備注存在的時間不超過十秒。
看清楚那行字的瞬間,陸遙平靜的目光對上云青眼睛,她也不說話,只是直勾勾看著他,有時候火山的平靜并不代表真的在平靜,云青很清楚這個道理。
迎著她的眸光,云青刪掉那個“不”字。
看她一眼,見她眼睛眨也不眨,依舊看他,他再把“三十如”刪掉,留下一個狼字。
陸遙還在看他。
沒法。
他只好把備注改回原來的“在逃未婚妻”。
陸遙滿意了。
雖然云青念詩的時候,真的很想揍他,但此刻他就趴在自已的懷抱,揉揉他的頭發,她到底沒舍得動手。
見他身上還穿著那套棕色西裝。
似乎想到什么,陸遙俏臉生出紅霞,推推他的肩膀,出聲催促道:“還不快去洗澡。”
“不想洗。”
手機丟在一旁,云青趴在她懷抱,腦袋蹭了蹭。
“我搓不到背,不想洗。”
聽出來他搓不到背暗含著的意思。
第一天的時候,她有被云青抱著進去一塊洗澡,后來陸遙很不想回憶那天的事,臥室里只開一盞夜燈,看得不太清楚,她能接受,洗漱間太亮了,還有鏡子,絕對不行!
以至于后來再洗,都堅決不和云青一塊。
絕對不。
說什么都不!
然后云青也開始變著花樣的,各種拐彎抹角的和她提出這一想法。
看著他趴在懷里的毛茸茸腦袋。
“臭死了。”
她故意嫌棄道。
“臭死算了。”
云青混不吝道:“反正這味道里也有你的一份。”
陸遙:“......”
“快去洗澡!”
好話說完,她推動的手多了幾分力度:“不洗別挨我,我不愛和不洗澡的小孩玩。”
“玩什么?”
“玩個鬼!”
半推半就下,云青離開床沿。
他沒直接進洗漱間,而是站在床邊,當著陸遙的面開始脫衣服,動作慢條斯理,先是襯衫,后是領帶,慢到像是生怕陸遙看不清楚。
并且,那種慢還不是單純的慢,慢中還帶著一絲力道,讓人止不住的無限遐想。
看著看著,陸遙臉紅了起來。
“咦?”
功力深厚的魅魔裝作什么都不懂的樣子:“阿遙,你臉怎么這么紅了,生病了?”
“誰臉紅了?”
拉起身前的被子,陸遙一把蓋住自已的臉,不看他。
臭小子!
剛和他約法三章,就開始色誘她,陸遙早已經清楚他的路數,絕對不會上他的當。
不過.......
該說不說,這招很有用。
未來的幾個月她應該經常經受這種考驗,但她對自已的意志力有信心。
實在扛不住?
那再說。
反正一周三次。
見她蒙上被子,云青也停止慢條斯理,脫掉西裝,脫掉襯衫,放在旁邊的衣帽架上,隨手拿過一條陸教授洗澡時給他找來的睡衣,轉身進到洗漱間里。
很快,里邊傳來清晰的水流聲。
當初的判斷沒錯。
相比起在一起后的男歡女愛,陸教授更在意的是彼此在漫長歲月中攜手前行,簡單但堅定的陪伴,她愿意主動的和他走向那一步,但不會對此表現出太多的積極。
甚至在察覺到他積極性有點太強烈的時候,還會主動的進行制止。
一周三次,那還是云青爭取來的。
最開始她說的一周一次。
一周一次?
送我去出家吧。
我已經斬斷紅塵中的所有煩惱,花花世界,沒有值得我留戀的東西了。
寺廟才是我的歸宿。
行吧。
以后一三五上班,二四六休息。
周日?
既然都是周日了,當然得加個班了,怎么會有經理不喜歡愿意主動加班的員工呢?
對了。
云青想起來,陸教授是剛剛才和我說的這事,那明天應該算是第一天吧。
經理,明天我想上班!
雖說一三五上班,二四六休息,但在這件事情上,云青非常清楚,可不能真的弄成上班打卡,完成任務的樣子,這會失去很多樂趣的。
這更應該是情到深處......
