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熾站起身，走到殿中懸掛的大明輿圖前，指著江南的疆域，聲音鏗鏘有力。
“喪標、雄英，你們看。江南的士紳，坐擁萬頃良田，卻靠著勾結(jié)官吏，瞞報田畝，逃避賦稅，而那些自耕農(nóng)，只有幾畝薄田，卻要承擔沉重的苛捐雜稅，這何其不公！他們占著江南最肥沃的土地，每年收成千累萬的租子，卻在官府的冊簿上只登記寥寥數(shù)畝，靠著賄賂胥吏，將本該繳納的賦稅，盡數(shù)轉(zhuǎn)嫁到貧苦農(nóng)戶頭上。那些農(nóng)戶，守著自家的幾畝薄田，既要交田賦，又要出徭役，還要應(yīng)付官吏的層層盤剝，遇上災(zāi)年更是雪上加霜，賣兒鬻女都是常事。”
“一條鞭法，按畝征銀，無論士紳還是百姓，皆是一視同仁，丁役并入田賦，豪紳再也不能靠著隱匿田產(chǎn)逃稅，再也不能將負擔壓在百姓身上。那些士紳失去了往日的特權(quán)，斷了他們巧取豪奪的財路，自然心懷怨恨，便唆使朝中與他們沆瀣一氣的官員攻訐彈劾。他們罵我激進，罵我目無王法，不過是因為我動了他們的奶酪，斷了他們的寄生之路！”
“我在江南，斬了不少貪墨的官吏，抄了不少違法的士紳，那些人恨不能食我之肉，啖我之骨。我親眼見過胥吏勾結(jié)士紳，將賑災(zāi)的糧食換成糟糠，逼著百姓賣兒鬻女；也親耳聽過老農(nóng)哭訴，世代耕種的田地被豪紳巧取豪奪，最后落得無家可歸。對這些蛀蟲，我從未手軟！”
“松江府同知私囤官糧、哄抬糧價，我當堂斬了他的頭顱懸于旗桿；蘇州府的沈家豪族，圈占良田萬頃卻瞞報九成，我抄了他家滿門，將田地盡數(shù)分給流離農(nóng)戶。那些漏網(wǎng)之魚，暗地里不知罵了我多少遍，甚至有人買通江湖刺客，想要取我性命。但老子問心無愧，因為我所做的一切，皆是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為了天下的黎民百姓！我斬的是貪官污吏，護的是百姓生計；我抄的是劣紳豪強，守的是大明律法。只要能讓江南的百姓過上好日子，能讓朝廷的新政落地生根，縱使千夫所指，縱使身臨險境，我朱高熾，也絕不會有半分退縮！”
殿內(nèi)一時寂靜無聲，只有宮燈的燭火，在風中輕輕搖曳。
朱標看著朱高熾挺拔的身影，眼中滿是贊許，他緩緩站起身，走到朱高熾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熾兒，你做得對！朕雖身居深宮，卻也知道，天下的士紳豪強，早已成了大明的蛀蟲。他們兼并土地，逃避賦稅，若任其發(fā)展，遲早會動搖大明的根基。”
“你在江南的所作所為，正是在為大明剜去這顆毒瘤。”
朱雄英也走上前，沉聲道：“高熾你放心，朝中那些彈劾的奏折，有我與父皇在，定不會讓你受半分委屈，咱全都記在小本本上呢！待日后推行新法至天下，我定與你并肩作戰(zhàn)，同那些士紳豪強，斗到底！”
朱高熾看著眼前這兩個家伙，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這么煽情做什么？！有你們支持，我便是粉身碎骨，也要將一條鞭法推行至天下，讓大明的百姓，都能過上安居樂業(yè)的日子！”
朱標哈哈大笑，伸手扶起他，高聲道：“好！朕便給你撐腰！來人，添酒！今日朕要與朕的大將軍王，痛飲一番！”
