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瑟莉絲放下水杯,紅唇微啟,
吐出的話語清晰、冰冷,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
“無聊的原始欲望。”
她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里回蕩,
帶著深淵貴族的高傲,
“整整一晚上,都如此缺乏最基本的羞恥心與自控力嗎?”
“簡直是對聽覺和靈魂的雙重污染。”
陸離安正走向餐桌的腳步,
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充滿火藥味的“晨間問候”而微微一頓。
他神色不變,走到餐桌旁,拿起一個干凈的玻璃杯,
也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仰頭不緊不慢地喝了幾口。
然后,陸離安轉過身,
正面迎向奈瑟莉絲那雙仿佛能凍死人的紫瞳,
臉上露出一個淡定從容,甚至還帶著一絲玩味的笑容。
“這叫人類之間深入的情感交流與靈魂共鳴,是生命最和諧、最美妙的樂章之一。”
陸離安語氣悠然,帶著明顯的調侃,
“像你這種腦子里只裝著殺戮、征服、毀滅,情感貧瘠得好像荒地的高傲存在,”
“是永遠無法理解,也永遠體會不到這種源自生命本真的快樂與滿足的。”
說到這里,陸離安故意停頓了一下,
目光帶著審視,上下掃視了奈瑟莉絲那曲線驚人,充滿魔性魅力的身軀一眼,
嘴角勾起一抹挑釁的壞笑,拖長了語調,
“怎么?一大早就這么大火氣,陰陽怪氣的……”
“該不會是,聽著動靜,心里……羨慕了?嫉妒了”
陸離安故意用一種曖昧的語氣,繼續道,
“要不要……我也大發慈悲,讓你這個不懂情趣的深淵貴族,也體驗一下什么叫……”
“閉嘴!!!”
奈瑟莉絲好像被點燃的炸藥桶,徹底炸毛!
陸離安那充滿暗示和挑釁的話語,狠狠戳中了她那高傲到極點的自尊心,
也挑動了她內心某種她自己都不愿承認的陌生煩躁!
“咔嚓——!”
一聲清脆的爆裂聲!
她手中那只厚實的玻璃水杯,
被她因為極度憤怒而驟然收緊的五指,硬生生捏得粉碎!
玻璃碎片混合著清水,四散飛濺,落在地毯和她自己的衣褲上!
“卑賤!無恥!下流的人類!去死!誰會羨慕你!”
奈瑟莉絲高聳的胸膛因為憤怒而劇烈起伏,
火紅的長發無風自動,仿佛有無形的火焰在她周身燃燒。
她惡狠狠地瞪著陸離安,
那雙深紫色的眼眸里仿佛真的有兩簇地獄烈焰在熊熊燃燒,
如果眼神能夠具現化,陸離安此刻恐怕早已被這目光切割、焚燒成灰燼!
看著奈瑟莉絲這副氣急敗壞,瀕臨失控卻又因為契約而無法真正動手的憋屈模樣,
陸離安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心情更加愉悅,甚至差點笑出聲來。
這個女人,實力強大,身份高貴,
卻總是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看誰都不順眼的樣子,動不動就出言諷刺、找茬挑刺。
對付這種人,一味的忍讓或講道理是沒用的,
必須要用更“毒舌”、更“直接”的方式狠狠地懟回去,戳破她那層高傲的外殼才行。
反正有【逆向的枝椏】契約在,她除了像現在這樣無能狂怒。
捏碎點不值錢的杯子撒氣之外,根本對他構不成實質威脅。
而且……
陸離安發現自己內心竟然升起了一絲惡趣味,
他有點喜歡看奈瑟莉絲這種明明憤怒得想要毀滅一切,
卻又因為種種原因不得不強行隱忍、憋得內傷的表情。
這讓他有一種扳回一城、掌控局面的微妙快感。
“呵呵。”
陸離安輕笑一聲,
不再繼續刺激這位已經處于爆發邊緣的奈瑟莉絲。
他轉過身,若無其事地坐到了顧君憐對面的餐桌旁,
好像剛才那場激烈的言語交鋒只是清晨的一段無關緊要的小插曲。
