疹轉眼就到了百年之期。
林如萱由于是神魂狀態,因此這百年來,她一點沒長大,仍是五六歲幼童的模樣。
為了讓她過得舒適,這百年來,林羽和蘭惕守的洞府,都把家具做成了低矮的幼兒版。
如今要離開,林如萱站在青羽峰的洞府門前,看著那些特意為她調低的桌椅,面露不舍。
從桌子到椅子,以及百年來,一直飄在空中,讓洞府變得溫暖如春的炫宇爐。
每一處,都透著這世界的爹爹對她的愛。
林如萱轉過身,看向不遠處的敖辰。
他正低著頭,聽著蘭爺爺最后的嘮叨,側臉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柔和。
察覺到她的目光,他抬起頭來,沖她笑了笑——那笑容里藏著不舍,卻更多的是堅定。
蘭惕守站在他們面前,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著眼前這兩個孩子。
仿佛要將他們的模樣,刻進心底最深處。
“蘭爺爺。”林如萱走上前,輕輕握住他的手:“我們要走了,您要照顧好自己?!?br/>蘭惕守沒有說話,只是緊緊握著她的手,那只手在微微發抖。
良久,他才嘆了口氣。
那嘆息聲悠長而沉重,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情緒都傾瀉出來。
“有你們陪伴的這一百年……”他的聲音沙啞,卻帶著幾分滿足:“是我這輩子最開心的時光?!?br/>他抬起手,輕輕拍了拍林如萱的手背,又看向敖辰:“你們要保重啊,特別是如萱——”
他的目光落在林如萱臉上,滿是慈愛與擔憂:“不要再受傷了?!?br/>林如萱的眼眶微微泛紅。
她上前一步,輕輕抱住蘭爺爺。
蘭惕守的身體僵了一瞬,隨即也伸出手,笨拙地拍了拍她的背。
動作很輕,藏著深深的不舍。
“知道了,蘭爺爺。”林如萱的聲音悶悶的,從他懷里傳來。
敖辰也走上前,鄭重地向蘭惕守行了一禮:“蘭爺爺,保重?!?br/>蘭惕守點點頭,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終只是揮了揮手:“去吧,去吧,別讓羽仙尊等久了?!?br/>林如萱松開蘭惕守,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走向不遠處負手而立的林羽。
“爹爹……”她的聲音還帶著一絲鼻音:“我們準備好了?!?br/>林羽沉默著點了點頭。
他看向蘭惕守,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林羽點點頭。
“我帶他們去了?!绷钟鹫f。
蘭惕守張了張嘴,有許多托付之言想說。
最終,他釋然一笑——那笑容里有欣慰,有不舍,有更多的祝福。
林羽抬手,修長的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劃。
一道空間裂縫無聲無息地裂開。裂縫深處,隱約可見無數光影在流動、交織,如同一條看不見盡頭的大河。
林羽袖袍一卷,柔和的靈光飛出,將林如萱和敖辰籠罩其中。
那靈光溫暖而明亮,將他們牢牢護住。
下一瞬,三人已踏入裂縫之中。
命運長河。
林如萱曾無數次想象過命運長河的樣子,可真正站在它面前時,她還是被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那不是一條河,而是無數條河——無數的光影在其中流淌、交織、分離。
每一道光都是一段人生,每一道影都是一個選擇。
過去、現在、未來在這里同時存在,無數個時空在這里重疊交錯。
就在這無盡的河流之上,一個身影正逆流而立。
他一頭白發,面容與林羽一模一樣,氣息卻更柔和些,眼中有著獨屬于父親的溫情。
他的目光落在林如萱身上,看到她完整無缺的神魂時,眼中露出一抹欣慰與喜悅。
“爹爹!”
