筷子放在青色陶瓷碗上。
桌上剛出鍋的飯菜,冒著騰騰熱氣。
在云青說完那番話后,陸遙沒有直接回答他,她身子微微后靠,雙手環胸,腦海中閃過很多念頭。
她想到,當初為什么會讓云青住進來。
開學的第一天,他們在同一張床上醒來,即便后來云青解釋清楚,但陸遙也很不愿意,再去和云青產生任何過多的聯系,最好只是陌生人。
后來他照顧自已一夜,還因此生了病,帶他到醫院,醫生說建議他回家觀察。
云青也給到她不回家和不回宿舍的理由。
但這些依舊不足以讓她,把一個關系并不熟絡,甚至有些陌生,還和自已有不清不楚關系的人帶回家,就算他照顧自已一夜,最多給他在外面找個房子住著。
之所以會帶他回來是因為。
她恍惚間記得,在云青把自已從飯店帶回來的晚上,他背著她穿過街道的時候,有學生路過,云青伸手撥了撥她的頭發,擋住臉,不讓人看清楚她的模樣。
她是學校老師,被學生看到那個樣子很不好。
那是一個很不經意的小細節。
但陸遙記得。
包括那個晚上他在照顧自已的時候,非常耐心,聽她在講述那些洋娃娃的時候,也很認真的在聽,他在很多細節上都非常注意照顧她的感受。
包括她在讓他幫那個小忙的時候,恍惚間,陸遙記得他把頭扭了過去,面對一個醉的不省人事的人,他沒有任何的非分之想,沒有做出任何逾越的舉動。
盡管云青喝斷片可能并不記得。
但陸遙在第二天清醒過來,回憶起那一切的時候,她還記得,種種細節都表明,云青絕對不是一個壞人,至少在面對她的時候,他不是壞人。
所以,她把他帶了回來。
相處的這些天,盡管有時候云青會讓她拳頭緊了又緊,但他依舊沒有任何逾越的舉動,他會在逛超市的時候落后她半步,她蓋在次臥置物架上的那塊布,手機里從來沒有傳來任何的聲響。
她確實在上邊裝了點東西,但他也從沒碰過那塊布。
而在和云青相處的時候,陸遙也可以很自然,很放松,不需要像在面對其他人時候那般,扮做嚴肅成熟的樣子,她可以完完全全的做自已。
生活細節上。
云青也不像曾經她遇到過的那些舍友,雞毛蒜皮的小事要斤斤計較,揪著不放,陸遙能看得出來,云青對那些事情確實不存在計較的說法。
某種程度,他們還很互補。
陸遙確實是不大喜歡洗碗,那種油漬粘在手上的感覺,讓她覺得不舒服,但云青會在每次吃完后去洗,每次她交代云青做的事情,他都會完成,丟給他的試卷,即便看著很不情愿,但依舊會去做完,盡管每次都有錯題。
他會給她在出門前準備好早餐,會在下班回到家后,準備好午飯晚飯,會在睡前給她捏腳按摩,她能夠不依靠酒精睡個好覺,以輕松的方式結束一天。
當然,陸遙很肯定。
他做那些事情只是因為,他日常表現出來就是那樣,絕對不是針對的她,他對我除了那個早上,其他時候沒有任何逾越的想法和舉動。
他做早餐只是他想吃,做飯只是在練手,捏腳只是想給他媽媽治療失眠,他不知道我失眠。
至于提醒她按時吃飯......
他不想我因為胃病生病住院,耽誤學習進度,再說,那只是個呆板的程序而已。
我和他的目的都很純粹!
如此種種,都表明云青是一個很不錯的人,當他室友并不會讓我在生活上有任何不舒服,甚至因為這幾天相處,也會讓我在下班后的生活變得更豐富有趣。
而在拋開這一切之外。
五千塊錢的房租,想租這里確實很難,但五千塊能讓自已原本被打亂的生活預算一下子回歸到正常,甚至還有更多可以支配的費用,能買想買的東西。
下個月,在除學校工資以外,還能有五千的額外收入,生活預算瞬間寬裕起來,平時很多自已舍不得買的東西,都可以買了,購物車可以清空一波。
況且,他也不會長租這里,找到房他會搬走。
九月有大半個月都在軍訓,他沒時間去看房,十月份有很多空閑,所以,他十一月份應該就會搬走。
只是兩個月,但我能有一萬塊的收入。
不止。
他還承諾會付清日常開支的費用,他出去外面租房,這部分費用也是必要,但我能把我的那部分省下來,我手里能余留下更多錢。
兩個月的時間,按照現在的進度,也足夠我幫他把他欠缺的化學知識補上,高中內容應該可以學完,他能夠很快的跟上學校進度,不至于拉下太多。
陸遙看著云青的面龐,他剛才的猶豫為難不像假的,他確實迫不得已,才跟我提的這個條件,當然,除了那個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的笑意以外,云青真的很為難。
能有額外收入,能省掉不少開支,相處沒有亂七八糟的事情,他本性也不是壞人,他找到合適房子會搬走。
他還在我這里住過七天。
如果是沒有住過,突然來個人跟她說,想租她的房,就算對方開出的條件再豐厚,再誘人,陸遙都會拒絕,但經過這七天,陸遙習慣了云青的存在。
陸遙心下有了決斷。
當然,有一個很重要的,影響她接受云青條件的點,是此刻的她完全沒有意識到的。
在她推開房門,看到云青的那一刻。
中午回來時心底生出的失落,已然在瞬間清空,她沒有收到的智能助手消息,覺得吃過中午那頓以后再也品嘗不到的味道,心底生出的那股強烈不舍,瞬間消散。
她沒有失去那些東西,那些東西回來了。
家的味道。
還在。
只是此刻的她完全沒有意識到那些東西,沒有意識到這是云青早在幾天前就在鋪墊的事情,甚至為了讓她不愿失去的意愿最大化,專門給她留了只夠吃一餐的午飯,專門在中午發完消息后,下午不發。
而現在回到家的她,是她不想失去意愿最強烈的時刻,等過了這個夜晚,這種意愿會在她心里逐漸被剔除干凈。
她還沒意識到。
“可以。”
半晌后,陸遙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的菜:“你可以租我這里,找到合適的再搬走。”
“轉賬吧。”
“這個月的房租結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