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上午十點，狄浩接到段威的電話。
“狄老板，車已經在你公司樓下了，下來吧。”
狄浩收拾了一下東西，鎖好辦公室門，下了樓。
一輛黑色的豐田埃爾法商務車停在路邊，車窗貼著深色膜，看不清里面的情況。
車門打開，段威從后排探出頭來：“上車。”
狄浩上車后發現，這輛車的內飾經過改裝，后排變成了類似包廂的格局，真皮座椅，小酒柜，甚至還有一臺小電視。
段威穿著一身黑色西裝，脖子上的金鏈子在車內燈光下閃閃發亮。
“來，喝點茶。”段威給狄浩倒了一杯茶，“今天路程有點遠，得開四五個小時。”
“去哪？”狄浩問道。
“果敢。”段威笑了笑，“我們公司的總部在那邊。”
狄浩點點頭，沒有多問。
商務車在曼德勒市區穿行，然后駛上了通往北部的公路。
路況還算不錯，但車流量明顯減少了。
越往北走，路邊的建筑越來越少，取而代之的是連綿的山丘和茂密的叢林。
“狄老板，你對緬甸這邊的情況了解多少？”段威靠在座椅上，點了支煙。
“還不是很了解，畢竟我之前是在國內上學。”狄浩如實回答。
“那我給你簡單介紹一下。”段威彈了彈煙灰，“緬甸這個國家，中央的控制力其實很有限，特別是北部這些地方，基本上都是各個民族武裝在管。”
“民族武裝？”
“對，就是各種地方軍閥。”段威解釋道，“果敢有果敢軍，佤邦有佤邦軍，每個地方都有自已的規矩。中央想管也管不了，所以這些地方就成了法外之地。”
狄浩若有所思地點頭。
“法外之地有法外之地的好處。”段威繼續說道，“很多在其他地方不能做的生意，在這里都能做。只要你有實力，有關系，什么都不是問題。”
車子在山路上顛簸前行，窗外的景色越來越荒涼。
“段總，你們威龍集團主要做什么業務？”狄浩試探性地問道。
段威看了他一眼，然后哈哈大笑：“狄老板，你是聰明人，應該猜得到。”
“網絡業務？”
“沒錯。”段威不再隱瞞。
狄浩心里一動，但表面上保持平靜：“電詐？”
“電詐這個詞太難聽了。”段威擺擺手，“我們叫它網絡營銷，或者說是跨境電商。只是營銷的方式比較特殊而已。”
“確實，換個說法聽起來好一些。”狄浩淡淡地說道。
段威觀察著狄浩的反應，發現他既沒有表現出驚訝，也沒有表現出反感，心里更加滿意。
“狄老板，是不是對我們這行有什么看法？”
“能賺錢的生意就是好生意。”狄浩回答得很直接，“至于其他的，我不關心。”
“好！”段威拍了拍狄浩的肩膀，“我就喜歡你這樣實在的人。”
接下來的路程中，段威開始詳細介紹威龍集團的情況。
“我們園區有八棟辦公樓，每棟樓六層，總共能容納五千多人同時工作。”段威的語氣中帶著明顯的驕傲，“這個規模在整個緬北地區都排得上號。”
“五千多人？”狄浩確實有些意外，“這么大的規模？”
“還不算后勤人員。”段威點頭，“我們有自已的食堂、宿舍、醫務室，甚至還有娛樂設施。就像一個小城市一樣。”
“人員構成是怎樣的？”
“分幾個層次。”段威掰著手指數道，“最底層的是業務員，我們叫他們‘狗推’，主要負責打電話，發信息，跟客戶聊天。”
“他們是怎么來的？”
段威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有些是主動應聘的，看到我們的高薪招聘廣告過來的。有些是朋友介紹的，有些是……其他渠道。”
狄浩明白了“其他渠道”是什么意思，但沒有深究。
“狗推上面是組長，組長上面是主管，主管上面是經理。”段威繼續介紹，“每個層級的待遇都不一樣，狗推一個月基本工資八千，有提成的話能拿到兩三萬。組長能拿五萬以上，主管十萬以上。”
“提成是怎么算的？”狄浩問道。
“按業績。”段威很直接，“每一單，按金額的百分比提成。一單十萬的話，狗推能拿一萬，組長拿五千，主管拿三千。”
狄浩在心里快速計算著，這個提成比例確實很誘人。
“除了狗推，還有技術部門。”段威看向狄浩，“這就是我需要你幫忙的地方。我們需要大量的服務器來支撐業務，還需要專業的技術人員來維護系統，保證網絡安全。”
“具體都做什么？”
“主要是三大類業務。”段威伸出三個手指，“第一類是投資理財，就是冒充各種投資平臺的客服，忽悠客戶投資股票、期貨、虛擬貨幣之類的。”
“第二類是感情詐騙，我們叫‘殺豬盤’。狗推冒充各種身份，在網上跟目標建立感情關系，然后以各種理由要錢。”
“第三類是冒充執法員，說目標涉嫌犯罪，需要配合調查，要求轉賬到安全賬戶。”
狄浩點頭，這些套路他都聽說過。
“每種業務都有詳細的話術培訓，新人進來要培訓半個月才能上崗。”段威繼續說道，“我們還有專門的心理學專家制定話術，針對不同年齡、不同職業的目標有不同的策略。”
“成功率怎么樣？”
“這個行業競爭越來越激烈，客戶的防范意識也在提高。”段威坦誠地說道，“以前一天能出幾十單，現在一天能出幾單就不錯了。但是單個案例的金額在增加，以前騙個幾萬就很滿意了，現在動不動就是幾十萬、上百萬。”
車子已經行駛了三個多小時，窗外的景色逐漸變化。
山更高了，林更密了，偶爾能看到一些小村莊，但房屋都很簡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