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在說些什么呢？”
陳霄雨瞇了瞇眼道：“你是不是在陰陽怪氣我，什么當年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那時你還小。”
遠在國外，陳致雪對國內的情況不了解。
陸遙和云青的事，他不知道，沒聽兩位老人提過。
但進門時看到云青手上拿著陸遙的車鑰匙，再結合剛才聊天，老父親對云青親近的態度，他自然能聯想到什么，只是普通關系，就算忘年交，也不會有親近。
看模樣兩個人似乎還沒戳破的意思。
怕他們尷尬，陳致雪主動轉移話題：“先坐下吃飯吧。”
從陳霄雨手里接過飯盒，醫院病房很寬敞，旁邊有配備陪同家屬休息室，還有一個不算大的餐桌，陳致雪拎著飯盒走到餐桌邊。
“哎呀，今天點了什么，有沒有我愛吃的菜。”
見人陸陸續續往餐桌邊走，陳登嘴邊念叨，從床上下來也準備過去吃飯。
陳致雪頭也不抬道：“病人該有病人的自覺，爸，你就在病床上吃吧，我分一份給你。”
“我現在還好好的呢！”
“我知道，但你是沒人愛的空巢孤寡老人，空巢孤寡老人就該一個人吃飯。”
“......”
那不是他一個多月前發的朋友圈嗎？
進門后，陳致雪說話的次數不多，但簡單幾句，讓云青覺得這個人也沒有臉上看著那么嚴肅，好像挺有意思，至少在和他老父親的battle里沒輸。
朋友圈的文案被人當眾念出來，陳登當眾社死，臉上有點掛不住。
施施然回到床上坐下，自已給自已撐開小桌板，生病后生活不能自理的孤寡老人在等待子女投喂。
拿著一盒飯，陳致雪放在老登的小桌板上。
回到餐桌邊。
讓云青覺得有點奇怪的是，明明都在餐桌邊了，大伙竟然默契的沒有坐下，他的粉絲團長，竟然也還站著，在和莉娜聊著什么。
正當他覺得疑惑時，陳致雪拉開一把椅子，而后示意云青坐在他對面，陸遙坐在云青旁邊。
“我師兄有強迫癥。”
坐下的瞬間，陸遙壓低聲音小聲解釋一句。
聽到這話，云青懂了，他這才發現，餐桌邊的座位竟然兩兩對稱，他坐在陳致雪對面，陸遙坐在莉娜對面，陳霄雨坐在文教授對面。
陳登得在病床上吃是因為。
多了他，不對稱。
“......”
他竟然不知道該說點什么好。
“莉娜啊。”
距離餐桌十來米，陳登撐著小桌板，一邊吃飯，一邊隨后喊了一聲兒媳。
莉娜盡管外國人長相，但普通話說得很好。
“怎么了爸？”
“你生孩子的時候，可一定要生雙胞胎啊。”
“呃？為什么？”
莉娜一臉茫然，印象里陳河先不是會對這些事情有要求的人吧，況且也要求不來。
只見陳登抬起頭，看著陳致雪道：“因為對稱！”
莉娜：“......”
陳登跟著補充一句：“當然我更希望你只生一個，然后就別再生了，難受他一輩子。”
眾人：“......”
說起來，陳致雪會出國，也和他的毛病有關系。
他的強迫癥只是對自已，不會對其他人，他覺得不舒服不會和人說，自已默默糾正過來，所以很小的時候，陳登就發現，他兒子很喜歡整理衛生。
家里每個東西都擺放得整整齊齊，一絲不茍，有時隨手放的衣服，他也會整理好。
后來恍然察覺，老登覺得這毛病挺有意思。
有事沒事故意不對稱。
意識到自已的毛病被發現，陳致雪也不藏了。
對其他人不會刻意要求，但對那個常常和他作對的老父親，則會有專門的要求，吃飯座位安排有要求，衣服扣子有要求，家里大大小小的東西都有要求。
老登后來有點受不了，你連我衣服扣子怎么系，都要給我安排得清清楚楚？
然后，他開始給家里添置一些不對稱的東西。
比如......