顧君憐全程安靜地目睹了這場發生在陸離安和奈瑟莉絲之間,
充滿火藥味的“晨間辯論”。
她始終保持著那份特有的清冷與淡然,細嚼慢咽地喝著自己的粥,臉上看不出任何波瀾,
既沒有對陸離安昨晚選擇江昭妤的嫉妒或不滿,也沒有對奈瑟莉絲吃癟的幸災樂禍。
她是個極其聰明且清醒的女人。
顧君憐很清楚,在這個力量決定一切、秩序蕩然無存的末世,
能夠依附于陸離安這樣實力深不可測,性格果決,
同時又并非完全冷酷無情,對同伴有所庇護的男人身邊,是多么難得和幸運的事情。
她也看得很明白,在陸離安的心里,無論是她顧君憐,
還是此刻正在房間里害羞的江昭妤,甚至是那個撿回來的緋與月,
都有著各自獨特的位置和價值,并非簡單的替代或競爭關系。
爭風吃醋、耍小性子,在這種環境下,
不僅顯得幼稚可笑,更可能破壞團隊難得的和諧與信任,
降低自己在陸離安心目中的分量,實在是得不償失。
與其如此,不如做好自己該做的事情,保持自己的價值和獨立,
用更成熟、更理性的方式,維系好這份在末世中彌足珍貴的關系與羈絆。
她抬起頭,放下手中的勺子,目光柔和地看向對面剛剛坐下的陸離安。
晨光中,她嘴角露出一抹溫婉柔和,恰到好處的淺淺笑意。
“這小米粥熬得真不錯,米油都熬出來了,很香很糯。”
她輕聲說道,聲音如同清泉流淌,自然地轉換了話題,
也緩和了剛才有些劍拔弩張的氣氛。
“鍋里還有,我去給你盛一碗?”
陸離安看向她,對上她那雙平靜如水眸子。
那里面沒有索取,沒有怨懟,只有一種平和的接納與關懷。
“好,”
他點了點頭,聲音也放柔和了些,“麻煩你了。”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待在沙發角落的緋與月,突然動了一下。
她放下一直抱著的膝蓋,從沙發上滑下來,
“噠噠噠”地跑到了陸離安身邊。
緋與月也不管陸離安正準備吃飯,
直接就在他腿邊的地毯上蹲了下來,然后伸出雙臂,
再次緊緊地環抱住了他的腰,將自己柔軟的身子貼在他的腿上,
側臉也貼了上去,閉上了眼睛,一副“我就這樣待著”的理所當然的模樣。
陸離安動作一滯,看著這個如同大型掛件般黏上來的銀發少女,
眼中閃過一絲無奈,但更多的是一種早已習慣的縱容。
他輕輕嘆了口氣,只能任由她抱著,然后伸出手,
接過了顧君憐微笑著遞過來的一碗熱粥。
窗外,今天的陽光明媚,盡管照射的是一座死寂的廢墟之城,
但光線本身依然帶來了溫暖與希望。
屋內,氣氛微妙。
陸離安喝完碗里最后一口溫熱的小米粥,
將空碗輕輕放在鋪著干凈桌布的餐桌上,
拿起旁邊的餐巾紙,隨意地擦了擦嘴角。
“今天不走了,”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桌邊的顧君憐和遠處沙發上的奈瑟莉絲,
聲音平穩地宣布道,
“全員休整一天,調整狀態。”
“好。”
顧君憐沒有任何異議地點了點頭,
臉上看不出什么情緒波動,
目光若有若無地瞟了一眼主臥緊閉的房門,
她心里清楚,以江昭妤目前那副羞窘交加,走路都有些不自然的“特殊狀態”,
確實不適合再進行高強度的長途跋涉和戰斗。
休整一天,是給她時間恢復。
顧君憐站起身,動作熟練而安靜地開始收拾起桌上幾人用過的碗筷。
“哼。”
仿佛對早餐和討論都漠不關心的奈瑟莉絲,
聽到這話,毫不掩飾地從鼻腔里發出一聲帶著濃濃不屑的冷哼。
在她那屬于深淵種的高傲認知里,
因為區區“人類女性身體不適”這種脆弱理由就耽誤行程,
簡直是軟弱至極的表現。
她連一句評價都懶得給,直接站起身,
就要轉身回自己那個最遠的次臥,繼續她的“與世隔絕”。
“站住。”
陸離安的聲音不從她身后淡淡傳來。
奈瑟莉絲邁出的腳步硬生生頓在半空,
她極其不耐煩地回過頭,深紫色的豎瞳里幾乎要噴出火來,聲音冰冷,
“又干嘛?不是休整嗎?本貴族回自己房間休息,難道還需要向你請示?”