朱高熾?yún)s擺了擺手，忙道：“喪標先別急著喝，還有正事兒呢！經(jīng)過我與卓敬、暴昭、鐵鉉、練子寧四人商議，江南的一條鞭法已然落地生根，百姓歸心，賦稅充盈，吏治也為之一清，如今正是將此法推廣到全天下的良機。”
他往前傾了傾身子，目光灼灼地看向朱標與朱雄英，語氣里滿是急切與懇切：“江南只是一隅，天下尚有無數(shù)百姓，還在受著士紳豪強的盤剝，還在苛捐雜稅的泥沼里掙扎。早一日將新法推廣下去，天下子民便能少受一日的苦。我在江南親眼所見，那些農(nóng)戶得了田地，繳了公道賦稅，日子過得何等踏實。此法若行遍天下，大明的根基，定會如磐石般穩(wěn)固。”
朱標聞言，緩緩放下酒杯，指尖輕輕叩著桌案，陷入了沉思。
殿內(nèi)的燭火跳躍，映得他臉上的神色忽明忽暗。
朱雄英也斂了笑容，眉頭微蹙，若有所思。
朱高熾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等著。
他知道，這個決定關(guān)乎國運，絕非一時意氣就能拍板。
片刻之后，朱標輕嘆了一聲，目光望向窗外的夜色，沉聲道：“承天四年馬上就要到了！這三年來，朝廷文武并重，整飭軍備的同時興辦學堂。北境的衛(wèi)所換了新的甲胄兵刃，邊軍將士的糧餉從未拖欠過半分，塞外的蠻夷不敢再越雷池一步；各州府的學堂里書聲瑯瑯，寒門子弟也能捧著典籍讀書，再也不用被門第出身絆住青云路。寬刑不寬貪，赦免了不少輕罪囚徒，讓那些因一時糊涂犯錯的人能改過自新，回歸鄉(xiāng)里養(yǎng)家糊口；卻對貪墨官吏毫不留情，不管是京中六部的郎官，還是地方州縣的小吏，但凡伸手沾了民脂民膏，皆是重刑加身，斬了一眾貪墨的官吏，朝堂之上風氣為之一清。減免賦稅，賑濟災(zāi)民，去年關(guān)中大旱，朝廷開倉放糧，調(diào)撥物資，數(shù)十萬災(zāi)民得以活命；各地的水渠堤壩也在加緊修繕，百姓的日子越過越安穩(wěn)，各項新政都推行得順風順水。如今國庫漸豐，民心安定，確實是時候正式推行真正的新法了。”
朱雄英眼睛一亮，當即拍案而起，朗聲道：“高熾說得對！一條鞭法利國利民，能解萬民于倒懸，能堵天下貪腐的漏洞，如此良法，自然要盡早推行！朝中那些彈劾的雜音，我來替你擋著！誰敢阻撓新法，便是與天下百姓為敵，與我朱雄英為敵！”
朱高熾看著朱雄英意氣風發(fā)的模樣，心頭一陣滾燙。
朱標也站起身，走到朱高熾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滿是贊許與決絕，意氣風發(fā)地開了口：“你只管放手去做！朕給你便宜行事之權(quán)，先斬后奏！從江南到江北，從中原到邊陲，一條鞭法必須成功推行下去！朕要讓天下人都知道，我大明的江山，是百姓的江山，不是士紳豪強的江山！”
“好！”朱高熾笑著領(lǐng)命，聲音里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朱標哈哈大笑，抬手將他扶起：“朕等著你的好消息，等著看天下百姓，都過上江南那般的好日子！來人，添酒！今日我們君臣三人，痛飲此杯！”
內(nèi)侍連忙上前添滿美酒，三人舉杯相碰，酒液濺起的水珠，在燭火下閃著細碎的光芒，映照著三人眼中的豪情壯志。
殿外的月光，愈發(fā)清亮，仿佛已經(jīng)照亮了新法席卷天下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