出來的東西進行分析。
門外的醫(yī)療組也帶著各種增益食物進來，組長查理醫(yī)生帶著瓦倫醫(yī)生上前，通過儀器檢查著納爾森的各種指標，小聲討論該怎么止住總長的干嘔。
會議室內(nèi)一下忙了起來。
“不用，不用……嘔——”納爾森抬手，話沒說完，又彎著腰對著地面干嘔起來。
幾個醫(yī)生走上去，有些無計可施——從身體檢測的數(shù)據(jù)上來看，找不到嘔吐的原因。
“兩種物體明顯不同，我能感覺到，它們核心的成分相同，但納爾森長官孕育出來的這個……物體，至少有四分之三發(fā)生了變化。”趁著納爾森干嘔，【辨析】道。
“你……換一個比對物，嘔——用鐵黑麥種子。”納爾森邊干嘔邊說。
“……是，長官。”
【辨析】旁邊的異變者拎過用于封存的箱子，從里面取出另外一個灰色包裹。
伊夫格看著納爾森的樣子皺眉：“是不是內(nèi)臟受損了？去赤旗會叫【愈合】來。”
“……不用。”納爾森終于直起身體來：“要是內(nèi)臟受傷，我嘔出來的，就該是血了。”
接連的干嘔，讓他的眼睛里蓄滿了淚水。
“不是因為身體上的問題，是我自已覺得，惡心。”納爾森被醫(yī)生披上制服外套，道。
“因為它？”
“嗯。”納爾森低低地應了一聲。
別人看到有“鼓起”在他周身游走，他自已的感覺則更為直觀。
剛才【孕育】能力發(fā)動以后，鉆進他身體里的鐵黑麥根部，在不斷從他身體里汲取什么……具體是什么，納爾森也說不清楚，像是執(zhí)行官他們一直說的“生命力”，也像是血液、水分、營養(yǎng)、脂肪一類的東西。
游走在他身體里的鐵黑麥根部像是一個錯位的器官，悶頭在他體內(nèi)生長，移動壯大的過程中，納爾森的五臟六腑都在隱痛。
那感覺，就像是生命的能量在被胡亂地消耗。
惡心感從“它”鉆進他的身體后，就開始產(chǎn)生了。
沒來由的。
更像是本能的抗拒。
納爾森甚至不知道“它”具體、明確是什么東西，身體的反應就先思維一步產(chǎn)生了。
嘔吐感被他壓在身體里良久，才在“它”離開體內(nèi)后爆發(fā)。
而在狂吐一通后……他有了更奇怪的感覺。
“我能感覺到，它似乎和我有了連結(jié)。”納爾森看向桌面上那團漆黑的東西，道。
喬伊斯一邊記錄一邊問：“什么樣的連結(jié)？”
“難以形容，就好像，我感覺它能在某種環(huán)境中繼續(xù)生長，生長過程中，還會繼續(xù)從我身上獲取一些東西。”納爾森皺著眉，盡力描述自已的感覺。
“……像是，和母體連結(jié)的種子？”喬伊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