陸離安甚至沒有抬頭看她,只是伸出手指,
指了指她面前的茶幾邊緣,
那里散落著一小片晶瑩的玻璃碎渣,在晨光下反射著微光。
“自己的爛攤子,自己收拾干凈。”
陸離安的語氣平淡,指了指客廳角落,
“那里有掃帚和簸箕。把這里的玻璃渣打掃干凈,”
“確保沒有殘留,免得有人不小心踩到。”
“你——!!”
奈瑟莉絲瞬間氣炸了!
讓她,去拿掃帚掃地?!
這簡直和之前讓她洗碗一樣過分,
是對她尊嚴赤裸裸的踐踏和羞辱!
她恨不得立刻召喚出幾顆魔焰火球,
把眼前這個可惡的人類連同這個房間一起轟成渣滓!
“怎么?不愿意?”
陸離安終于抬起頭,平靜地看向她,
眉頭微微挑起,眼神中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探究,
“還是說,尊貴的殿下,連這種最基本的生活自理能力都沒有?”
“或者……你覺得你的火球,比掃帚更適合清理這種細小的玻璃碎片?”
他的話語平靜。
奈瑟莉絲死死地盯著陸離安,仿佛要用目光將他燒穿。
然而,當她看到陸離安那副“你不掃今天就別想干別的”的平淡卻堅決的姿態,
再想到自己目前的處境……
“……好。”
一個幾乎是從緊咬的牙關里擠出來的單音節。
奈瑟莉絲深吸一口氣,強行將那股幾乎要爆發的毀滅沖動壓回心底最深處,
狠狠地剜了陸離安一眼,
然后才極其不情愿地走向客廳角落,
找到了那把在她看來粗陋不堪的掃帚和簸箕。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這份前所未有的“屈辱”,她記住了!
陸離安看著她那副恨不得把掃帚當成仇人,用笨拙生疏卻又帶著一股狠勁的動作,
胡亂掃著玻璃渣的模樣,懶得再多說什么,
搖了搖頭,轉身徑直走向了主臥。
推開虛掩的房門,室內光線比客廳稍暗。
只見那張寬大的雙人床上,那團之前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點頭發的“白色蠶蛹”,
此刻已經松散開來。
江昭妤側身躺在床上,身上蓋著柔軟的薄被,
只露出一截線條優美、圓潤的香肩和一小片精致的鎖骨。
烏黑的長發凌亂地鋪散在枕邊,更襯得肌膚欺霜賽雪。
她似乎睡得并不沉,聽到了開門的聲音,
長長的睫毛顫了顫,有些警惕地緩緩睜開了眼睛。
當朦朧的視線逐漸聚焦,看清門口站著的是陸離安時,
那雙漂亮的丹鳳眼里先是閃過一絲安心,
隨即,臉頰再次飛起兩朵紅云!
她發出一聲細微的驚呼,
然后飛快地把頭重新埋進了松軟的枕頭里,
只留給陸離安一個亂蓬蓬,隨著她急促呼吸而微微起伏的黑色后腦勺,
仿佛這樣就能逃避現實,或者……逃避他。
陸離安看著她這副鴕鳥般的模樣,眼中掠過一絲的笑意。
他走到床邊,目光自然地掃過床頭柜。
那里放著他早上為她準備的早餐
那碗粥只喝了一半,
幾碟小菜也幾乎沒怎么動,顯然她沒什么胃口。
“怎么不吃完?”
陸離安在床邊坐下,
伸手輕輕碰了碰她露在被子外的肩膀,
觸手溫潤滑膩,聲音不自覺地放得輕柔了一些,
“不合胃口?還是哪里不舒服?”
“……不餓。”
被窩里傳來悶悶的、帶著鼻音的聲音,
甕聲甕氣的,聽起來有點可憐,又有點賭氣的味道。
她甚至把腦袋往枕頭里埋得更深了些。
陸離安無奈地搖了搖頭,知道江昭妤現在這副模樣,多半是害羞大于身體不適。
他也不強求,端起那還剩了不少食物的盤子和碗,轉身走出了臥室。
廚房里,顧君憐正站在水槽前,挽著袖子,動作嫻熟而安靜地清洗著碗筷。
水流聲嘩嘩作響。
她聽到腳步聲,微微側頭,
看到陸離安端著明顯沒吃完的早餐進來。
“她沒吃完?”
顧君憐輕聲問道。
“嗯,”
陸離安將剩飯倒進旁邊的垃圾桶,
然后把空碗盤放進水槽,嘴角微揚,
“害羞呢,估計這會兒還沒緩過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