水聲嘩啦。
云青洗澡的速度很快,沒幾分鐘便沖好出來,身上換上干凈睡衣,裝作很冷的樣子,一邊發抖,一邊麻溜的鉆進被窩,把她抱進懷抱。
軟香入懷,他腦袋蹭來蹭去。
“貼貼,貼貼。”
“貼什么貼。”
陸遙皺皺眉頭:“你頭發還沒干呢。”
說著,她拿過旁邊一條她擦過頭發,沒放回去的毛巾,招呼云青坐起來,而后坐在他旁邊,給他把濕噠噠的卷毛擦拭干凈。
看著她近在咫尺的白皙面龐。
“阿遙。”
“嗯?”
“我想親你。”
“不親。”
他立馬委屈:“為什么?”
“我怕你不老實。”
她垂眸看了眼床被,意有所指。
“它很老實。”
“我已經不相信了。”
“真的!”
云青手抓住褲頭:“我能證明給你看。”
他總是這么簡單直接且粗暴。
陸遙趕忙按住他的手,制止道:“你證明,我就把你踹到床底下去,讓你今晚睡地板。”
“女人,你好狠的心!”
“哼。”
她順勢抬了抬下巴。
不過,等擦干凈頭發,云青要展示自已霸道的一面時,陸遙也并沒有拒絕,和他照例來一次睡前晚安吻,并在臥室的主燈熄滅后,切換到夜燈模式。
靠著他的懷抱,陸遙柔聲道:“時間過得好快,沒兩天又是一年的中秋了。”
去年的中秋是兩個人的中秋。
今年的中秋......
云青道:“蕭姐前兩天打電話過來,我想著,他們這么多年還沒出過國,讓他們也過來看看,就給他們訂了那兩天的機票,師兄那幾天也準備回來,學校那邊放假,文老師應該也想過來送送孫子,到時候咱們一塊過中秋。”
聽到這話,陸遙沉默了兩秒。
“好。”
中秋是華夏兒女的心中,是僅次于春節的,闔家歡聚與團圓的節日。
往年,她一個人很排斥過那個節日。
去年有云青。
但闔家團圓的節日只有兩個人,到底差了點意思。
現在則不同,她有家人,有可以團圓的對象,有即便分隔兩地,依舊會關心她飲食是否習慣,隔兩天給她寄喜歡吃的東西過來的家人。
今年的中秋,她會和大多數人一樣。
奔向同樣的幸福。
......
......
天朗氣清,清風和煦。
眼看馬上就是中秋,知道這是華夏的重要節日,研究所給國內來的幾個教授放了兩天假,云青也和學校請過假,雖然請不請都行,但還是象征性的請一請。
這天早晨。
利蘭大學旁的小院里。
前些天云青在院里弄了個秋千,此時他正一手扶著秋千的繩索,一手拿著鏡子,欣賞自已的帥臉。
陸遙則站在他身后,耐心細致的,把玩她的卷毛玩具。
給云青扎小辮子。
國外有不少人喜歡弄臟辮,云青突發奇想,想試試臟辮造型,陸遙便找來自已綁頭發的發繩,來到院子里,幫他把頭發一撮一撮扎起來。
只是呈現出來的效果和臟辮不太一樣,更像小孩子綁的一撮撮小辮子。
且因為是卷毛的緣故,怎么看怎么奇怪。
云青拿著鏡子,反復端詳,問道:“阿遙,這怎么和咱們在街上看到的不太一樣?”
陸遙垂眸,嘴邊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解釋道:“咱們和他們的人種不同,要是扎成他們那個樣子,對你的頭發是種傷害,所以我進行了一定程度的技術微調,但請相信造型師的專業性。”
“好吧。”
這解釋很合理,玩具也很有玩具的自覺。
云青沒有再問,任由陸遙在他腦袋上鼓搗,和她在這個早晨玩著真人版奇跡暖暖。
頭發先是從左邊開始扎,陸遙一邊笑一邊扎。
不過......
剛把左邊的頭發扎好,院門外的馬路上,突然傳來一道輕鳴聲,回過頭一看,是一輛黑色的賓利添越,宋彥平常跑前跑后開的就是這輛車。
前些天。
因為蕭姐和云登要過來,考慮到國外語言不便,且出國很多手續要走,老兩口上了年紀未必清楚,云青便交代宋彥回去,全程陪同,把老兩口接過來。
看到這輛車,陸遙知道,蕭姐他們過來了。
“蕭姐來了。”
拍拍云青頭頂,陸遙臉上露出雀躍,轉過身,朝小院門口跑去,過去迎接他們。
“阿遙,阿遙。”
見她跑開,云青喊道:“頭發沒扎完呢。”
“不扎了。”
“......”