不規則的桌布，歪七扭八的掛飾，衣服也專挑那些不對稱的來買。
陳致雪也受不了了。
等到高中畢業，相看兩厭，他毅然決然要出國，他要遠離這個折磨他的老登，到一個對稱的世界去。
分隔兩地，后來再見面，陳登不會故意穿一些不對稱的衣服，買不對稱的東西，陳致雪也收起了對老登的要求，沒有強求他，只是繼續默默糾正。
而他的那個毛病也一直都在。
兩父子日常斗爭不少，云青能看到陳致雪和老登battle不落下風，也是常年積累下來的作戰經驗。
聽得陸遙的話，云青低頭看了眼自已的衣服，他今天穿的應該沒有不對稱吧？
這中登不會難受吧？
當然，這只是個小插曲。
隨后一邊吃著飯，陳致雪一邊和眾人說起，陳河先的手術安排，由于發現得早，陳河先的毛病不算大，但為了穩妥起見，還是從京城請來最專業的腫瘤科醫生。
醫生已經啟程，預計明后天到，手術和院方商量后，決定在這個周的周五。
總之，盡可能快安排。
手術的事情說完，陳致雪看向云青，說道：“師弟，昨天我爸應該有交代你一些事情，你下午有時間嗎？我可能得需要你的幫忙。”
云青沒說話，轉頭看向陸遙。
下午，他有兩節課，上課老師正是陸教授，陸教授你能允許我逃你的課嗎？
陸遙蹙眉，什么事情還得云青幫忙？
她沒多問，正要開口，陳霄雨說道：“對哦，云青下午上的師妹的課，云青你不用怕她，我是你導員，你的假條我批了，師妹不會有意見的，是吧師妹。”
陸遙點點頭：“我沒意見。”
“云青啊，有事記得找你的導員。”
“......”
飯桌上，大伙埋頭吃飯。
但好像什么都不說，意味有點太明顯，文教授主動詢問起陳致雪，他們這次回來打算待多久。
“我請了年假，回來一趟不容易，莉娜也正懷孕，我們應該會在這待到孩子出生，也可以陪陪你們。”
......
醫院的事陸遙幫不上什么忙，也沒什么忙需要她幫，陳院長身邊的人足夠多，陳致雪回來后，很多事情就更不需要幫忙了。
陸遙選擇回到她的主戰場。
往后的兩天，上課之余，陸遙更忙了，每天都在壓縮自已的時間，忙得暈頭轉向，每次云青接她下班，都得是晚上九點鐘以后。
偶爾中午她也會到醫院，看看陳河先。
至于云青。
有了陸教授給他的工作安排，沒課的時間，他都到醫院陪陳河先解悶，坐著聊聊天，等待手術的那一天。
陳致雪已經安頓下來，就在教職工小區不遠，陳登早年買的房子里住下，云青在醫院時，通常他也在，原本交給云青的工作，現在都由他來繼續。
受老父親影響，陳致雪大學學的金融，現在從事的工作也和金融相關，處理起這些事，倒還算輕車熟路。
病房里。
對比兩個談天說地的人，抱著一大堆的文件，埋頭工作的陳致雪，和他們顯得格格不入。
每天在醫院光是聊天，也挺無聊。
老登搬來小桌板，找來筆記本，和云青靠著小桌板，一人一條命，玩起游戲來，聽著嘰嘰喳喳的聲響，偶爾陳致雪抬頭看一眼。
明明他在放年假，結果工作不停，還得聽他們嘰嘰喳喳討論游戲內容。
好煩！
你個六十多歲的老頭了，能不能成熟穩重一點。
打了兩天游戲，前兩天讓宋彥準備的東西已送來，等隔天再到醫院時，云青手里抱了兩個小盒子，拆開來看，發現是幾個小木塊，幾把不同型號的刻刀。
“小子，你這是要干嘛呢？”
“做木雕。”
“木雕？”
“天天跟你擱這干坐著，沒意思，找點事做。”
云青拿出手機，搜出幾張照片，遞給陳登：“我準備雕個這玩意出來，你要試試嗎？”
照片里是幾張動物圖片，模樣看著還挺精致。
以陳登對云青的了解，他做任何事情，就算休閑玩樂，也不只是休閑玩樂，結合最近的事情，他想到某些可能，輕笑著點頭，道：“看著還挺有意思，刻刀給我一把，我也來雕一個玩玩。”
