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京城,皇宮,太極殿。
天盛帝坐在龍椅上,只覺得腦瓜子嗡嗡的。
殿底下的文武百官吵成一團。
“陛下啊!再這樣下去國庫是真的能餓死老鼠了!江南的稅銀還沒運到,這北疆的糧草,戶部是真的一粒米都榨不出來了啊!”
戶部尚書尚大人跪在地上,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甚至還把袖兜翻出來給天盛帝看。
兵部尚書急的直跳腳,指著尚大人的鼻子破口大罵。
“放你娘的狗屁!前線將士正在冰天雪地里啃樹皮吃雪水!”
“你戶部今日推明日,明日推后日,要是蠻子破了關,你尚大人是不是要用你這身肥肉去填城墻?!”
“你這是在要前線將士的命啊!”
尚大人往地上一癱,開啟了擺爛模式。
“要命沒有,要錢也沒有!要不你把我這把老骨頭拿去熬湯給將士們喝吧!”
天盛帝煩躁的揉了揉太陽穴。
“夠了!”
“堂堂朝廷命官,在這大殿之上吵吵嚷嚷,成何體統!”
大殿瞬間安靜下來,但氣氛依然壓抑的讓人喘不過氣。
天盛帝嘆了口氣,北疆的戰報一天比一天催的急。
大雪封山,糧草運不進去,前哨營已經斷糧好幾天了。
若是前哨營潰敗,蠻子長驅直入,大乾的北境就完了。
就在這君臣相對無言的時候,大殿外突然傳來一陣高呼。
眾人向殿外看去。
“報——”
“北疆千里加急!前哨營急報!”
一個渾身是泥的驛卒,高舉著一封火漆密封的戰報,連滾帶爬的沖進大殿,撲通一聲跪在玉階之下。
天盛帝的心猛的一沉,手心瞬間全是冷汗。
這個時候的加急戰報,難不成是前哨營全軍覆沒,蠻子破關了?
兵部尚書和戶部尚書也都嚇的屏住了呼吸,大殿里一片寂靜。
“快!呈上來!”
天盛帝的聲音都在發抖。
御前大太監魏忠趕緊跑下臺階,接過戰報,雙手捧著遞到御案前。
天盛帝一把扯開火漆,展開戰報。
只看了一眼,天盛帝的眼睛就瞪圓了。
接著,他的呼吸開始急促,胸口劇烈的起伏。
拿著戰報的雙手,抖個不停。
“陛下!陛下您保重龍體啊!”
魏忠嚇的臉都白了,還以為陛下是氣的要中風了。
“念!”
天盛帝猛的一拍御案,激動的聲音都劈叉了。
“魏忠!給朕大聲的念!讓這滿朝文武都聽聽!”
魏忠戰戰兢兢的接過戰報,清了清嗓子,聲音在大殿內回蕩。
“臣,北疆前哨營千夫長陸大為泣血頓首……”
群臣聽到這里,紛紛低下頭,心想果然如此,全完了。
魏忠咽了口唾沫,接著念道:
“然,臣妹江寧縣主許清歡,心懷天下將士!”
“散盡家財五萬兩,千里迢迢運來絕世軍糧許氏肉磚!”
“此肉磚,內蘊高鹽以固本,重糖以生精,烈酒以驅寒!”
“更有生石灰藏于罐底,遇冰雪則沸騰,化死局為生機!”
“我軍三千殘兵,飲此神湯,體力暴增,不知嚴寒,戰斗力大增!”
“于大雪之夜,奔襲十里,斬首兩千,繳獲無數,大破蠻族五千先鋒!”
魏忠的聲音越來越高亢,念到最后,嗓子都破音了。
大殿內鴉雀無聲,一片寂靜。
所有大臣都錯愕無比。
什么玩意兒?
江寧那個縣主,花了五萬兩運費,送去了一批里面塞了生石灰的肉?
吃完之后,三千餓了三天三夜的殘兵,在雪夜里跑了十里地,把蠻子五千精銳給滅了?
這戰報是人在極度饑餓的情況下產生幻覺寫出來的嗎?
“荒謬!”
一片死寂中,御史大夫王德發跳了出來。
這王德發是江南王家的旁系,一聽到許清歡的名字就恨的牙癢癢。
“陛下!此戰報荒誕不經,簡直是欺君之罪!”
王德發指著戰報,唾沫橫飛。
“生石灰乃是蓋房子用的泥水污物,遇水沸騰連皮肉都能燙熟!”
“那許清歡竟然將此等穢物與軍糧混裝,這分明是在草菅人命!”
“我看這根本不是什么軍糧,這是對前線將士的極大羞辱!”
“許戰更是膽大包天,竟然為了包庇妹妹的惡行,編造出大勝的謊言!”
“請陛下下旨,立刻將許戰緝拿回京,褫奪許清歡縣主之位,滿門抄斬!”
幾個王家一系的官員也紛紛跪倒附和。
“臣等附議!許家居心叵測,拿穢物羞辱三軍,罪不容誅啊!”
天盛帝冷冷的看著底下跳腳的王德發,冷笑了一聲。
“哦?你說這是謊報軍情?”
“魏忠,把驛卒帶回來的東西,拿上來給王愛卿開開眼!”
魏忠立刻對殿外的侍衛招了招手。
兩個御前侍衛小心翼翼的抬著一個木盤走了進來。
木盤上,放著一個臟兮兮的陶罐。
這正是許戰為了讓朝廷信服,特意命驛卒八百里加急帶回來的原味肉磚。
陶罐剛一端進大殿,濃烈的怪味便讓人忍不住口鼻。
“嘔——”
靠的最近的王德發沒忍住,差點當場吐在金磚上。
滿朝文武紛紛捂住鼻子,臉色發綠。
“陛下!您看啊!”
王德發捂著鼻子,眼淚都熏出來了。
“此等惡臭撲鼻的穢物,聞著都要人命,怎么可能是給人吃的軍糧?”
“這分明是許清歡那個惡女研制的毒藥!”
“放你娘的屁!”
一直沒說話的兵部尚書突然被激怒了,猛的跳了出來。
他一把揪住王德發的衣領,直接把這個御史提了起來。
“王德發!你個只會在京城里喝茶聽曲的廢物!”
兵部尚書雙眼通紅,指著陶罐咆哮。
“你知道北疆的冬天有多冷嗎?撒泡尿都能瞬間結成冰棍!”
“你知道大雪封山,連一根柴火都找不到,弟兄們只能啃冰溜子是什么滋味嗎?”
“這生石灰雖然是穢物,但在無法生火的絕境下,它就是熱源!是能讓將士們吃上一口熱飯的救命神器!”
兵部尚書推開王德發,大步走到陶罐前。
他不顧那味道,一把撕開了陶罐上的油紙。
里面黑乎乎硬邦邦的肉塊露了出來。
“高鹽可以補充流失的體力!重糖可以提供熬過風雪的熱量!烈酒可以驅寒活血!”
兵部尚書的聲音帶著哽咽,轉頭看向天盛帝。
“陛下!這哪里是什么穢物?”
“這是許縣主窮盡心思,為了前線將士在絕境中存活,硬生生逼出來的兵家奇術啊!”
“微臣替北疆將士,謝過許縣主救命之恩!”
撲通一聲,兵部尚書重重的跪在地上,泣不成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