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子從香江乘船抵達澳門外港碼頭。
剛下船，熟悉的味道就撲面而來。
他對這里太熟悉了。
從碼頭出來，他沒有叫車，而是步行穿過新馬路，經過大三巴牌坊，最后在一家茶餐廳坐下。
這是他每次來澳門必走的路線，不為別的，就是為了感受這座城市的脈搏。
澳門不大，但水很深。
這些年來，麻子代表楊鳴在澳門處理過不少事情。
有時候是追債，有時候是協調關系，有時候純粹就是來見見老朋友。
每一次來，他都能感受到這座城市的變化，但有些東西永遠不變，比如金錢的流向，比如一些游戲規則。
湯志龍就是這其中的重要一環。
說起湯志龍，在整個西南地區的灰色圈子里，沒有人不知道這個名字。
他不是澳門本地人，多年前從內地過來，靠著膽子大、手段狠，一步步在澳門站穩了腳跟。
現在的湯志龍控制著澳門三個最重要的貴賓廳，分別在葡京、永利和美高梅。
這三個貴賓廳每年的流水超過五百億港幣，湯志龍從中抽取的傭金就是一個天文數字。
但真正讓湯志龍在圈子里有地位的，不是他在澳門的產業，而是他在內地的關系網。
湯志龍的疊碼仔遍布整個西南地區，每個重要的城市都有他的人。
這些疊碼仔負責在內地物色有錢的賭客，然后把他們帶到澳門。
這個業務模式看起來簡單，但實際操作起來非常復雜。
首先，疊碼仔要有足夠的眼光判斷一個人的財力。
一個看起來很有錢的老板，可能實際上已經資不抵債。
如果判斷錯誤，把這種人帶到澳門，一旦輸了大錢還不起，損失就全部要疊碼仔承擔。
其次，即使確認了賭客的財力，也要考慮他的背景。
有些人有錢，但手段很黑，一旦在澳門輸了錢，可能會用各種極端手段來逃避債務。
這種情況下，光靠澳門衙門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這就是楊鳴和湯志龍合作的基礎。
湯志龍負責澳門這邊的接待和服務，楊鳴負責內地這邊的風險控制和債務追收。
每當有新的大客戶要來澳門，湯志龍手下的人都會把資料發給楊鳴，讓他的人進行詳細的背調。
楊鳴手下的人會查這個客戶的資產狀況、社會關系、行業地位，甚至家庭情況。
一旦客戶在澳門產生了債務，也是楊鳴的人負責追收。
這種追收不是簡單的暴力催債，而是一套復雜的心理戰和關系戰。
先是通過各種渠道給客戶施加壓力，讓他明白逃債的后果。
如果軟的不行，就會動用一些更直接的手段。
這套模式運行了十多年，雙方都獲得了巨大的利益。
湯志龍在澳門的地位越來越穩固，楊鳴在內地的勢力也越來越強。
即使楊鳴入獄后，這種合作關系依然在繼續，只是執行的人從楊鳴變成了老五和麻子。
麻子在茶餐廳坐了半個小時，下午四點準時離開。
他的目的地是新馬路附近的一棟商業大廈，湯志龍的辦公室就在這里。
大廈的保安認識麻子，直接讓他上了電梯。
十八樓，電梯門一開，湯志龍的助理已經在等著了。
“麻哥，湯總還有十分鐘結束會議，我先和你談談具體的情況。”助理姓陳，四十出頭，看起來像個文質彬彬的會計師。
但麻子知道，這個陳助理不簡單。
他跟著湯志龍十多年，處理過無數復雜的事情，手段不比任何人差。
兩人在會議室坐下，陳助理直奔主題：“陳志華欠的那些債，我已經和債主溝通過了。”
“債主是什么人？”麻子問道。
“葡京那邊一個貴賓廳的老板，姓黃，在圈子里叫黃老板。”陳助理說道，“這個人做了十幾年生意，手下管著兩個貴賓廳，實力不錯。”
“他愿意轉讓債權？”
“剛開始不太愿意，”陳助理說道，“你也知道，陳志華再怎么落魄，也是個有名的電影老板。黃老板覺得還有機會收回這筆錢。”
“后來呢？”
“湯總親自給他打了電話。”陳助理的語氣中透著一種暗示，“湯總跟他分析了陳志華的真實狀況，還保證如果轉讓給你們，以后黃老板有什么需要在內地處理的事情，楊總的人會優先幫忙。”