林如萱也看到林羽。
她瞬間掙脫開靈光的包裹,如同一只歡快的小鳥,迎著命運長河的逆流。張開雙臂,朝著林羽撲了過去,聲音里滿是歡喜。
身后,另一個林羽本能地伸出手,想要將女兒抓回來,護在身邊。
然而,看著女兒歡快的背影,他終究停下動作,緩緩握緊了拳。
敖辰看著這世界的爹爹,眼帶歉意:“爹,我們走了,您保重。”
他也逆流而上,回到林羽身邊。
“爹,我回來了?!?br/>“嗯,辛苦了。”林羽拍拍他的肩。
他抬眼,與命運長河中的另一個自己,遙遙對視。
無需言語,兩個跨越了時空的父親,眼神交匯的剎那,便讀懂了彼此的所有付出與堅守。
他們同時微微頷首。
是認可,是托付,也是跨越時空的默契。
林羽看著女兒安穩地落在另一個自己懷中,終于放下心來,轉身沒入時空裂縫。
只留下一道落寞卻釋然的背影,漸漸消失在命運長河的盡頭。
另一個林羽收回目光,低頭看著懷中安穩依偎的林如萱,又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敖辰。
語氣溫柔而滿足:“走吧,我們回家了?!?br/>下一秒,林羽抱著林如萱,帶著一旁的敖辰,身影一閃,便從命運長河中消失。
重新回到了那座,終年積雪覆蓋的青羽峰。
此刻的洞府之中,始終四季如春。
暖融融的靈光籠罩著方寸之地,靈土溫潤,花香淡淡。
只見一株通體淡紫,長著兩片嫩葉的靈草,正靜靜扎根在洞府最中央的玉盆之中。
靈草上,散發著與林如萱神魂一模一樣的氣息。
純凈、溫暖,帶著血脈相連的悸動。
“如萱靈草?!”
林如萱看著那株靈草,神魂微微一顫,滿眼都是驚喜與不可思議。
她轉頭看向抱著自己的林羽,疑問:“爹爹,這里怎么會有我的本體?我明明記得……我的本體早已毀壞了呀……”
她還以為,要一直以神魂狀態生活了呢!
林羽垂眸看著她,唇角微揚,卻沒有說話。
他不會告訴女兒,為了重育她的本體,他以心頭血為種子,耗費本命仙元,每日將血滴在這九天最珍貴的靈土之中。
日夜溫養,不眠不休,熬過了無數個孤寂的日夜,才讓如萱靈草重新發芽、生長。
只為讓如萱回來時,能擁有一具完整無缺的身體。
能重新做回那個無憂無慮、被捧在心尖上的小姑娘。
林羽抬手,指尖泛起溫潤的金光。
輕輕一點,將林如萱的神魂,緩緩送入玉盆中的,如萱靈草之內。
剎那間,耀眼的光芒從靈草之上迸發開來,照亮了整個洞府。
兩片靈葉輕輕顫動,緊接著,一片嬌嫩的淡紫色嫩葉,從靈草頂端緩緩舒展而出。
帶著新生的歡喜,帶著神魂歸位的舒適。
林如萱的聲音從靈草之中傳來,軟軟糯糯,滿是愜意:“好舒服呀……爹爹,謝謝你……”
林羽眉眼柔和,靜靜守在靈草旁。日復一日,看著靈草在他的溫養下,一點點生長。
日子一天天過去。
當第四片葉子長出的那一天,如萱靈草忽然爆發出璀璨的光芒。
那光芒溫暖而明亮,將整個洞府照得如同白晝。
光芒中,一個小小的身影漸漸成形。
光芒散去時,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站在洞府中央。
她梳著兩條長長的小辮,發絲柔軟,肌膚白皙。眼睛清澈如星辰,臉頰圓嘟嘟的,像熟透了的蜜桃。
她穿著一身淡紫色的小裙子,真真切切,有血有肉,不再是虛無縹緲的魂體。
這是林如萱。
是重生歸來、完整無缺的林如萱。
林如萱踮起腳尖,伸出白白胖胖的小手,朝著林羽撲過去。
聲音清脆又歡快,響徹整個青羽峰的洞府:
“爹爹——我回來啦??!”
林羽原本清冷的眉目,在這一刻徹底化開。
眼底盛滿了溫柔與寵溺,仿佛青羽峰萬年不化的冰雪,都在這一聲呼喚里,徹底消融。
他彎腰,伸出有力的手臂,穩穩將小小的女兒抱進懷里。
下巴輕輕抵著她柔軟的發頂,聲音低沉而溫柔,一字一句,鄭重而歡喜:
“歡迎回家,我的女兒?!?br/>隨后,林羽抱著小小的林如萱,轉身走出溫暖如春的洞府,想讓她看一看他們如今的家。
敖辰跟在兩人身后,看著被爹抱在懷里的林如萱,眼底滿是寵溺。
青羽峰的雪,依舊輕輕飄落。落在肩頭,卻不覺得冷,只覺得溫柔。
從此以后,這座曾經孤寂清冷的青羽峰,再也沒有了歲月的寂寥。
孩童的歡聲笑語,長年縈繞在青羽峰的每一寸角落。
風雪溫柔,歲月安穩。
跨越百年,跨越時空,跨越生死。
林如萱終于回家。
而愛她的人,將所有的溫柔,都給了這個失而復得的女孩。
青羽峰的雪,落了千萬年。
從今往后,只落溫柔,再無風霜。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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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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