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午后,天色鉛灰,沒有一絲風。
西市的法場被圍得水泄不通。
高高的望樓上,沈訣獨自一人憑欄而立。
樓下人頭攢動,卻安靜得可怕。
時辰到!
監斬官扔下令牌。
手起,刀落!
幾顆曾經在朝堂上叱咤風云的頭顱滾落在地,人群中發出一陣壓抑的騷動,又很快平息。
一場席卷朝堂的政治風暴,就此落幕。
沈訣轉身,走下望樓。
他身后,一輛輛蒙著黑布的馬車從查抄的府邸中駛出,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沉悶的聲響。
一部分車隊駛向了皇城。
而更多的,則悄無聲息地匯入車流,朝著京師西郊的方向去了。
信王府。
書房里,暖爐燒得很旺。
朱由檢穿著一身素色常服,呆呆地坐在書案前。
案上,攤開的是《大學》,朱紅的批注旁,是他自己用小楷寫下的心得。
“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
他看著這幾個字,忽然覺得無比刺眼。
他所信賴的老師,他所敬佩的清流,轉眼間成了弒君的逆黨!
他所鄙夷的閹豎,那個他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的國賊,卻在皇兄彌留之際,用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將人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誰是忠?誰是奸?
圣賢書上,沒寫。
“咣當!”
那方沉重的端硯,被他一把掃落在地,墨汁四濺,污了名貴的波斯地毯。
朱由檢站起身,將自己關進了更深處的靜室。
......
......
司禮監,密室。
沈訣將自己扔進寬大的軟榻里,許久沒有動彈。
這場持續了數日的豪賭,終于以他的完勝告終。
他閉上眼,意識沉入腦海。
冰冷的機械界面展開,那一串長長的數字,是他用無數人的性命和名節換來的。
【奸臣值:1255】
該進貨了。
沈訣打開了【奸臣商城】。
琳瑯滿目的商品列表,閃爍著誘人的光澤。
他沒有猶豫,直接在搜索欄輸入了幾個字。
很快,兩個灰色的圖紙圖標亮了起來。
【熱風爐技術詳解】
【耐火磚燒制秘方】
這正是他那份天外飛仙般的高爐圖紙里,缺失的最關鍵的兩個環節!
【兌換】
【兌換】
奸臣值瞬間減少了400點。
兩份厚厚的,帶著金屬質感的圖紙憑空出現在他手中。
沈訣將圖紙放到一邊,繼續瀏覽商城。
工業的根基已經打下,接下來,是農業。
大明朝的根爛在土地里。
想要一個衰敗的王朝快速復興的方法,最重要的一點就是食!
民以食為天。
他很快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高產土豆(種子)】
【高產紅薯(種子)】
商品描述簡單粗暴。
【畝產千斤,耐寒耐旱,易于存活】
沈訣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
畝產千斤!
這四個字的分量,足以壓垮任何一個時代的統治者。
他毫不猶豫地再次點擊了兌換。
【奸臣值:655】
兩袋沉甸甸的,裝著奇形怪狀種子的麻布袋,出現在他腳邊。
一袋里的東西圓滾滾,表皮帶著泥土的芬芳。
另一袋里的,則呈紡錘形,表皮是紅褐色。
這就是……希望!
【天幕】
洪武十五年,奉天殿。
早朝的氣氛有些沉悶。
朱元璋坐在龍椅上,看著下面一群因為“沈訣案”而吵得不可開交的文臣,心里煩躁。
就在這時,天幕上的畫面變了。
先是兩份畫滿了古怪符號和結構的圖紙。
工部尚書單安仁“噌”地一下站了出來,死死盯著天幕,嘴唇哆嗦,激動得說不出話。
“風……風箱還能這么改?這……這磚頭,是這么燒的?”
還沒等他激動完,畫面再次切換。
兩個麻布袋,和一行金光閃閃的大字,出現在所有人面前。
【高產土豆、紅薯】
【畝產千斤!】
整個奉天殿,安靜了一瞬。
下一刻,徹底炸了!
“畝產千斤?!”
朱元璋猛地從龍椅上站了起來,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他伸出手,仿佛想去觸摸天幕上那幾個字。
他出身貧農,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四個字意味著什么!
“什么東西?土豆?紅薯?”
“這……這是何等祥瑞!天佑我大明!”
戶部尚書激動得老淚縱橫,當場跪了下去。
朱元璋的呼吸變得無比粗重,他一把抓住身邊太監的胳膊,指著天幕,聲音都在發顫。
“記下來!都給咱記下來!”
“那東西長什么樣!叫什么名!怎么種!一個字都不許漏!”
他轉身,對著下面已經亂成一鍋粥的臣子們吼道。
“都給咱閉嘴!”
“從今天起,誰再敢說沈訣是奸臣,咱第一個不答應!”
徐達和藍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臉上看到了震驚。
這個沈訣,到底是個什么怪物?
他一會兒是貪贓枉法的閹豎,一會兒是起死回生的神醫,現在,又成了手握神糧的農神?
永樂十九年,紫禁城。
朱棣的反應要冷靜得多。
但他緊握的拳頭,也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先是神鋼,再是神糧。”朱棣的聲音很低沉。
“父皇,這小子……他到底想干嘛?”朱高煦在一旁咋舌。
角落里,姚廣孝走了出來,他對著天幕微微躬身。
“陛下,貧僧之前說,他在打造一座水潑不進的獨立王國。”
“現在看來,貧僧錯了。”
姚廣孝抬起頭。
“他不是在打造一個王國。”
“他是在給一個將傾的王朝,重新鑄造根基。”
“工業為骨,農業為血。”
“此人的眼光,手段,已經不能用常理來揣度了。”
朱棣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天幕上那個坐在密室里,對著兩袋種子發呆的年輕人。
這個后世的閹人,讓他第一次感覺“恐懼”的情緒。
司禮監,密室。
沈訣撫摸著麻袋里那些凹凸不平的土豆,心中正盤算著該如何將這東西推廣出去。
京郊基地的土地雖然不少,但幾十萬張嘴,光靠基地自產自銷,無異于杯水車薪。
必須想辦法,在整個北直隸,甚至全大明推廣開來。
這又是一個難題。
就在這時,密室的門被敲響了。
沈煉走了進來,他的臉色很難看。
他將一份蓋著兵部火漆的急報,遞到了沈訣面前。
“義父,北方的。”
沈訣接過急報展開。
上面的字不多,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子。
“大同、宣府一帶,大旱月余,赤地千里,顆粒無收。”
“流民南下,十不存一。”
急報的最后,只有四個字,觸目驚心!
“人相食。”
沈訣手里的那份急報,突然變得無比沉重。
他低頭,看了看腳邊那兩袋能活人無數的種子。
又抬頭,看了看急報上那四個血淋淋的字。
他有辦法解決饑荒。
可他沒有土地,也沒有足夠的人手。
地,都荒了。
人,不是在逃難的路上,就是在變成別人果腹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