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霄靈圃。
小木屋。
“太平，雖然你這次喊話，的確吸引了天魔戰場全部大軍目光，能夠以最短的時間聚集齊曾經的五帝大軍。”
“但這也等于，將你的意圖公之于眾。”
“九淵必然會針對于你。”
呂道玄有些擔心地看向許太平。
此刻，距離攻打下燕云臺已經過去了三四個月的時間。
不過因為后續軍中事務龐雜，加之武神張天擇等人陸續到來，師徒二人這還是在大戰后第一次如此清靜的交談。
許太平笑看向呂道玄：
“師父，我只是說我會去攻打北帝城，可沒說何時攻打。”
“更加沒說，是以何種方式前去攻打。”
呂道玄怔愣了一下，隨即爽朗一笑道：
“原來你小子，是在故意放話迷惑九淵。”
許太平忽然正色道：
“這北帝城，我肯定是要打的，只有將它拔出，人族大軍才有全面反攻九淵的時機。”
關于攻打北帝城一事，許太平早在了解天魔戰場戰況后，已用蓮瞳推演了數回，結果出現的都是攻破天雷城。
呂道玄皺眉道：
“此事，我這段時日也與趙謙和幾位峰主一同推演了一番，發現這北帝城的確是眼下人族在天魔戰場上的一大阻礙。”
說到這里時，他目光忽然變得很是凝重：
“可相比起另外幾處戰場，這北帝城同樣也是最難攻陷的一處。”
“那里，有著整個九淵魔軍中，最強大的幾支魔軍。無論是數量還是戰力上，皆是如此。”
許太平頷首道：
“師父您說的這些，我也知道。”
早在進入天魔戰場的初期，許太平便開始在收集天魔戰歷年的情報，對于戰場形勢的了解，已不亞于一些老將。
許太平這時補充道：
“正因為攻打北帝城的難度極大，包括四方大軍在內的各路人族大軍，最終都選擇了從其他幾處戰場攻破九淵大軍。”
“盡管各路人族大軍都有不小收獲，但都無法對整個戰場的局勢，起到最關鍵的扭轉作用。”
“這也是為何，雖然人族大軍比之幾千年前已經強大了許多，時至今日卻還是沒辦法在與九淵魔軍對陣中占據風的原因。”
呂道玄皺眉道：
“你能看出這些，其余幾路人族大軍，未必不能看出。”
他正色道：
“能看出，卻沒有動手，說明此一役代價太大，得不償失。”
許太平正色看向呂道玄道：
“師父，你可知五帝大軍，當年初入天魔戰場時，在其他幾路大軍中是怎樣存在？”
在呂道玄的困惑目光之中，許太平繼續道：
“知其不可而為之，知其不可敵而敵之，知其不可往而往之，莽夫也。”
“沒錯，他們將五帝大軍稱之為莽夫大軍。”
許太平稍稍停頓了一下，然后才繼續道：
“但后來，他們發現，這份評價大錯特錯。”
“因為正是這群知其不可而為之之人，徹底打破了天魔戰場上的僵局，進而率領全部人族大軍徹底擊潰九淵。”
呂道玄若有所思道：
“難道不是因為當年那五支蕩魔軍，戰力足夠強大，運勢也足夠好？”
他補充道：
“你要知道，那可是初代五帝率領的五支蕩魔軍。”
許太平沒有反駁呂道玄，而是認真道：
“師父，你可知，龍族末代幾任龍皇，如何評價那支五帝蕩魔軍？”
在十皇經中的十位龍皇，幾乎全都對那支五帝大軍做出過評價。
呂道玄好奇問道：
“如何評價？”
許太平認真道：
“知其不可而為之，知其不可敵而敵之，知其不可往而往之，勇者也。”
呂道玄心頭一震。
他似是明白許太平為何要與他說這番話了。
而許太平這時則目光望向窗外，正色道：
“與人族相比，無論是這片天地最初的神人一族，還是后來的龍族，以及與之相爭的九淵魔種。”
“它們都有一個特征，便是不知畏懼為何物。”
“神人一族，得天地之造化，乃這世間最長壽、最自在也是最為強大的存在。”
“這世間，根本沒有他們畏懼之物。”
“龍族，雖比神人一族弱小，但它們那強大的體魄，隨血脈而生的真龍之力，讓它們自出生時起便是這世間最為強大的存在。”
“它們一出生，便是向這世間降下恐怖的一方。”
“而九淵魔種。”
“他們雖不及神人一族與龍族那般強大，但因為魔母的存在，他們可以由魔種之中無限重生。”
“連死亡都不必畏懼，他們還有何畏懼之物？”
“但人族不同。”
“從呱呱墜地時起，他們除了要面對兇獸的環伺，要面對風霜雨雪的侵凌，要面對疾病瘟疫的摧殘。”
“有時候，地上的一塊石頭，都能致他們于死地。”
“更不要說，他們那一甲子的不到的壽命。”
“正因如此，我人族從誕生之初，便在恐懼與敬畏之中戰戰兢兢茍活著。”
“這份恐怖，幾乎化作了本能。”
呂道玄忍不住開口問道：
“可我人族，最終不也還是，比那神人一族和龍族，存在得更長嗎？”
許太平迎著呂道玄的目光看去，反問道：
“那師父你覺得，這般弱小，一直活在恐懼和敬畏之中的人族，為何要比神人一族、真龍一族繁衍傳承得更為久遠？”
呂道玄沉默。
他還真未考慮過這個問題。
在深吸了一口氣后，許太平神色肅然道：
“與其他弱小生靈一樣，人族同樣在恐懼之中艱難求生，但不同的是。”
“并非所有人都因為畏懼，匍匐在地，埋首等死！”
“當風雪來襲，天傾雪虐，玄冰鎖川時——”
“有人裂巨木為堅梁！壘山石為高城！借雷引篝火！屏擋風雪，驅散嚴寒！”
“當山洪暴雨來襲，九地崩摧，濁浪吞山際——”
“有人不避山洪，鑿巨石分流，鑄鐵索縛蛟龍！馴怒濤定滄溟！”
“當疫病來襲，瘟瘴橫行，千里悲鳴時——
“有人不懼毒瘟，遍嘗百草，以身試毒，焚殘軀作明燈，得靈藥燎盡疫癘！”