他看一眼鏡子里的自已,左半邊頭發扎成一揪揪豎起,右半邊自然垂落,模樣越看越奇怪,頗有種不負責任的家人起晚了,給小孩亂綁個頭發就送到幼兒園的樣子。
不對。
那也沒有扎半邊的呀?
看來今天的奇跡暖暖只能以這樣的半成品呈現了。
放下鏡子,看到陸教授正和蕭姐在車邊熱情擁抱,云青從千秋上站起身來,朝門口走去,隔著院子柵欄,先和他們打起招呼。
“喲,蕭姐,云登頭,這么巧呀?”
“是挺巧。”
云登沖他招了招手,說道:“沒想到咱們鄰里鄰居的,竟能在國外相遇,真是一種緣分吶。”
“天賜的緣分!”
云青說道:“怎么的,你們這次是跟團出來旅游?”
“可不是。”
云登回應道:“小宋這旅游團干得可好了,下次,下次你們要也想出去旅游,我給你們介紹,小宋呀,熟人介紹你們團有沒有什么優惠呀,到時別忘給我這鄰居打個折。”
聽到父子倆略顯詭異的交流方式。
蕭姐:“......”
陸遙:“......”
宋彥:“......”
等云青從推開院門,走出來。
“喲?”
看了眼他頭發,云登道:“小登,你這什么造型啊?”
云青捋了捋還沒扎的另一側頭發,擺出一個非常臭屁的造型,解釋道:“我最近在西海岸做rapper,這是我們西海岸特有的妝造,你不懂,很正常。”
“那為什么只有一半?”
“我剛入行。”
云青道:“rapper也只當了一半,按這邊的規矩,頭發當然也得只扎一半了。”
云登:“......”
如果不是下車前看到他倆在院子里,他差點就信了。
不過,也因為這久違的打招呼方式,彼此間好像還是和國內差不多,幫著把車上的東西拿下來,陸遙招呼著蕭姐和云登進到小院里,云青則轉頭,和宋彥吩咐著話。
推開院門。
看著面前的三層小建筑,再看看種滿院子的花圃,蕭姐不由感慨道:“國外的房子和咱國內的是有點不同哈,院子看著還真挺漂亮的。”
陸遙道:“要不回家咱們也買個帶院子的?”
聽到這聲“咱們”,蕭姐輕笑,說道:“你倆買一個行,我倆就不用了,在青溪鎮那住了好些年,現在一把年紀,不想搬到其他地方去了。”
說起房子,陶然花園的房子最近正在裝修。
自打兩個人離開后,蕭姐有時間會過去幫忙監工,隨即和陸遙說起,上下兩層的裝修情況,十三層改成兩個人的運動區,十一層改成客房和衣帽間儲藏室。
雖然和云青出國一個多月,但熟悉的話題,依舊和在國內差不多。
領著老兩口,一邊說著話,陸遙一邊帶他們參觀這邊居住情況,讓兩個老人知道,她和云青在國外的生活如何,看看樓上,再看看樓下。
最后領他們到一樓老人房看過一眼。
回到客廳。
兩個人沒在的時間,恰好陳致雪的孩子出生,老兩口曾到醫院去看望莉娜,看望那個剛出生的孩子,想到當時的情況,蕭姐隨即和陸遙說起,好讓她知曉。
先是那個孩子,再是那天醫院的經過。
末了,蕭姐感慨道:“聽你老師說,莉娜都三十七了,屬于高齡產婦,這個年紀生孩子,聽醫生說,挺有風險,你和云青......”
她想說可不能這樣。
話沒出口,覺得不太應該在這件事情上要求他們,便恰到好處的終止話題。
不過......
陸遙聽懂了蕭姐的意思。
看了眼門外,還在和宋彥說事的云青,她耳垂生出一抹紅潤,道:“先等他從學校畢業吧。”
話音落下。
蕭姐和云登對視一眼。
國外的生活和國內到底不太一樣呀。
以往在青溪鎮沒少遇到談及生孩子的親戚,每每遇到,都是蕭姐幫忙解釋,說云青還在上學,陸遙更多時候會把話題扯到別處。
但現在沒有因為蕭姐中斷的話,借坡下驢,順勢跳過,她反而給了個大概期限。
云青學校畢業?
頓時間,老兩口平淡的生活仿佛有了盼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