“貓挺簡單的，你可以試試先雕個貓出來。”
“是嗎？怎么雕？”
兩個人琢磨起來木雕的事。
陳致雪路過，看到拳頭大小的木塊，發表自已的評價，說道：“我覺得木塊方方正正最好看。”
回應他的，是陳登滑下去的一刀。
木塊不對稱了。
陳致雪默默走開，回到一旁沙發上，看起文件，頭也不抬的說了一句：“我昨天回家看了一下，我媽書房看著有點空曠，你可以拿兩個，擺在上邊。”
“用你說？我知道！”
隨后，在經過半小時的努力，雕出一個歪七扭八的小貓木雕后，陳登拿手機，搜索起文教授平常喜歡的小玩意，然后繼續雕刻。
陳致雪偶爾會過來，幫他們打掃一下衛生，清理雕刻殘留下的木屑，他看著礙眼。
醫生進來檢查情況，一眼便是陳登和云青坐在沙發上做手工的模樣，腳邊還有大堆木屑，整的這不像是什么醫院病房，倒像是他們的手工坊。
想提醒他們，注意病房空氣，但看了看，兩人手藝都非常粗糙，木屑就沒有小片的，那玩意吸不進鼻子里。
衛生情況也不需要擔心，隔一會陳致雪便打掃一遍。
病人愿意在手術前做一些手工活，保持良好心態，對病情也是好事，便沒有阻止。
不過，等文教授回到病房，看到的又是另一番景象，兩個人坐得板板正正，盯著墻上的電視目不轉睛。
陳致雪坐在遠處，看到病床下的工具箱。
算了。
木雕雕出來也是送給我媽，老兩口玩驚喜，他也就不拆穿了吧。
至于云青......
好像師妹的生日快到了。
他懂了。
不過送也不應該送些貓貓狗狗吧，看著更像練手，云青是準備雕點什么送給師妹？
對比病房的緩慢與閑適，陸遙那邊則忙碌太多。
文教授偶爾會過來，但待不了太久，陸遙對項目熟悉，大部分工作還是交給她來完成，有時候一頭扎進實驗室，出來外邊天色已經昏暗了。
晚上七點多鐘。
想到有份文件在辦公室，陸遙從實驗室出來，準備拿了文件回來繼續忙活。
進到辦公室，許老師有晚課，還沒走：“陸教授，你外賣到半小時了，再不吃都快涼了。”
“外賣？”
她沒點什么外賣，飯到現在都還沒吃的呢。
“對啊，剛才有人送過來的。”
聞言，陸遙皺了皺眉，走到辦公桌，拿起外賣看了眼。
包裝盒是外賣常用的透明塑料盒，確實是外賣的樣子，上邊甚至還有點餐信息，手機號還被打上了碼，陸遙面上露出疑惑。
但在看到店家名稱“云陸私廚”時，她好像懂了。
對了。
云青應該給她發消息了，剛才忙起來忘了看，陸遙連忙拿出手機，果然看到有云青發過來的定點報時，在她沒有回復的十來分鐘后，又有新的一條。
“已安排騎手小青，為您送餐，祝您晚餐愉快，記得給帥氣騎手一個好評喲！”
“......”
所以，這是云青送過來的？
他知道自已肯定沒有按時吃飯，知道她有胃病，會更喜歡他做的飯菜，專門做好了送過來，沒有過去打擾她，只是發了消息，讓她看到后到辦公室吃。
擔心會被辦公室其他老師看到，還專門找了外賣用的包裝盒，裝了起來。
陸遙輕咬下唇。
本想拿了文件就回實驗室，但到底還是坐下來，拆開包裝盒，看到餐盒里，熟悉的菜式，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吃了起來。
今天的味道好像有點不同。
很好吃。
陸遙拿出手機，給云青發過去消息。
坐在前排的許老師回頭，看了眼陸遙，輕笑道：“男朋友給你送過來的？吃得這么香？”
“什么啊！”
陸遙道：“我剛點的外賣。”
“你剛才的反應告訴我，你根本沒點外賣，你拿手機的時候還在偷笑，陸教授，談戀愛了吧？”
“許老師，食不言寢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