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十月已經有些寒意，江城的街道上飄著薄薄的霧氣。
趙華玲一大早就起床了，站在落地鏡前仔細地梳妝打扮。
她選了一件深藍色的羊絨大衣，里面搭配白色的絲質襯衫。
梳洗完畢后，趙華玲來到廚房開始忙碌。
雖然家里有保姆，但每周她都堅持親自下廚一次。
今天的菜單是紅燒肉、蒜蓉西蘭花、蒸蛋羹，還有一份銀耳蓮子湯。
每道菜她都用心調味，然后分裝在保溫飯盒里。
十點鐘，她拎著裝得滿滿的保溫袋，開車前往江城監獄。
這條路她已經走過無數遍，可每一次走都有不同的感受。
江城監獄位于郊區，高墻上拉著鐵絲網，哨塔里有武J持槍站崗。
她把奔馳停在停車場，拎著保溫袋朝大門走去。
“趙小姐，又來了？”門衛老劉熱情地打招呼，“今天又帶什么好吃的了？”
“還是那些，他愛吃的幾樣菜。”趙華玲笑著遞過車鑰匙，“老劉，后備箱里有些東西，麻煩幫忙搬一下。”
“你太客氣了，應該的應該的。”老劉接過鑰匙，臉上露出會心的笑容。
每次來探監，趙華玲都會在后備箱里放一些“小禮物”，一兩箱煙，一些好茶葉，還有一些購物卡。
這些東西的價值都控制得剛剛好，既表達了心意，又不會讓人為難。
她不是在行賄，只是在表達一種善意，一種希望大家能多多關照的善意。
通過安檢后，趙華玲熟門熟路地來到探視樓的一間辦公室。
這是管教科長的辦公室。
“趙小姐來了。”科長起身迎接，“他最近表現很不錯，前幾天剛通過了法律職業資格考試的筆試。”
“是嗎？那太好了。”趙華玲眼中閃過一絲欣慰，“他一直很用功，經常跟我說在里面讀了很多書。”
“是的，他現在是我們這里的學習標兵，還經常幫其他服刑人員輔導功課。”科長的語氣里帶著認同。
兩人又聊了幾句，大約十幾分鐘后，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進來。”科長說道。
門開了，一個男人走了進來。
一年的監獄生活讓楊鳴瘦了一些，但精神狀態看起來不錯。
他穿著整潔的監服，留著一個寸頭，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你們聊吧，我去處理點事情。”科長很識趣地離開了辦公室，還貼心地關上了門。
房間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楊鳴走到趙華玲面前，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又瘦了。”趙華玲心疼地看著他，“是不是里面的飯菜不好？”
“還行。”楊鳴笑了笑，“你別擔心，我現在過得挺好的。”
趙華玲開始一個個打開保溫飯盒，熱氣騰騰的飯菜香味立刻充滿了整個房間。
紅燒肉色澤誘人，西蘭花翠綠鮮嫩，蒸蛋羹嫩滑如絲，銀耳蓮子湯清香甘甜。
“還是你的手藝好。”楊鳴接過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里，“這個味道，在外面花多少錢都吃不到。”
“愛吃就多吃點。”趙華玲看著他吃飯，心里有種莫名的滿足感。
楊鳴一邊吃一邊看著她，眼神里滿是疼愛和愧疚。
“這一年來辛苦你了。”他放下筷子，認真地說道，“公司的事情，兄弟們的安排，還有我的事情，都是你在操心。”
“說什么傻話。”趙華玲露出一個笑容，可眼圈有些紅，“我們是夫妻，這些都是我應該做的。”
“兄弟們現在怎么樣？”楊鳴問道。
“都很好。”
楊鳴聽到這話，點了點頭，顯然放下了心。
“有件事要跟你說。”趙華玲的表情變得有些復雜，“狄明家里人那邊，麻子和老五都去接觸過了。”
聽到狄明這個名字，楊鳴的表情凝重了一些。
“他們家里人還好吧？”
“狄明的母親和外婆身體都還行，就是精神狀態不太好。”趙華玲輕嘆了一口氣，“畢竟失去了兒子，一時半會兒很難恢復。”
“我們給的錢他們收下了嗎？”
“狄明的母親收下了一部分，但是狄明的弟弟很執拗。”趙華玲皺了皺眉頭，“麻子說那孩子性格很倔，不愿意接受太多幫助。老五也去看過，還想安排工作給他，但都被拒絕了。”
楊鳴沉思了一會兒：“如果他弟弟不愿意接受直接的幫助，那就想辦法間接地關照一下。”
“我們也是這么想的。”趙華玲點點頭，“不過老五說，那孩子已經從家里出來了，現在在南城，具體在做什么不太清楚。”
“在南城？”楊鳴有些意外，“老五見過他嗎？”
“見過一次，在一家KTV門口偶然遇到的。老五說當時很驚訝，沒想到他會在那種地方當保安。”趙華玲繼續說道，“老五想幫他，但他拒絕了，態度很堅決。”
楊鳴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讓老五繼續關注一下吧。不用強行幫助他，但至少要知道他在做什么，確保他不會走彎路。”
“嗯，我回去就安排。”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其他的話題，主要是關于公司的一些現狀。
“對了，我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趙華玲忽然露出了笑容，“你的刑期可能會減少一些。”
不等楊鳴說話，她便接著道：“如果順利的話，再過三年你就能出去了。”
原本七年的刑期，現在只需要再等三年，這對兩人來說已經是最好的消息了。
“三年……”楊鳴低聲重復著這個數字。
“三年時間過的很快的。”趙華玲擠出一個笑容。
楊鳴點了點頭，轉移話題說：“我在里面過得很好，你不用擔心。每天有固定的學習時間，我看了很多書，法律的、管理的、歷史的，什么都看。而且還考了幾個證書，法律職業資格證、會計師證。”
趙華玲心疼地說道：“注意身體，別累壞了。”
“不累，反而覺得很充實。”楊鳴笑了笑，“以前太忙了，從來沒有時間靜下心來讀書學習。現在倒是有了這個機會，等我出去后，也許能用上這些知識。”
“那就好。”趙華玲看著他，“只要你過得好，我就放心了。”
時間過得很快，探視時間快結束了。
楊鳴把飯菜吃得干干凈凈，每一粒米都沒有浪費。
趙華玲收拾著空飯盒：“下次你想吃什么跟我說。”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楊鳴站起身，“照顧好自已。”
“你也是。”趙華玲看著他，眼中滿是不舍，“三年很快就過去了。”
“嗯。”楊鳴點點頭，“如果有空，你去一趟南城，去看看狄明的弟弟。”
“好。”
很快，門外傳來了腳步聲，探視時間結束了。
楊鳴最后看了趙華玲一眼，然后跟著管教走出了辦公室。
趙華玲坐在椅子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眼淚終于忍不住流了下來。
三年，還要等三年。
但為了他，她愿意等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