麻子點頭，這就是湯志龍的能量所在。
他不是簡單地用錢或者威脅來解決問題，而是通過分析利弊和資源整合來達成合作。
“黃老板答應了？”
“答應了，而且很痛快。”陳助理說道，“他說早就聽說過楊總的名聲，一直想找機會合作。”
“陳志華具體欠了多少？”
“三億兩千萬港幣，這是本金。如果加上利息，現在已經超過四個億了。”
“黃老板開什么價？”
“他的要求很實在，一個億港幣買斷全部債權。”陳助理說道，“相當于三折出售，這個價格已經很低了。”
麻子在心里算了一下，這個價格確實合理。
陳志華現在的狀況，這些債權很有可能變成壞賬，能賣到三折已經算不錯了。
“除了錢，還有別的條件嗎？”
“有一個小條件，”陳助理說道，“黃老板希望借用楊總在內地的渠道，幫他處理一筆資金。”
麻子立刻明白了這是什么意思。
在澳門做貴賓廳生意的人，經常需要把資金轉移到內地，但不能通過正常的渠道。
“什么性質的資金？”麻子明知故問。
“你懂的，”陳助理沒有明說，“黃老板說資金量不小，愿意按市場價給抽成。”
“幾個點？”
“四個點。”
四個點的抽成在這個行業里算是標準價格，如果資金量真的很大，這筆收入也相當可觀。
“具體的資金量有多大？”
“黃老板沒有透露具體數字，但從他的語氣來看，應該不會少于五個億。”陳助理說道。
麻子點頭，問：“手續什么時候能辦？”
“債權轉讓的手續很簡單，明天就能辦好。關鍵是你們這邊什么態度。”
“我需要請示楊總。”麻子說道。
“理解，這么大的事情確實需要老板點頭。你什么時候能給答復？”
“最遲明天。”
正說著，會議室的門開了，湯志龍走了進來。
他看起來精神很好，頭發雖然有些花白，但梳得一絲不茍。
穿著一套深藍色的西裝，手腕上戴著一塊價值不菲的江詩丹頓。
“來了。”湯志龍主動伸出手，“楊總的事情我都聽說了，這次能幫上忙我很高興。”
“湯總客氣了，”麻子站起來和他握手，“這些年您對我們的照顧，鳴哥一直記在心里。”
“都是自已人，說這些就見外了。”湯志龍坐下后，語氣變得認真起來，“陳志華的債權轉讓，黃老板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了。他這個人比較實在，開出的條件也公道。”
“那個附加條件……”麻子試探性地問。
“我理解你的顧慮，”湯志龍說道，“但這種生意你們一直在做，技術也成熟。而且黃老板給的抽成很合理，對你們來說是個不錯的機會。”
麻子點頭，湯志龍說得沒錯。
楊鳴的勢力網絡一直在做這種生意，技術確實很成熟。
“我回去和楊總商量一下。”
“應該的，”湯志龍表示理解，“對了，你代我向楊總問好。等我這邊有時間，到時候必定去看他。”
“一定轉達。”
離開大廈后，麻子沒有直接回酒店，而是在澳門的街道上走了一圈。
晚上八點，麻子回到酒店，撥通了楊鳴的電話。
“鳴哥，澳門這邊的情況我了解了。”
“怎么樣？”
“湯總那邊已經協調好了，債權在一個叫黃老板的人手里。愿意一個億港幣轉讓，但有個條件，希望我們幫忙處理一筆資金。”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然后楊鳴問道：“什么性質的資金？”
“你應該能猜到。資金量可能不小，給四個點的抽成。”
楊鳴又沉默了一會兒，麻子能感覺到他在權衡利弊。
“行。”楊鳴最終做出了決定，“債權的事情先解決，其他的我來安排。”
“明白。”麻子松了一口氣。
“還有，”楊鳴又補充道，“替我謝謝湯總，這個人情我記下了。等以后有空，我會親自去澳門看他。”
掛了電話，麻子立刻給陳助理發了條短信：“可以合作，明天辦手續。”
很快收到回復：“好的，明天上午十點，黃老板會在湯總辦公室和你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